自從運動會之後， 江意對祁櫟這個人已經基本沒了什麽敵意，甚至把對方當成自己在這個學校唯一的朋友。

運動會過去之後不久，第三次月考被取消， 但是迎來的是期中考試。

不得不說，祁櫟不僅自己學習能力強，輔導能力也不差，江意年級排名又成功往前竄了三十名，也算是順利完成祁櫟給他安排的指標。

“周五開家長會， 回去都跟父母說一下。”班主任無情地站在講臺上扔下這樣一顆重磅炸彈，炸的地下學生體無完膚，哀嚎四起。

“江意這次應該不用擔心吧， 成績這麽好。”

課間，江意沒規矩地側身坐著，聽見後排女同學跟他講話，他挑起一邊眉毛， 臉上帶著點得意，還強行裝作謙虛地說道：“還行吧，畢竟成績還在後面。”

運動會之後， 關系變好的不僅是他和祁櫟， 剩下的同學對他的看法也逐漸改變， 從前大多覺得他兇、成績差，不願接近。但是相處之後發現， 其實也就是脾氣暴躁點的大男孩。

“謙虛了謙虛了。”同學了然一笑，轉而看向旁邊的祁櫟，語氣相比跟江意說話時，更小心一些，“班長呢， 這次家長還是不來嗎？”

十班所有人都知道，每次開家長會，有一個人的家長始終沒有出現過，那就是祁櫟。大家都爸爸有時媽媽來，媽媽忙了奶奶來，反正總會有人。

但是祁櫟不同，家長會的時候，他的座位永遠是空著的。

果不其然，他們聽見祁櫟淡淡“嗯”了一聲。後排兩人訥訥一應，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江意卻是直接問了，“你爸媽很忙嗎？家裏其他人呢？”

後面人聽見他問，裝作幹自己的事情，豎起耳朵聽著。

“爸媽一直在國外工作，爺爺奶奶都去世了。”祁櫟答道。

“啊......”江意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呆呆張著嘴，暗自懊惱真不該問。

祁櫟像是察覺到他的心理一般，眼睫垂下，又掀起，抿唇看他，“你是想安慰我嗎？”

這副委屈又可憐的模樣，江意看在眼裏心臟狠狠縮了一下，他磕磕巴巴道：“嗯......如果你很難過的話......”

祁櫟順勢說道：“很難過。”

後排兩個人脖子伸的老長，上半個身子都趴在桌子上，恨不得把耳朵貼在江意和祁櫟嘴邊，聽他倆的對話。

江意有些不知所措，這問題是他問的，結果現在真給人問傷了，怎麽辦？

“沒事，別傷心......”他僵硬地擡起胳膊拍拍祁櫟肩膀，幹巴巴地說道。

剛說完，他看見祁櫟身體往前晃了一下，江意下意識往前湊過去，祁櫟剛好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這是真傷心啊......如果是以前，江意可能就要嘲笑他是不是想媽媽了，但是現在，他卻兩只手環起，輕輕拍著祁櫟的後背。

“沒事沒事，多大點事，起碼你很自由。”

他也沒有安慰過人，這還是為數不多從江芝看的電視劇裏學來的經驗。

後桌女生有些疑惑，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同桌，剛好對方也在看她。

你們男生，也會這樣？

她還以為只有女生之間才會擁抱安慰。

不會啊。

同桌看懂她的意思，搖搖頭，同樣不解。

可能兩個人關系好吧，他用眼神傳遞信息。

而此時，“悲傷”的祁櫟雙手扶著江意的腰，低頭遮掩的神色毫無半點悲傷之意，唇角還帶著一絲淺笑。

“對了，那你過年要去國外找你爸媽嗎？”江意想起來，突然問道。

本來之前還想著這下放假了有一起玩的人了，但是現在看情況，祁櫟應該也是要去國外過年的。

祁櫟適時地直起身子，“不用，我父母很忙，就算去了也是給他們添麻煩。”

“那要不你來我家過年吧。”

嘴比腦子快，說的就是江意了。這句話直楞楞的吐出來，根本都沒過腦子。

說完他才開始後悔，萬一人家早就習慣一個人過了呢？萬一還不想讓別人打擾呢？

“好。”結果讓他意外的是，祁櫟回答的更快，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那就這麽說定了。”祁櫟緊接著說道，再次向他確認。

江意回過神，點點頭，心想江芝這麽喜歡他，應該不會有什麽意見。

之後他回家把這事跟江芝說了，對方表示一萬個歡迎。

甚至兩個月後，剛放假，就開始準備年貨，催著江意詢問祁櫟的喜好。

“讓他來都不錯了，不用這麽上心，就咱們平時過年吃的我覺得就不錯。”江意被念叨的沒辦法，才不情願給祁櫟發了消息。

江芝走過來，順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你這孩子——”

“你看吧，我就說他都行。”江意舉起手機，把剛收到的信息給江芝看。

江芝根本沒在意，她在江意身邊坐下，拿出一張紙，開始列單子，都是年夜飯要做的。

眼下離年三十還有一個星期，但是鄰裏年味已經很濃了，前兩天鄰居還給他們家送了自己做的香腸。

“多虧人家，你的成績才能提升不少，我看這麽下去啊，說不定你能上個二本呢！”江芝面露喜色，紙上又加了一道梅菜扣肉。

江意往她身上一靠，腿搭在沙發扶手上，“二本算什麽，上雙一流！”

“你想——咳！”江芝本來笑著罵他，結果話說了一半，臉色猛地一遍，起身往衛生間沖去，接著衛生間裏傳來一陣猛烈急促的咳嗽聲。

江意倒在沙發上，不明所以爬起來，跟著往衛生間走去。

“怎麽還在咳，去醫院了嗎？”他走進去的時候，江芝已經在洗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意看錯了，水池裏好像有一絲紅色順著流進下水道。

江芝雙眼咳的泛紅，隱隱翻著淚光，她擺擺手，有些艱難地說道：“去了，醫生說是月子裏落下的毛病，沒什麽大事。”

聞言，江意轉身走進江芝的臥室，拿了一件毛衫給她披上，面露擔憂，“多穿些會不會好一點？”

“沒事沒事。”江芝笑了一下，攏了攏衣服。

—

到了年三十這天，祁櫟一早就來了，手上還拎了好些水果，看起來品相都不錯。

“你這孩子，人來就行了，怎麽還帶東西啊。”江芝笑著把他迎進來，嗔怪道。

祁櫟輕車熟路走進廚房，把水果放下，“我父母寄過來的，反正我一個人吃不了也是放壞，不如拿來一起吃。”

“江意呢？”他說完，不動聲色朝客廳看了一眼，沒見人。

“還睡著呢，你去叫叫他。”江芝在水池邊上處理魚，說道。

祁櫟應下，朝著江意臥室走去。

年三十此起彼伏的電子鞭炮聲裏，江意好不容易才又睡熟，結果鼻子一痛，窒息感襲來，他不耐地睜開眼。

帶著室外涼風氣息的人坐在床邊，不似平日溫暖的手兩指正掐著他鼻子。

“不是說好年後再補課嗎？”江意把他的手拂開，嘟囔著轉了個身。

不知道是不是被過年的氣氛感染，祁櫟心情不錯，惡作劇似的把微涼的手背貼上江意的後頸，“不是你邀請我來過年嗎？”

“冷！”江意驚叫一聲，顧湧著往被子裏縮，躲開祁櫟的手。

他不讓碰，祁櫟偏要追著挨過去，兩人鬧開，祁櫟不知道什麽時候半個身子也闖進了江意的被子裏。

“你身上太涼了，出去——艹！”江意本來是要把人推出去，結果慌亂中，對方的手不知道怎麽就按上了他的小腹。

作為一個十七歲的大男生，沒什麽毛病早上都會有點反應。

兩個人瞬間僵住。

祁櫟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自在，他的手甚至還在上面停留了兩秒。

“出去！”江意滿臉通紅，一壓被子吼道。

“註意保暖，穿好衣服就出來。”祁櫟壓抑著笑意，叮囑了兩句，轉身離開。

等到江意從房間裏磨嘰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

他洗漱完，沒在客廳見到江芝的祁櫟，一轉身看見兩人在廚房裏。

江芝在處理食材，祁櫟忙著給她打下手。

他脫了外套，白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漂亮的手腕，十指靈活地剝著蝦皮。

“起來了？去吃點東西。”祁櫟註意到他，轉頭說道。

江意匆忙收回視線，哦了兩聲，在餐桌前坐下，吃著桌子上的面包。

“一會你跟小祁一起去幫我買個味精吧，就小區門口那家，上午應該還開門。”江芝說道。

“合著面前忙前忙後準備半天，重要的東西沒買呀？”江意故意跟她開玩笑，卻老老實實去穿衣服。

幾分鐘後，他走出來，祁櫟也已經洗好手，拿起外套在門口等他。

“走吧。”江意喊他。

兩人走下樓，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這兩天一直在下雪，地上已經鋪開一層，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走了兩步，江意突然起了壞心思，故意拉開一些距離。趁祁櫟不註意的時候，捧起一堆學，快速沖過去，塞進他的衣領。

祁櫟被凍的哆嗦了一下，江意以為他要反擊，連忙跑來，結果對方只是輕輕掃掉身上的雪。

“真沒勁。”他撇撇嘴走回去。

結果剛走近，祁櫟猛地將拍完雪的手塞進他的脖子裏。

“放開！放開！”江意冷的直跺腳，縮著脖子不斷往後退。

手心滿是細膩溫暖的觸感，祁櫟笑著逗他，結果不小心踩到一處壓實的雪，江意腳底下一滑，往前倒去。

他整個人紮進祁櫟懷裏，鼻腔裏都是對方毛呢外套的味道。

“謝謝……我站穩了，可以松手了。”抱著他的雙臂遲遲不見松勁，江意悶聲說道。

驀地，頭頂落下柔軟的觸感，一陣酥麻卻從腳底升起。

“好。”祁櫟應了一聲，松開他。

江意渾身不自在，剛才的感覺他似乎知道是什麽，但是又不敢確定。

“我牽著你，別再滑倒。”祁櫟說著，抓起他的手。

江意下意識要甩開，結果揮了一下，不知道怎麽突然停住了。

“那，那就謝謝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五指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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