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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患難見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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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一家人聽到這個消息,全都懵了。方寧臉色煞白,眉頭緊蹙,這個時代的醫療水準十分落後,萬一……後果她不敢想了。她拋下眾人,拔腿就往宋家跑去。

宋家此時更是愁雲慘淡,宋老財和來福已經連夜去接人了。信是十天前的,信中還說,宋喬的同窗已經雇了輛馬車帶著他往家趕了。從省城到南平縣一般要走□天,這幾日就該到了。

宋老財主仆一走,家裏只剩下了宋柳小木頭和玉**三人。

宋柳一見到方寧,不禁淚光隱隱,哽咽著招呼了一聲就沒再說話了。小木頭垂頭喪氣的蹲在墻角不吱聲。

過了一會兒,方氏帶著秋寧和靜寧也來了,杜朝南也趕車到去追趕宋老財。

這幫人除了互相安慰後,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在家幹等休息。

到了第三天下午,宋老財一行人終於風塵仆仆的回來了。眾人急忙迎上去,七嘴八舌的問候病情。宋老財疲憊不堪的應付著大夥,方寧飛奔擠上前,一眼就看到臉色蒼白的宋喬正無精打采地坐在車上,腿上蓋著方寧送他的薄被。他的目光在眾人的臉上一一巡過,看到方寧時,眼中閃過一絲極為覆雜的光忙,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宋老財沙啞著嗓門解釋道:“大夫說了沒啥大事,只要好好調養會好起來的。”

他說著話就讓人幫著用門板把宋喬擡進屋裏,放到床上安頓好。圍觀的村民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這些人反應各異,有的擔憂有的嘆氣,還有極少數人在那兒幸災樂禍。

宋老財以病人要休息為由,趕走了看熱鬧的人。然後看了一眼方寧深深一嘆:“你進去,跟他說幾句。”其他人都識趣的退了出來,屋裏只剩下了兩人。

宋喬面無血色,雙眼緊閉。方寧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查看他的傷腿,受傷的部位是小腿,上面纏了一層層的棉布,用木板夾好了,應該只是骨折,並沒有像信中說得那麽嚴重,只要調養得當,應該能恢覆如初的。她心中的一塊巨石暫時落下。

“荷生。”方寧溫聲喚道,宋喬睫毛眨動幾下,仍然沒出聲。

“書呆子,我知道你醒著!”方寧欺身上前,用手輕輕摩著他的臉頰,宋喬緩緩地睜開了雙眼,他喃喃呼喚:“方寧,方寧……”

方寧勉強笑笑,俯身吻了他。宋喬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神比方才有生氣了許多,但正整個人仍是萎靡不振。

“好好養病,什麽也別想知道嗎?你很快就好的。”

“好。”宋喬無力地應答。

……

宋喬受傷的事在村裏引起了軒然大波。村民們議論紛紛,甚至有部分人以訛傳訛,說宋喬這次好不了,鐵定要變成瘸子,還有的說這秀才功名恐怕也要保不住。王氏和圓寧母女倆私下裏更是幸災樂禍,王氏拍著大腿慶幸自己英明,沒跟宋家定親真是太對了。

宋老財到處奔波,花重金請大夫來為宋喬醫治。宋柳也開始幫著父親打理家務,算帳查帳。小木頭再不像以往那樣到處亂跑了,整天在家裏陪著大哥說話幫著幹活。兄妹兩人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宋老財則一下子老了幾歲似的。

他一臉愁苦的當著方氏夫妻的面嘆道:“我就這一個中用的兒子,他弟弟又那樣子。我們全家可就指著他了。他要真好不了,我們家該咋辦呢?唉……”每每這時,杜朝南和方氏都會好聲相勸。

過了幾天,關於兩家的閑言碎語再度傳得沸沸揚揚,也不知是從何人嘴裏傳出的,說是方寧家有意退親。這些閑話就像風中的大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止都止不住。本來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男女雙方一旦定了親,一般情況下都不能悔婚。特別是女方,退親之後名聲也毀了,肯定找不到好人家。但是之前杜朝南給方寧準備嫁妝的事已經隱隱約約的傳了出去,這麽豐厚的嫁妝在鄉下可真是罕見,再加上方寧長得不錯,人又能幹,她退親以後也許找不到以前的宋喬那樣的人材,但找個家境一般的健全人還是沒問題的。退一步說,她還可以像以前那樣招婿上門。那些人家連兒子都能送出去,自然也不會在乎這種名聲。那些閑人顯然比當事還想得周到明白,方方面面都替方寧想到了。宋老財心裏波瀾陡生十分焦急,不過,他仍然按兵不動。

小木頭聽到這種謠言暗暗替自家大哥憂心,他生怕方寧像傳言中的那樣變心、退親,於是就找宋柳商量,準備把自己多年積攢的好看的石頭、玩具以及各種寶貝,還有一串私房錢全拿出來準備送給方寧。

他板著臉,一本正經地叮囑宋柳:“你把你箱子裏的東西都拿出來吧。還有這事你千萬別給大哥說,他會難過的。”

宋喬這些日子閑著無事,天天在琢磨這些事。家裏人雖然一直都在瞞著,但他也能敏感地覺察出異樣來。他這人本來就愛鉆牛角尖,這一次鉆得比以往都深。雖然方寧時常來看他,每次來不是燉魚湯就是骨頭湯,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雖然她會好聲安慰自己。可他的心一直都在緊緊地提著,從不曾放下過。那些美好甜蜜的春夢如今全變成了令人冷汗淋漓的噩夢。他夢見自己變成了跛子,夢見方寧登上了華麗的迎親馬車,他在後面傷心欲絕、跌跌撞撞地追趕……

他心裏倍受煎熬,面上卻不露聲色,每每父親和妹妹前來勸解,他總是表現出一副通達樂觀的模樣。

半個月後,鄉試放榜的日子到了。宋喬名落孫山。今年不但是他,整個南平縣裏的學子都沒考中。相較於他的腿,宋老財已經不關心中不中舉的事了。

宋喬心情抑郁,飲食漸少,整日精神恍惚。半月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宋老財苦苦相勸,仍不起作用。

這天,宋老財硬勸著他吃了半碗飯,宋喬雙眼無神地盯著虛空,用沈郁低啞的聲音說道:“爹,如果杜家來退親,你就應了吧。”

宋老財幾乎要跳起來,尖聲叫道:“你說啥?退親?沒影的事兒!”

他頓了頓又一臉悲壯地對兒子保證道:“你放心好了,爹豁出老臉鬧一場也不能讓他們退了。別忘了,咱手裏可是有婚書呢。”

宋喬苦笑著搖搖頭,臉色白中泛青,虛弱無力地說道:“爹,別鬧了。我不能連累她。我也不怪她,給我留一點臉吧。”宋喬此時此刻心裏像吞了一塊苦膽似的,苦澀得難以忍受,眼晴酸脹,險些流出淚來。他強自忍著,動作遲緩的拉上被子蓋住臉,獨自承受著這種苦澀。

宋老財背著手在屋裏徘徊了十幾圈,心裏暗忖道,他一定要找個辦法解決此事,他得向杜三夫妻倆挑明了。最好能快些把方寧娶進來,好讓兒子徹底安心。

宋老財長籲短嘆,思量半晌,最後決定先讓宋柳去探探方寧的心思再做別的打算。宋柳責無旁貸地點頭答應。

此時已是深秋時節,天氣清冷,池塘中的荷花早已頹敗,秋風吹過,水中寒波蕩漾,給人一種淒涼蕭瑟之感。只有屋後那一邊菊花開得輝煌絢爛。宋柳壓下心底的感傷,緩緩向方寧家走去。路過花叢時,她驀地聽見隱隱的說話聲。

宋柳躡手躡腳地走近了一看,就見方寧和圓寧並排而行,兩人邊走邊說。圓寧這次裝扮得比上次更為光鮮。一張不大的臉上,每一部分都經過了精心修飾,雖然乍一看上去不錯,但總給人些用力過猛的感覺。看樣子,王氏是下了血本了。

圓寧的興致很高,方寧的態度不冷不熱,十分疏離。這些日子,方寧雖然忙碌不堪,但也知道老宅的一些事情,包括圓寧和王清舉進展神速的事情。古代的男女不像現代要經過層層試探和深入了解,他們能在婚前見過幾面就算不錯了,很多人都是在婚後才見到彼此的尊容。王清舉這次自然也沒考中,他回來後,家人就開始給他張羅說親。別看是續弦,他的要求還挺高,既要女方年輕貌美,又要賢惠懂事、知書達禮、體貼溫柔。結果挑來挑去,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家根本看不上他,畢竟,他是二婚,雖說是舉人的弟弟,但還是差了一層,又不是舉人本人。看上他的,又不符合這些要求。

杜朝棟一直積極地為他出謀劃策,整天打著燈籠四處尋美。還又時不時的邀請他來村裏散心,然後適時的把圓寧推了出去。本來圓寧長得不錯,再加上王氏下了血本打扮,又有陸氏這個過來人言傳身教,王清舉漸漸地就被勾出了旁的心思。兩人時不時地眉目傳情,如今兩家雖沒定親,但彼此都已心知肚明。

圓寧算是小功告成,自我膨脹速度一路上漲。特別是宋喬出事以後,她心裏的得意和快意達到了頂點,終於狠狠地出了口惡氣。這還不夠,她今日特意打著安慰方寧的幌子來看笑話。

“方寧,你也別自責難過了。一切都是命。其實就算你悔婚,別人也不說你家什麽。畢竟誰願意一輩子守著一個瘸子過活。更何況,他這還有一個傻弟弟,唉,我真替你難過。”

方寧一直情緒不佳,此時見圓寧這種明著安慰實則暗捅刀子的做派,心裏的怒火直往上冒,她受夠了與這種人虛與委蛇,這次更是連表面的敷衍都欠奉。她冷笑一聲,用冷淡生硬的聲音說道:“你這人就是吃剩餿飯長大的,一肚子餿主意不說,還專愛揀人剩下的。我煩透了你這種兩面三刀、口蜜腹劍的做派,請收起你那一套,到了婆家再使吧。我知道你在幸災樂禍,不過,請你記得,‘人是三節草,不知哪節好。’此時看著好,誰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如果笑話我們,能讓你找一點安慰的話,那你就這樣想吧。我看你能笑到幾時!我相信他會好的,就算不好,也沒關系。我樂意!”

圓寧臉上起薄怒,她本想反唇相譏,笑了笑,又轉換了方法,她抿嘴一笑,柔聲說道:“哎呀,我是好心勸你,你怎麽能這麽說我?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過你還沒成親就這樣,以後可怎麽辦呢?”

方寧漠然說道:“不勞費心,你還是先把自己的事搞定再說吧,誰知道有沒有什麽變故!”

方寧說罷轉身就走,沒走幾步就看到宋柳,宋柳身形嬌小,稍一彎腰她們兩人根本看不到。

宋柳此時根本沒心情搭理圓寧,她只是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你已笑過我們家,以後輪到我看你的笑話了。你一定會不負眾望的。”

圓寧如今是今非昔比,底氣十足,她驕傲的擡了擡下巴,輕輕一笑道:“看我的笑話,下輩子吧。”

方寧和宋柳十分默契的直接忽略掉圓寧,兩人邊走邊說,圓寧見無人理會自己,只得傲然而又悻悻地離開了。

宋柳的一雙大眼睛中含著淡淡的憂郁:“大哥總擔心你家會退親,你能不能給他個準話?”

方寧搖搖頭,嘆息一聲:“我們一家從沒這麽想過,好的,我這就去跟他說清楚。”方寧幾乎沒有耽擱地跟著宋柳一起來到了宋家。

方寧一進屋,小木頭就輕手輕腳地跑過來,把耳朵貼著門偷聽。他剛站穩當,宋老財也來了,小木頭一陣緊張,討好地沖父親做了個鬼臉,希望他能網開一面。宋老財橫了他一眼,結果他自己也過來把臉貼到門上,宋柳搖搖頭輕嘆一聲,無聲地譴責和嫌棄著兩人的做派。她猶豫片刻,然後也走了過來,一起偷聽。

三人剛站好地盤,就聽宋喬有氣無力地說道:“……方寧,你就算退親我也不怪你。”

方寧氣呼呼地質問道:“我說過要跟你退親了嗎?我早說過不讓你瞎想,你為什麽總別人的傳言嗎?你為什麽不經我允許就胡思亂想呢?”

宋喬心頭湧上一股暖流,可他看了看自己的腿,臉色覆又沈重起來:“我怕我好不了,會拖你的後腿。”

方寧輕哼一聲,冷靜地接道:“我們又不是狗,還分什麽前腿後腿。”

宋喬被噎得無言以對,嗯,他很喜歡這種久違的感覺。

在門外偷聽的三人面面相覷,無聲地笑著:“……”

良久以後,宋喬用水一般溫柔的聲音軟軟地喚道:“方寧……”

方寧的聲音也傳了出來:“又笨又呆的書呆子,”她故意停頓一下就又道:“不過,我的口味比較個別,就喜歡你這種味道的。”

宋喬嘿嘿的傻笑起來,哪怕隔著門板,房外的人也能聽出他那笑聲中含有的甜蜜和愉悅。

接下來,屋裏再沒有聲音了。小木頭把耳朵再往門上貼緊些,還是沒聲音,不,好像有人在喘粗氣,就像他跑累了上氣不接下氣時那樣。還有咂嘴聲,很像吃東西時發出的那種聲音。小木頭暗自琢磨,他記得方寧來時沒帶好吃的嘛。

宋老財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他伸手揪著小木頭的耳朵把他拎了過來,同時,用警告的目光瞥了宋柳一眼,宋柳也識趣的中止了偷聽。

宋老財抖擻精神,換了身出門訪親時穿的體面衣裳,難得大方的裝了滿滿一籃子東西,帶上黃歷,興沖沖地村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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