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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備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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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清輝傾灑在兩人身上,四周萬籟俱寂,清涼的夜風中飄著幽幽的荷香,兩人的聲音壓得極低,不停的說著,大多數都是些昏話傻話,不過這個時候沒人去在意說話的內容。

宋喬抱著方寧往荷塘邊走了幾步,臉貼著她的臉,氣息不穩的吟了一首詩:“青荷蓋綠水,芙蓉披紅鮮。下有並根藕,上有並頭蓮。你說好不好?”

方寧格格一笑,伸開雙臂環繞著宋喬的脖頸,伏在他胸前低聲笑著:“真是書呆子。你累不累?”

宋喬驕傲的挺起胸脯:“你別總以為我手無縛雞之力,我的力氣大得很,以後……你就知道了。”再累他也不覺得累。

兩人說了一會話,方寧開始一句一句的囑咐他:“……不要貪涼,要小心身體,考前幾天就別用功了,好吃好睡好玩。心裏別緊張,你就當去漲經驗的,反正你還年輕,慢慢考。”方寧來到這裏才知道,古代的科舉比現代的高考難多了,錄取率非常低,除了京師外,其他省份每次也就錄幾十名。其他偏遠省份的錄取人數更少。像範進那樣考到五六十才中的大有人在,更多的人是一輩子都沒考中。她對於這次應考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宋喬心裏十分受用,他認真聆聽,把她的話一字不落的全烙在了腦子裏。

末了,喃喃說道:“方寧你真好。”她看上去是真的不在乎自己能否考中。這讓他心頭的壓力減去不少。

兩人一直在荷塘邊呆到月上中天,宋喬看夜已深,只得依依不舍的松開他,告辭回家。

……

幾天後,宋喬整好行裝準備出發。

他雖不是第一次遠行,但這次卻是與從不同,心裏總是沒來由的不安和焦躁。臨走時他再三囑咐父親:“爹,我不在家,杜三伯家要是有點什麽事,你可一定去幫忙。”

宋老財沒好氣的回了一句:“知道了,你都說了幾遍了?沒良心的,你就沒囑咐你爹和弟弟妹妹。”

宋喬忙道:“都說過了。”

宋老財輕哼了一聲,嘆口氣,語重心長地叮嚀兒子:“路上一定要小心,記得結伴而行,我給你的盤纏分成了三份,你衣服裏還縫了一張銀票,以備不時之需。還有不要……”

宋老財沒吃完,宋喬就清晰響亮地接道:“我知道,不能貪涼,不要怯場,不要……”

宋老財一臉疑惑:“我說過這話嗎?”

宋喬色微紅:“大概說過吧。”這些話一直烙在腦子裏,他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

宋老財無奈而又慈愛地橫了兒子一眼,又重新叮囑一遍。一家人輪流上前說了幾句保平安保重身子的話,宋喬拿著行囊坐上了驢車,宋老財親自趕車送他去縣城,跟別的學子們會合後再上路。

兩人剛到村口就碰到了杜朝南父女倆,他正好要去縣裏送菜,方寧也在車上。宋喬的目光準確無誤的粘在了她身上,半晌凝滯不動。

可惜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不能傾訴衷腸,不知道是不是太陽照的,宋喬覺得方寧看自己時的目光熱切了許多。他像是被火爐烘烤著的一樣,渾身火熱酥軟。

兩家的牛車和驢車並排而行,宋老財時不時跟杜朝南拉幾句家常,方寧和宋喬只能以目示意。

到了縣城後,宋老財剛把驢車停在自家鋪子門口,斜對面就有**聲招呼,原來眾人選的會合地點竟是方記飯莊。其中王清舉也在,不過方寧竟然還看到了杜朝棟和圓寧,她心裏十分詫異,他們來做什麽?

圓寧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她身著一襲嶄新的粉色衣裙,頭上戴著一根明晃晃的蝴蝶步搖,臉上帶著溫柔羞澀的笑容,靜靜地垂手站在一旁。王清舉一說話,她就睜著一雙含羞帶怯的眼睛,天真無邪地看著他,恰到好處的流露出一絲含而不露的崇拜和驚艷,仿佛她從小到大沒聽過這種廢話似的。王清舉似乎也註意到她了,眼中帶著一絲意外和玩味,時不時的瞥她一眼。

宋喬一看到王清舉,臉色不禁一黑,下意識的就要用身子去擋方寧,誰知不用他擋,方寧就飛快的穿過大堂到後院去了。宋喬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同時又有些失落,看不到她了,唉……

宋老財把人送到,又跟幾個同行的學子寒暄幾句就要離開,宋喬看著父親欲言又止,宋老財聳聳眉毛,略有些不耐煩:“有話就說!”

宋喬壓低聲音,支吾道:“爹,我不在家,你不但要看住家裏的財物,還要……還要看住咱家的人……就是快成為咱家的人的人。”

宋老財臉上流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神情:“你能出息點不?都定好了,還能跑嗎?”

他頓了頓,慷慨大度的允諾道:“你放心去考,等你回來,我去找她爹商量,今年冬天讓她跟她姐一起出門。省得你背鍋翻跟頭,兩頭不落實。”宋喬立即笑逐顏開。

宋老財暗暗搖頭,本來想走開,誰知腳步邁出去又退了回來,他還是等兒子離開後再回吧。眾人一聚齊,喝了茶水,吃了點心充饑,方牛子讓劉雙喜給每人的水壺裏都灌滿了涼茶。眾人寒暄幾句就開始上路了,天黑前他們得趕到下一個城鎮歇宿,不然就得露宿荒野了。

宋喬臨走時,劉雙喜笑嘻嘻地跑過來遞給他一大包東西,宋喬一怔,連忙迫不及待地打開瞧看,他心頭不覺一軟,他知道這東西叫做餅幹,前些日子小木頭曾拿回來過幾塊烤糊的給他吃。這都是方寧特意給自己做的。他高興之餘又有些心疼,他聽小木頭說過,那間做烤鴨和餅幹的屋子就像蒸籠一樣,十分悶熱。大熱天的真是難為她了。這一瞬間,他真有一股沖動,想跑回去再看她一一眼。不過想到這麽多人還在看著自己,他只好暗暗抑制住這種沖動。車夫悠長地吆喝一聲,響亮的甩了一個鞭花:“各位相公,都坐好了,要上路了。”

……

宋喬走後,方寧開始幾天沒覺出異樣,她跟往常一樣每天早睡早起,放鴨放鵝,幹活吃飯。可是,漸漸地她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心裏空落落的,總覺得缺少點什麽似的。宋老財倒是遵守承諾,時不時的讓宋柳和小木頭送點東西過來,方寧自然也會回禮,小木頭仍然是兩家的專職快遞員。

轉眼間,中秋節到了。節後第二天,夏寧特地從婆家趕了過來,春寧自然也到了,一家人會聚一堂。

方氏趁著幾個閨女都在,就旁敲側擊地提了提嫁妝的事。因為秋收過後,秋寧也要準備出嫁了。

秋寧局促不安的絞著衣角,紅著臉起身說道:“娘,這事我有話說。”眾人停下來一起看著秋寧。

秋寧平覆一下氣息,語氣誠懇地說道:“娘,我知道你和爹肯定會按照二姐的數目給我陪嫁,可我覺得不妥。錢家給的聘禮多,二姐嫁的人家也跟我不一樣。――劉家出的聘禮少,若是爹娘這麽陪嫁,我心裏受之有愧不說,劉家一家人心裏也肯定不是滋味。還有就是,我也沒為這個家出過多少力,一直以來都是四妹出出謀劃策,爹娘操勞奔波,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夏寧聽罷,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慚愧,她拉著秋寧,百感交集地說道:“虧我比你還大,竟沒你想得周到。”說罷,她拿出一個包袱遞給方氏道:“這裏頭有十兩銀子,還有一些銀首飾,有部分是錢家的親戚送的,我自己已留下幾樣撐門面,其餘的就到首飾鋪子裏溶了,按新樣式打制出來,就給三個妹妹添妝吧。”

方氏起初推辭,夏寧急赤白臉地說道:“娘,這是給妹妹們的添妝,你要不嫌少就收下吧。”

方氏見她態度很堅決,便收下了。

母女幾個說了一會兒閑話,方氏就尋借口把方寧給支了出去,然後將話題扯到了她身上,她說了自己跟杜朝南私下裏商量的話,想看看幾個閨女的反應。

“你爹說,一直以來家裏都是你四妹在出謀劃策,當初靜寧還沒回來,我和你爹原本都打算讓她招婿上門,就沒想到那麽多。如今她跟宋家定親,宋喬又是讀書人,這嫁妝不能太薄,但若是多了,又怕你們覺得我和你爹偏向她。這不,我先聽聽你們姐幾個的想法。”

姐妹幾個誰也沒有異議,異口同聲地說就應該這麽辦。方氏見幾個閨女真的沒有芥蒂,心裏長長地松了口氣。

當晚,夫妻倆又商量許久,最終將秋寧的嫁妝減至一半,秋寧說得的確有道理,劉大同家境跟錢家沒法比,當初下的聘禮也不多,若是他們家還這麽陪嫁,顯得也不大好。畢竟當初提親時,劉大同夫妻倆就有些猶豫,大不了以後多幫扶他們一把。

杜朝南掰著手指頭算道:“這次秋寧出嫁,得花四五十兩,今年咱們賣了豬、魚雜七雜八的,還能剩餘些,明年再加把勁多賺些,實在不夠,再找她小舅借一些,把方寧風風光光的嫁出去。咱們家以後就沒啥花大錢的地方了。”借錢什麽也沒啥關系,村裏人娶媳婦嫁閨女大多數人家都要欠些帳,更何況他們家連嫁了三個閨女,借錢再正常不過了。反正他們兩口子年紀不大還能幹上好多年,家裏的進項也穩定,只要沒啥天災人禍的,要不多久就能還清債務。

兩口子商議半晌,最後將方寧的嫁妝大體定了下來:河窪共有六畝荒地,劈出北邊一半,連帶一半果園和一個最大的魚塘一起陪嫁過去。家什衣櫃首飾被子衣裳什麽的都跟夏寧一樣。另外再給一百兩銀子傍身。

秋收過後,方寧一家就開始籌備秋寧的嫁妝和喜宴。就人們歡喜的忙碌之時,宋喬從省城寄來的一封急信,頓時讓家裏炸開了鍋:宋喬歸家途中,跟眾學子一起游覽山景,遇到山洪爆發,右腿被山石砸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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