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好事多磨

關燈
宋老財把家事安排停當,就準備上路。王氏又私下裏和杜朝西商量準備請宋老財吃頓飯。前些日子由於程金鳳的出現,讓王氏喪失了信心,畢竟人家無論哪方面都比自家閨女強,兩家又是親上加親。如今見這程金鳳竟然走了,王氏和圓寧就像那潑了水的蔫菜似的,重新支楞起來了。特別是當她們打聽到對手有可能是方寧時,信心瞬間陡增。——我閨女比不過別人,還能比不過你嗎?這夫妻倆又開始像前些日子那樣上竄下跳,他們一說請吃飯,宋老財稍一推辭也就答應了。

宋喬見父親依舊不改老毛病,無奈地攔著父親不讓去:“爹,你不能這樣,咱家可是體面人家。”

宋老財瞥了一眼,理直氣壯地說道:“咋了?這飯不該吃?他可是方寧的二伯,記得啊,以後凡是杜家的請吃飯,絕不準再回禮。都是應該的。”宋喬嘆息一聲只得隨他去了。

杜朝西在酒桌上又說了不少好話:“大兄弟你放心去吧,你家裏俺們這些鄉親都能幫你看著,還有我家丫頭也能跟柳柳做個伴兒。”

宋老財喝得紅光滿面,點頭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哈哈。”

杜朝西頻頻勸酒,吃到烤鴨時,他意味深長地說道:“大兄弟來嘗嘗這個菜,我專門去我侄女家買的,這菜那趙瞎子也愛吃呢,我家老三前些日子可沒少往他那兒送。”宋老財眼中精光一閃,瞬間便明白了杜朝西的言外之意,這是在說方寧家提前賄賂了趙瞎子呢,這世上果真沒有不透風的墻,算命的事也被人們打聽出來了。

宋老財揣著明白裝糊塗,打著哈哈道:“是嗎?那趙瞎子的嘴刁著呢。來來,你也吃。再幹一杯。”

……

兩日後,宋老財一行人終於踏上了南下玉城的路。

宋老財走後,王氏仍沒停止現殷勤的行動,時不時的送小木頭一些吃食和東西,有時也會敦促圓寧去找宋柳說話。圓寧因為前年那場事,對宋柳又恨又怕,十分不樂意去。最後在王氏的開導下還是去了,她是春妮等人一起去的,宋柳倒也沒揪住前事不放,一幫小姑娘在一起說說笑笑倒也算融洽。

家裏的大人一走,小木頭就像脫僵的小野馬似的,每日在外頭瘋玩,不到飯點不回家。方寧發現小木頭最近有些奇怪,他總是用那種清澈的大眼睛盯著自己看,她一回頭,他又飛快地磨開了臉。如是幾次後,方寧忍不住問他:“小木頭你咋了?”

小木頭笑嘻嘻地問道:“別人都請我爹吃飯,你家沒請是吧?”方寧笑著點頭。

小木頭又道:“別人給我送東西,你也沒送。”

方寧心道,這家夥也學會了旁敲側擊嗎?

小木頭扯了一大圈,最後總結道:“你跟別人不一樣,你沒看上我大哥對不對?”

方寧一陣驚訝,這個結論從哪兒來的?

小木頭嘿嘿一笑,晃著腦袋,一張黝黑的圓臉黑中帶紅,語無倫次地說道:“那啥,我大哥快有媳婦了,他一有了,就該我了,咱倆玩得最好,你就給我當媳婦唄。”

方寧:“……”

她怔了半晌,開口問道:“小木頭,你知道你大哥的媳婦是誰嗎?”

小木頭用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著方寧:“你連這都不知道嗎?當然是你三姐了。她跟我哥差不多大,還有啊,人家都送東西給我和柳柳,我大哥不也送東西給你了嗎?”

方寧再次無言以對,不知該怎麽向他解釋才好。這還是以後留給宋喬解釋吧。

小木頭卻以為方寧是害羞了,笑呵呵地跑開了。

小木頭興沖沖地往家跑,走到半路,他突然又想起了一個嚴重的問題,要是他家再來一個表姐看上他了怎麽辦?小木頭一回到家就問宋柳這個可能會有的問題:“柳柳,你說有人看上我了咋辦”

宋柳篤定地說道:“你放心吧,我保你不會有這個煩惱的。”

小木頭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最終想出了一個絕妙主意:“要真有了,我也像大哥那樣不吃飯,——不過,不是真的不吃,我可以在被窩裏放上吃的。”

宋柳格格笑道:“二哥真聰明,大哥就沒想到。”

小木頭驕傲的挺挺胸脯,十分認同妹妹的話。

這期間,方牛子抽空又去了春寧家一趟,他們家終於要分家了。還是黃世軍的哥嫂先提出來的。方寧心中警覺,就讓黃寶根幫著打聽了一下,結果令人十人沮喪。這個黃世軍竟然染上了賭癮,上次就輸了幾十兩銀子,這對於莊戶人家來說可是個大數目。黃世軍的大哥黃世榮百般勸說無效,就要分家。黃家的事務先是由黃老爺子打理,自他去世後就交給了黃世榮,黃世軍先前因為臉上的胎記,不愛與人交往,性格怪癖,自然不是做生意的料。分家時他就把分給自己的一間鋪子折成了銀兩賣給大哥,自己仍拿了錢去賭。

方寧將自己打聽來的消息告訴了爹娘:“娘,別讓大姐顧慮那麽多,她這日子無沒法過了。該合離就合離吧。”

方寧唉聲嘆氣了一會兒,又和杜朝南趕去大女兒家規勸女婿。那黃世軍雖有所收斂,但仍時不時犯賭癮。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轉眼間,六月過去了。七月初十這日,明姑生下了一個大胖兒子,汪老太樂得合不攏嘴,再加上明姑嫁進來後對她百依百順,跟汪富貴相敬如賓,她心頭的那股火氣也就徹底散了,一家人是和和美美。方氏得知後也是十分高興,早早的備了一份禮,又給孩子做了兩件小衣裳送去。

隔了半個來月,陸氏產下了一個女兒取名為福寧。何氏的臉拉長得老長,孫氏和王氏更是沒少說風涼話,誰讓陸氏以前太張揚了,動不動就抱著肚子叫兒子,如今生下了閨女,這兩妯娌能不趁機擠兌她嗎?

何氏想像以前對待方氏那樣,指桑罵槐旁敲側擊一樣不少,不過,她遇到的對手是陸氏。兩人是縫衣針對繡花針,一個比一個尖。杜家老宅是三天一大鬧,兩日一小鬧。吵得杜朝棟心煩意亂。再加上陸氏剛生孩子又顧不上他,他愈發胡鬧起來,時常以訪友為名夜不歸宿。

杜朝南自從春天開始,隔三差五的往城裏送菜,再加上方記飯莊的分紅,另外還有雞鴨魚蛋的收入以及方寧做的吃食,一樣樣算下來,他們家又攢了幾十兩銀子。他跟方氏一商量就想翻蓋房子。現家裏住的是土房子不說,還不夠用,大閨女回來都沒地方住,幾個閨女大了,也該有自己的房間了。一家人自然欣然同意。

因為河窪地方大,原先的房子也不必推倒,只在旁邊擇地再建就是,這土屋以後就轉用來養雞鴨。

新房子全部用本地的青磚,正房五間,再加上兩間西廂房和院墻,大約得用銀錢三十多兩。杜朝南生怕老宅的人又起了旁的心思,故意找人借了些錢以遮人耳目。即便如此,孫氏王氏等人仍然十分眼紅,沒少歪著嘴說風涼話。這也更加堅定他們想要分家的心思。老杜頭大概也折騰煩了,終於點頭答應分家了,不過,這得等到麥子種上以後再分。

接著就是福寧的滿月宴,方寧一家自然是要去的。方寧對老宅的人是能躲就躲,所以,她進了院子就謀了一個摘菜的活計,躲到後園去了。她正低頭割韭菜,就聽見身後一個遲疑的男聲問道:“你是,是方寧吧?”

方寧一怔,擡頭一看,立即認出了這個男子,他正是小叔的同窗好友王清舉,去年中了秀才,這還不算什麽,主要是他大哥王清全考中舉人了,這成了轟動鄉裏的傳聞,人人提起來艷羨不已。何氏和杜朝棟更是費了牛勁的巴結王家。

方寧禮貌地一笑:“王公子,你怎麽不去前院啊?”

王清舉臉上的郁色淡了些,沖方寧微微一笑,搖頭道:“太吵了。我在這兒散散心。”他相較於幾年前,多了些成熟和滄桑。畢竟他比小叔還大,應該已為人夫人父了。

王清舉又看了方寧一眼,眼中波光微動,三年前初見她時,她還是個面黃肌瘦的小丫頭,如今已長成了讓人眼前一亮的少女。她說話的聲音就像那拂動花枝的春風一樣爽利清亮,不知不覺間能沖淡心中的抑郁。王清舉深有感觸地嘆道:“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你這個小丫頭竟也長成了大姑娘了。”方寧覺得對方的目光有些讓人不自在,那純粹是一個男人看女人時的那種目光。

她疏離的笑著,站起身提著籃子說道:“那我就不擾你清靜了,我去送菜。”

王清舉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在她身後低低一笑道:“小丫頭果然是長大了,先前我來時,你可是一直跟著我呢。”方寧禮貌的屈膝一福,轉身快步離開了。

滿月禮不像婚宴,一般都是關系近的人才來參加。這次擺宴只在院裏和堂屋就行了。陸氏身著一襲桃紅衣衫,打扮得體面利落,正抱著女兒跟幾個婦人說話。

她一看到杜朝棟忙抱著孩子起身悄聲問道:“朝棟,王公子呢?人家心情不好,你得好好招待他嘛。其他人你不用管了,快去吧。”

飯桌上,方寧聽陸氏提到這個王清舉的內人馬氏剛下世不久,這次是來鄉下散心的。

陸氏說罷,輕聲嘆道:“王家是多好的人家,她真是福薄,聽人說這王二奶奶可賢惠了,整日在家打理家務,侍奉公婆。外頭的事一概不過問……”

何氏今日倒也沒生事,一家人安安穩穩的吃了飯,方氏和杜朝南留下來幫著拾掇,就讓姐妹四人先回家去了。

秋收過後,方寧家開始準備蓋新房子了。與此同地,秋寧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秋寧的相貌不如夏寧出挑,性格又有些沈悶老實。按方氏和吳氏的意思是,尋一戶人口簡單、老實地道的鄉下人家就行,不必太富,當然也不能太窮。方氏私下裏先問了秋寧的意思,秋寧沒話話臉先紅了,最後只期期艾艾地說要問小舅的意見。方氏笑道:“一個個都都親近你小舅,也成,過幾天,你爹去送菜就問問他。”誰知,隔了兩天,方牛子沒來,李雙喜倒是休了假,風塵仆仆的跑來了。

方氏一看到他不禁一楞,連忙讓進屋裏給他倒水。劉雙喜滿臉是汗,憨憨地笑著,一雙烏黑的眼睛不安的觀察著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麽人。呆在東次間繡花的秋寧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方寧看著兩人的神態,頓時心生疑竇。她細想了想,記得自家三姐跟劉雙喜並沒有說上什麽話,秋寧寡言少語,劉雙喜每次來了也是埋頭幹活,方寧聽他說得最多的也就是諸如“放著我來,三伯你去歇著,我不累”等等此類的話。幾乎沒見過他們單獨說過話。方寧隨即一想,也許他們有自己獨特的感情表達方式。劉雙喜連飯都沒吃,坐了一會兒就告辭回劉家莊了。

次日上午,杜朝南和方氏都在新房子那邊忙活,宋家的仆人來福提著東西來了。方寧早聽姐姐說這人已經送了三回肉了,不收都不行。

方寧笑問道:“來福,我娘不是說不讓你送了嗎?”

來福一臉作難:“是我家少爺臨走時囑咐的,我若是送不到,回來不好交待。他還說了,你這肉可不是為自已吃的,請別推辭。”方寧忍著笑接了過來。

來福臨走時又別有深意地提醒了方寧一句:“最近很多姑娘都去陪我家小姐說話,你有空也來看看吧。”方寧點頭應了。

方寧腳步輕快地走進廚房,心頭情不自禁的湧上一絲甜蜜和歡喜。這個書呆子走了有一個多月了吧,不知那邊的事情處理得怎樣了?

晚上,方寧就著油燈翻看《詩經》,她瞧著宋喬那俊秀的字體,笑容從心底浮上來,在臉上微漾開來。

這晚,宋喬第一次出現在了方寧的夢裏:他身著一襲青衫,站在奔湧不息的河邊,漫聲吟誦著那首《蒹葭》: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還有他的批註,在水一方意為就在河邊住。

如水的月光透過窗格灑進房中,照在那那帶著甜蜜笑意的臉上。

次日,又是一個艷陽天。與往日不同的,他小叔杜朝棟屈尊紆貴來她家了。

杜朝棟用審視挑剔的目光打量著方寧,勉為其難的點點頭:“表面上看倒挺文靜的,以後把那尖牙利齒都給收了,好好做些女紅,多看看《女誡》之類的書,倒也不算辱沒咱們杜家的名頭。”

方寧對他敬謝不敏,淡淡應了一聲轉身進屋了。

杜朝棟又對方氏說道:“三嫂我先回了,一會兒你們去老宅吃飯,你和我三哥再加上方寧就行了。”

方氏心生狐疑,但是杜朝棟專門來請,他們又不好不去,就“嗯”了一聲答應了。

三人稍稍拾掇一下就準備出門,臨去時靜寧悄悄對方寧耳語:“四姐,你可要小心,我總覺得這是黃鼠狼跟雞拜年沒安好心。”方寧默默點頭,看來不止她一個人這麽想。

今日他們三人得到了上賓的禮遇,陸氏熱情得像一團火似的,就連何氏也一改往日作派,方寧第一次從她身上看到了長輩該有的神情。

何氏笑得十分慈祥,連連招呼方寧,嘴裏還誇道:“方寧這孩子就是孝順,針線做得也好,八月節給我做的鞋穿著可舒坦。”方寧扯扯嘴角,那鞋可是她娘做的。

孫氏和王氏也隨聲附和,把方寧從裏到外誇了一遍。她們越誇,方氏臉上的笑意就越僵硬,在她看來,這就跟狼誇羊肥一樣讓人心生不安。方寧低頭只顧著吃飯,她跟宋老財學了一招,能吃的飯先吃了再說,等到兌現什麽時再另作打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