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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反擊和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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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決定回村,但心裏還在擔憂大姐的家事,方牛子自然也知道了春寧的事情,他早憋著一口氣要去找黃家算帳,只不過被香草和店裏的事給絆住了。如今飯鋪裏有栓子和雙喜幫著打理,他也能脫身出來了。當下就決定先跟杜朝南和方氏先去春寧家裏,震懾一下她婆婆和嫂子,免得以後再欺負她,順便商量商量春寧分家的事情。

方寧又繞道去方家莊把外婆吳氏也叫了過來,路上,吳氏教導方氏說道:“這事,就該你這個當娘的出面,先找出造謠的真兇,大耳刮子扇她。沒有這樣幹的,一毀毀一窩!”

方氏也被吳氏挑起了鬥志,咬牙道:“我回去定要找那程宋氏算帳!”

三人回到家裏後,吳氏和方氏就出門打探消息去了。夏寧靜寧三個紛紛過來勸慰方寧,方寧不介意的笑笑,反過到安慰了三人幾句。到了晚飯時分,方氏和吳氏同時回來,吳氏一進門就說道:“我打聽清楚了,這幾日就你們村裏的包打聽花氏和王氏跟那宋老財的妹子走得最近。這謠言最先是從她們嘴裏傳出來的。”

方寧又問了一些細節,細細分析了一遍,心裏已有了初步計劃。

第二日一大早,方寧就將自己的盤算說給吳氏方氏兩人聽。吳氏拍著腿道:“對,就這麽辦,咱先讓她們狗咬狗,將這事鬧大,把那程宋氏的名聲搞臭!”

說罷,吳氏又對方寧叮囑道:“這事你不能出面,免得壞了你的名聲。交給姥姥,反正我已經得罪宋老財一回了,也不多這一次。”

方寧低頭一想也對,這個時代對未嫁的女子的束縛太多,今日若由自己出面,就算贏了也是慘勝,不但自己的名聲不好,還會連累家裏的姐妹,也只能辛苦外婆了。

一家人計議完畢,吳氏和方氏打頭陣,方寧和靜寧等人在後頭跟著,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先朝花大嬸走去。

路上自然有村民攔著問是怎麽回事。他們問吳氏,吳氏一臉怒容,罵罵咧咧,答不到點子上。方氏則是氣得說不出話來,這些人只好轉而問方寧,方寧低頭答道:“沒啥好說的,有人說花嬸子說我家的壞話,我娘氣不過就來問個清楚,唉,真是一言難盡。”

眾人自然十分感興趣,連忙接著追問,方寧說得語焉不詳半吐半露,勾得人心癢癢的,眾人索性先放下手頭的活計先跟著去看熱鬧。

花大嬸正準備下地幹活,一出來看到自家門口這大打仗,不由得一怔,再一看是方氏和吳氏就笑著招呼道:“大娘你老來看閨女了,哈哈。進屋歇會吧。”

吳氏冷笑一聲,指著花大嬸大聲質問道:“我也沒歇去,我今兒來問問你,我閨女一家跟你有仇沒?”

花大嬸被罵得莫名其妙,忍著火氣答道:“大娘這話是啥意思?我跟春寧娘從來沒紅過臉,這誰不知道。”

方氏接道:“你也知道咱們沒紅過臉了,你為啥說我閨女都隨我不能生兒子哪?這個也有隨娘的嗎?要真是這樣,我娘也該不能生兒子才對,我兩個弟弟咋來的?你還說我閨女不孝順,你這是要毀了俺們一家啊。你也是有兒有女的,咋就這麽心狠啊!”

花大嬸氣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大聲爭辯道:“你可不能睜著眼說瞎話,這話我根本沒說過。”

吳氏步步緊逼:“你真沒說過,你敢發毒誓不?就發誓說,這半月內若是說了閨女家的壞話,你就被天打五雷轟死後下十八層地獄,子孫後代男盜女娼。你敢不敢?”

花大嬸聽胸膛裏像沒了五臟似的,心虛不已,這幾天,她確實跟別人說過杜三家的事。可她又轉念一想,自己並沒有說過杜三家的閨女都隨她娘不能生兒子啊。憑啥把屎盆子往她頭上扣?

花大嬸吸了口氣,避重就輕地問道:“大娘,這村裏誰不說別人家的事?可那些糟心的話我真是沒說。”

吳氏不依不撓:“你說你沒說,可有人卻說是你說的。”

花大嬸一下子抓住了關鍵:“誰這麽說我?”

吳氏臉上流露出一副不願意多說的表情:“誰?你這幾天跟誰說了,你心裏清楚得很,別跟我裝糊塗。”

花大嬸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這幾日,程宋氏跟她走得最近。程宋氏初來乍到對村裏的事很好奇,時不時的向花大嬸打聽些什麽,花大嬸這人嘴愛說道,又有些顯擺自己知道得多的意思,對方問一句,她恨不得掏出十句。

那日不知怎地話頭就轉到了方寧身上,那程宋氏先是把方寧誇了一通,還說她人好,時不時的往宋家送吃食什麽的。並說,自家侄子要是娶了她也不錯。

花大嬸就跟著說了幾句,又順便把方寧家的情況說了出去。誰知程宋氏一聽到方寧只有五個姐妹時,臉色不禁一變。花大嬸忙問她怎麽了。程宋氏默然半晌,最後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句:“這丫頭挺不錯的,以後千萬別隨她娘,沒兒子,不然怪讓人惋惜的。”

花大嬸當時也沒多想,後來再跟人聊天,就把程宋氏的話一不小心漏了出來。但她沒想到沒過幾天,這個謠言就越傳越厲害,而且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接著就是方寧打罵何氏灌何氏喝洗腳水的事情也傳得沸沸揚揚。

花大此時嬸猛然醒悟出來,拍著大腿直喊冤:“這話真不是我說的,我這就帶你們去找宋老財的妹子!她想坑我,沒門!”

吳氏拉住花大嬸,火上澆油道:“你別冤枉人家,人家可是城裏來的,瞧那氣度那模樣,你倆往那一站,任誰都說這話是你說的。你就認了吧,誰讓你那嘴不把門呢。”

花大嬸胸脯裏像拉著破風箱似的氣得一鼓一鼓的。她一心只想找程宋氏問個明白,吳氏到底沒“拉”她,這一幫人又轉移到了宋家門前。

今日碰巧宋老財和宋喬都不在家,宋柳一看門外這種陣勢,躲屋裏看書去了。

花大嬸在外頭叫囂,程宋氏只得硬著頭皮開門。

花大嬸眼裏冒火,跳腳質問程宋氏:“你自己說說前日那謠言到底是誰造的?是不是你自己說的?你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程宋氏一臉驚訝,故作鎮定地說道:“你這話說的好沒道理,我何曾說過這話?讓大夥看看我是那種人嗎?”

花大嬸一口咬定就是她說的,程宋氏振振有詞,反咬花大嬸一口。兩人正爭執不已,這時吳氏掄圓了胳膊,上前對著程宋氏的臉就是一巴掌,一邊打一邊罵道:“下賤的毒婦,你自個說了我閨女的壞話還推到別人頭上。你當俺們一家,這有還村裏人都是傻子不成?為啥這話早不傳晚不傳,偏偏你來了才傳開。我知道你安的啥心,你不就是怕我外孫女跟你侄子結親嗎?你以為我家像你似的,死不要臉,上趕子硬逼,你今兒毀了我外孫女的名聲,下一個是不是就要毀別人家的閨女了?畢竟宋大侄子前些日子還在村裏挑兒媳婦呢!”

程宋氏有意反抗,花嬸子早恨她恨得牙癢,死拉住不讓她動彈。程宋氏捂著臉本想爭取眾人的同情,誰知吳氏這一番話已經挑起了村人的同仇敵愾之氣。這個女人不但把村民當猴耍,說不定還會毀他們家閨女的名聲。誰還會對她同情?

吳氏狠狠朝她啐了一口,厲聲罵道:“你以為你自己是只好鳥啊,你這人就是破風箱改棺才,風流了半輩子,倒裝起人來了。你當初做丫頭時爬主人的床,把人家原配氣死,靠著枕頭風當了填房,又虐待繼子繼女,要不,人家為啥不顧孝道把你娘倆趕出來了?你就是個破了底的糞桶,還在俺們面前擺臭架子,你還有臉說我閨女不會生兒子,我大外孫女的兒子從哪兒來的?你自個會生嗎?你不但不會生兒子,還克夫呢?照你這麽說,你家閨女是不是也隨你?你才是攪家精!”

吳氏的一番痛快淋漓的大罵,將程宋氏的老底揭了個透徹。周圍議論聲哄嗡而起。程宋氏還想假裝鎮定,趁機翻盤,哪知吳氏和花大嬸根本不講這一套,你一句我一句的開罵。雙方正吵得不可開交?,宋老財和宋喬回來了。

宋老財一看這架勢,忙跑過來大聲問道:“咋回事?咋回事?”

程宋氏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避輕就重地將責任全推到了吳氏身上。宋老財見妹妹被打,不由得又想起了上次的事,新怨舊恨一起湧上來,忍不住對吳氏怒目而視。

宋喬看父親面上隱有怒容,生怕兩家傷了和氣,連忙把父親和姑媽往院裏推:“爹,咱家是書香門第,哪能這麽鬧,真是有辱斯文。姑媽,我知道你最賢惠,咱能忍就忍,進屋好好說。”

程金鳳也迎了出來,哭得梨花帶雨:“舅舅,你一定要替我娘做主。”她剛才本想出來幫忙的,無奈程宋氏臨開門時就囑咐她不要輕舉妄動,她正急得不知所措,正好舅舅和表弟回來了。程金鳳淚眼朦朧,眼巴巴地看著舅舅。宋老財心煩意亂,胡亂揮揮手道:“我先問清楚了再說。”

方寧見事情鬧得差不多了,就拉著姥姥勸道:“姥,咱把話說清楚了就行,先回吧。”然後她又語氣誠摯地對花大嬸道歉道:“花嬸子,你別跟我姥一般見識,她方才是氣壞了。”

花大嬸心裏雖然不痛快,但也明白這事鬧成這樣也有自己的原因在裏頭,就打哈哈笑了一下。

宋喬在屋裏不停的開解父親,生怕他有了心結以後兩家不好相處。程金鳳見母親挨了打,這個表弟竟然還向著外人,心裏就氣不打一處來,她暗暗打定主意,就算自己進不了宋家也不能讓方寧如願。

想到這裏,程金鳳嚶嚶哭泣起來:“舅舅,我娘挨打事小,舅舅家的臉面是大,你看看她們家今日竟然打上門來。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怎麽看待舅舅一家。舅舅您可是村裏的體面人家,她們算得了什麽也敢這樣猖狂!再說她們又有什麽證據證明這事就是我娘幹的,舅舅……”

程宋氏一旁煽風點火,哀嘆一聲:“二哥,咱倆可真是一家人,竟被一個老村嫗給打了。只要你不計較,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宋老財的臉色越來越沈。

宋喬冷冷掃了這母女倆一眼,這些日子他一直在順藤摸瓜查找謠言的源頭。事到如今,元兇是誰已經很清楚了。

本來他還打算對著這個姑媽還留著最後一絲體面,此刻見她不知悔改,不由得氣沖心田。 他不再開勸父親,而是用冷咧而堅定的聲音緩緩說道:“爹,你將心比心,若是有人這麽敗壞柳柳的名聲,你會怎樣?反正我是殺了她的心都有。更何況,杜家還有四個未嫁之女,若有人愚昧真信了這話,她們該怎麽辦?俗話說,幫理不幫親,你即便幫親也得有個限度。難道您想讓別人背後戳咱們宋家的脊梁骨嗎?”

程宋氏忙接道:“荷生,這事真不是我做的,難道你連姑媽都不信嗎?”

宋喬看也不看她,徑自說道:“姑媽,你別當別人都是傻子。跟方寧相爭的幾家我都有數,他們幾家都是老實人,斷不會想出這樣的招數。還有一個圓寧,她們是堂姐妹,方寧的名聲壞了,對她也沒多大好處。這謠言偏偏在這時候傳,姑媽你不能不讓我往你身上想。”

程宋氏臉色微變。宋老財正要開口制止兒子,哪知宋喬心中已做好打算,幹脆今日趁此機會將心裏的話全部倒出來,省得以後再數變數。

他舉步走到程宋氏母女面前,先是深鞠一躬,用無奈而又淡漠的語氣懇求道:“姑媽,表姐,我能求求你們放了我行嗎?我心裏清楚得很,你們心裏並不是真的看中我這個人。你們只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巴住我而已。可是你們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心境,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也有自己的喜好,請你們看在咱們是血親的份上,看在我爹收留你們的份上,放過我吧。我今日就當著你們和我爹的面上,即便最後我和杜家成不了,我也絕不答應這門親事!我爹要補償你也行,反正我還有一個弟弟呢。”

小木頭和宋柳正躲在屏風後頭偷聽,一聽到大哥將自己給提了出來,他可急壞了,他生怕程金鳳看上了自己,忍不住喊道:“大哥,你真當我傻啊,我才不要她哩。”

宋老財:“……”

母女兩人身子同時一顫,程金鳳更是面白如紙,一臉震驚地看著宋喬,她萬萬沒想到這個一向溫吞謙和的書生竟會出說出這麽一番話來。一時間,屈辱、憤怒、妒忌一齊向她心頭湧了上來。

宋喬說罷,看也不看兩人一眼,便徑自進屋去了。

吃晚飯時,宋喬和程宋氏母女都沒露面。宋老財唉聲嘆氣的讓來福去給妹子送飯,他則親自給宋喬送去,可任憑他怎麽叫,宋喬只有氣無力的說不餓,連忙都不開。第二天仍是如此,宋老財此時哪裏還顧得上生杜家的氣,急得在門外“兒啊兒啊”的叫個不停。

宋老財喊了半日,宋喬終於慢騰騰地開了門,接著又一頭紮到床上去了。

宋老財在床前急得團團轉:“你這是要鬧哪般?”

宋喬拉上薄被悶聲說道:“爹,把她們送走吧。我們或是為她們撐腰找程家分家產,或是從自家拿錢給表姐備一份嫁妝也行。反正留不得了。”

宋老財支吾道:“那可是你親姑媽,我總不能把她們往外攆吧”

宋喬毫不妥協:“爹,姑媽她們覺得在咱家是屈就了,再說程家以前敢這麽做不就是欺負姑媽沒娘家嗎?若是我們尋去,他們絕不敢這樣,姑媽好歹也是正室,家產肯定有她的一份。”

宋老財無奈:“我再想想。”

宋老財想了兩天,又問了宋柳的意見,宋柳也沒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說道:“爹爹那麽聰明,又是大人,當然知道該怎麽做了。我們兩個小的就跟著大哥唄,他說怎樣就怎樣。”

宋老財沒問二兒子的意見,小木頭生怕程金鳳賴上自己,忙主動進言:“爹,你就讓她們走吧。自從她們來了,你和大哥總吵架飯都吃不安生,大哥上哪兒都拉著我,我也很忙的,都沒空跟狗蛋去捉小魚了。”

宋老財長長一嘆,三個孩子沒一個想留下這母女倆的,他也無話可說了。

宋老財再三考慮,終於委婉的向妹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和宋喬回去幫她們爭家產,然後是在南平縣定居還是留在玉城全看她們的意思。程宋氏一看女兒的姻緣沒戲了,再加上經過吳氏這麽一鬧,自己在村裏也不好呆了,還不如回玉城呢。若真能分些家產,她慢慢經營下去,說不定還能給女兒尋門好親。

程宋氏對方寧一家恨透了,即便要走也不忘給她添堵:“二哥,你別嗔著我多嘴,那杜家的丫頭真不是好相與的,像前日那事,肯定是她在背後出謀劃策。不然,一直風平浪靜的怎麽她從城裏一回來就有事了呢?我還聽說她跟別的男孩子……”程宋氏正說得起勁,猛地察覺到一道目光註在自己身上,她忍不住頓了一下,轉頭一看,宋柳正倚在門上靜靜地看著她,宋柳見她轉臉,朝她展顏一笑道:“姑媽,我爹自己有眼睛的,我們一家又不傻。”宋柳的言外之意就是,不勞煩你教了。

程宋氏艱澀地笑了一下,沒再說下去。宋老財心裏這這個妹妹的失望在一層層的疊加,想當初她小時候多好啊,又憨厚又老實。如今怎麽竟變成了這樣子呢?跟自家人也耍心眼,唉……

宋老財最終決定帶著大兒子送妹妹和外甥女去玉城,他把家裏安排妥當,又請了兩個長工住在外院幫著看家,然後不放心的把宋柳和小木頭叮囑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宋喬偷空又溜到河窪去了,他又送去了一大包吃的,催促方寧趕快長胖些。

“我這一去,可能得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你萬事要小心,我想以後咱們就沒事了,等我們一回來,咱們就……”宋喬越往後說,聲音越小。最後可堪與蚊子相比:“嗯,你知道的。”其實,宋喬心裏恨不得越快訂下越好,他是被“好事多磨,夜長夢多”八個字給嚇怕了。可惜這不現實,他爹還沒有最終決定下來,而且太匆忙了也不好。

方寧笑著叮囑了他幾句,又拿了一些幹糧給他帶著。宋喬磨蹭了一會兒從繡籠裏掏出一本書,羞赧地說道:“這是《詩經》其實挺好的,我最、最喜歡《關雎》和《蒹葭》上面還有我的批註。你呢?”

方寧心道,這個暗示也太具有書呆子風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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