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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小荷才露尖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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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收了宋柳的禮物,有些不好意思就想回送些什麽,找來找去,家裏只有一些剛做好的松花蛋還算拿得出手,她找了一只小籃子做了五個進去,塞給宋柳,宋柳輕蹙著眉頭,一臉為難,方寧用她的原話回道:“這是我自己做的變蛋,味道還行,只要不傻都會想嘗嘗的。”宋柳聞言俏皮一笑也就痛快地接受了。

宋柳又呆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她一走,方寧就趕緊打開禮盒想看個究竟,她的預感沒錯,裏頭盡是稀奇玩意,串珠、小鏡子、彩線等等足有六七樣。一看就是宋喬從府城帶回來的。其中還有一個胖嘟嘟的泥人兒。方寧越看越眼熟,再一看才覺出竟跟自己有幾分相像,不過胖了許多。不知道那個書呆子是不是隨了他爹的精明,為了多占便宜特意讓人捏胖了些。想到這裏,她不禁會心一笑。

宋柳回到家時,宋老財皺著眉頭在客廳劈裏啪啦的撥打算盤。一見到女兒回來,他的眉頭稍稍舒展些,慈祥地問道:“柳柳回來了。”

“嗯。”宋柳把小籃子放到桌上,從裏面拿出一只松花蛋遞給父親,“這是方寧送我的,一人一個。”

宋柳不提方寧還好,一提他的心情就更暴躁了。他自言自語道:“方寧,方牛子,這帶方字的都帶角呢,頂人!”原來這宋老財的煩惱跟方牛子有些關系,方牛子開鋪子時為了避開汪家,特意選了縣城北街,誰知卻跟宋老財對上了。他的雜貨鋪就在宋老財鋪子的斜對面。宋老財本大店大,起初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

但是,漸漸地,他就發現這人不好對付。方牛子的鋪子經過了前幾個月的慘淡經營後,越來越上道。他嘴甜、實在為人大方,多個一星半點的也不介意。若是自己做的東西,稍稍掙點就賣。漸漸地,熟客越來越多。再加上他為人也爽朗手也靈巧,街坊鄰居誰家的家什壞了,他得空就幫著修理。客人有什麽東西需要修補的,他能修也幫著修,而且還不要錢。那些人頗感不好意思,多少都會買點東西,一來二去,方牛子的客人逐日增多,理所當然的就分走了宋家鋪子的客流。從四月開始,宋老財每查回帳,肉就疼一回,也順便嘀咕方牛子幾句:“屁大的地方,生意還挺火。”

宋老財一生氣就開始訓斥店裏的夥計:“咱們店大,東西齊全,為啥人愛往他那兒跑?他笑臉迎人是吧?你們每天都得給我笑,笑不出花來我就扣你們錢!”

那夥計扯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答道:“東家,小的又不是綺紅樓的窯姐兒,笑得再好看,客人也不給錢哪。再怎麽笑,比不上抹去零頭實在。”

宋老財一聽抹去零頭,頓時不樂意:“本來利就薄,還抹,再抹幹脆白送算了!”

……

宋柳坐在宋老財旁邊,親手把五個松花蛋的外殼敲掉剝開,她按照方寧臨走時告訴她的方子,讓來福用麻油和姜汁拌了一盤和晚飯一起端上桌。宋老財嘗了一口,眼中微微一亮,立即問道:“這是方寧做的?”宋柳點頭。

宋老財眼珠一轉,又問宋柳:“她最近又借書沒有?”

宋柳搖搖頭,清脆地答道:“人家不用借了,那個汪立志送了她一大箱子書。”

“啊嗷。”宋喬本來正在吃松花蛋,宋柳這麽一說,他心裏一驚一不小心全吞了下去,噎得直打嗝。

宋老財看了一眼宋柳又看了一眼宋喬,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等著吧,等他閑下來,他一定要打聽清楚,這熊孩子想騙他,沒門!宋老財恨恨地咬了一口松花蛋,方牛子的生意好肯定也跟東西新鮮也有關。

沒過幾天,方寧姥姥吳氏和方青山挑著兩筐鴨蛋來了。

方氏一臉不解:“娘,咱家鴨蛋夠多了,你咋還挑這些來?”

吳氏抹把汗水,臉上帶了點驕傲的神情數落道:“還不是你那敗家的弟弟,不讓開鋪子非開,這不終於熬出頭了,生意好起來了,他自個兒走不開,讓我來告訴你們,說鋪子裏的爆米花和松花蛋賣得最快,讓方寧多做些。我怕你家的鴨蛋不夠,就特地買了些挑來。”

方氏一聽自然是十分高興,連忙幫著爹娘將東西擡進去。

方氏聽到動靜,戴著頂草帽,歡快地飛奔過來:“姥,姥爺你們可來了。”

方青山還有事要忙,只匆匆喝了碗水就走了。

三人一商量,便決定立即開始做松花蛋,做這個東西本來是需要堿的,可古代還沒有純堿,方寧只得想辦法用別的東西代替。她試驗了幾次後發現用草木灰和石灰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方寧先把石灰、茶葉、清水、食鹽還有花椒、大茴香一起放在鍋裏煮沸後把水過濾出來,然後把收集來的蠶豆稈、松針、柏樹枝,一起燒成灰,把草木灰倒入水裏攪拌均勻,冷卻以後就可以將鴨蛋灌湯了,最後再滾上麥糠鋸末之類的就可以裝缸密封了。像夏天的話四五天即可出缸。

吳氏一邊幹活一邊說道:“這東西拌菜吃著爽口,牛子說他還認識了一個大戶人家的管事,沒少從他那兒買……”

這月月底,方牛子托吳氏給方寧送來了買松花蛋的錢,另外還有送給方寧的東西,幾本書和一一百五十文的分紅。有了錢的鼓勵,方寧幹得越發起勁,每天一邊幹活一邊想著各種各樣發財的小點子,不管成不成都要先試上一試,為此她沒少糟蹋東西。方氏有時忍不住心疼責怪,每當這時,方寧就將荷包抖得索索直響:“娘,我這是在做正事。不折騰,錢從哪兒來?”方氏無奈,也只得隨她去了。

汪家和宋家的小狗這個月已經滿月,方氏聽到信兒忙拿了筐子將兩只小狗帶回家,杜朝南還特意給他們做了兩個小窩。汪家的狗是土黃色的,宋家的則是黑白花的,兩只是都軟軟的,肉肉的,十分可愛。方寧十分喜歡這兩個小家夥,放鴨時也會帶在身邊。

這日早飯後,方寧正逗兩只小狗玩耍,就聽見一聲熟悉的喊聲:“那個方的,在哪兒呢?”這是汪立志又來了。 因為汪老七怒氣沒消,汪立志不敢回去,只好窩在奶奶和姐姐身邊。這段時間,他時不時的來方寧閑坐一會兒,坐坐她的秋千,練練她的飛鏢。

“來,我給你引薦一下,這位是我的好哥們錢正清。”汪立志這回還帶了個朋友,方寧忙上前笑著打招呼,她隨意打量一眼這個叫錢正清的。他大約十四五歲,長著一張討人喜歡的娃娃臉,看那神態舉止跟汪立志頗有些相似之處,怪不得人們常說“物以類舉,人以群分”。這兩人一看就是一國的。

汪立志和錢正清坐在大柳樹下天南海北的閑侃,方寧坐在不遠處看書,兩人的話時不時的飄進她的耳中,原來這個錢正清跟汪立志的情況差不多,對讀書不感興趣,無奈家人望子成龍心切,整□迫他,這不,他是來找好友避難來了。兩人正談得興致勃發,就在這時,另外一位不速之客也來了。宋喬又“路過”這裏了。

“咳……咳。”宋喬假咳一聲引起方寧的註意。

方寧從書上擡起頭,不動聲色地問道:“你今兒找什麽?是找狗還是找小木頭?”這是他平常最常用的借口。方寧這會兒才註意到宋喬似乎跟幾個月前又有些不一樣了,更高更壯些,膚色也由以前的白皙曬成了健康的麥色。宋喬見方寧在打量自己,不由自主的挺胸收腹,站得刷挺筆直。

宋喬不悅的瞥了一眼汪立志和錢正清,指指池塘裏的荷花,道:“我來賞荷作詩。”

“哧。”汪立志那邊已經停止了談話,慢騰騰站了起來,涼涼地說道:“人家種花也不容易,我看你還是別作詩了,省得酸壞了根兒。”

宋喬早就做好迎戰姿態,一聽對方開戰,立即接道:“逮不著羊就說膻,不會作詩就說別人酸。”

汪立志晃晃腦袋,嗤笑一聲:“童生不用牛,小心童到六十六。”他這是諷刺考上童生的不一定就能中秀才,有的人到七老八十了還是童生。

宋喬臉色板肅,反唇相譏道:“你不用擔心,你跟童不沾邊。你這是大禹的家安在夫子廟,數過其門而不入。”

汪立志臉色微紅,眼珠滴溜溜轉著,拼命搜索妙話來反駁。

錢正清饒有興致的聽著兩人鬥嘴,一看兩人的文鬥即將升級,連忙擺手勸道:“好了好了,咱們是同鄉又是同窗,玩笑歸玩笑,可別傷了和氣。再說了下去,你們可就是夫子掃街——斯文掃地。呵呵。”

宋喬聽到斯文二字,不自覺的扯扯自己的淺藍色直綴,這衣裳一般是讀書人穿的。他挺直了身子,顯出一派斯文氣派。末了又道:“我本來挺斯文的,誰知一看到他就不斯文了。”

汪立志嘴一撇,淡淡道:“嗤,真斯文的,見了老虎也斯文。”

眾人正說著話,方寧家的兩條小狗搖頭擺尾的過來了。方寧借機緩和一下氣氛,指著小狗說道:“你們看我家的狗多可愛。”

沒想到,兩人的戰火又蔓延到狗身上了。汪立志剛才沒在宋喬身上找到便宜,就轉而攻擊他家的狗:“這花狗是從誰家抱的?呆頭呆腦的。”

宋喬以牙還牙:“這黃狗油嘴滑舌的。”

眼看兩人就要開戰,還好,這時方氏和杜朝南從地裏幹活回來了。

“今兒來得夠齊全的啊。”方氏看了看一幫男孩子就方寧一個女孩,心想再過個一年就不能這樣了,省得人說閑話。方氏用手捅捅杜朝南讓他上前招待三人。

杜朝南拙嘴笨舌,哪能跟這些人搭上話?他問候完爹的爹後,就一個勁的招呼他們喝水。汪立志和錢志清只抿了幾口就放下了,宋喬這回又犯呆了,杜朝南招呼一次,他喝一碗,連招呼三次之後,他的肚子已經喝得滾圓了。方氏在旁邊問道:“喬哥兒,你來有事?”

宋喬仍用剛才的借口:“我想賞荷作詩。”

方氏一聽到作詩,眼裏不自覺的湧上一絲敬佩。滿臉堆笑地說道:“你賞吧賞吧,賞荷花作不出詩,你再賞別的花,我家三個丫頭種的花多著呢。”

汪立志在旁邊看得頗不是滋味,他清清嗓子高聲說道:“嫂子,我也會作詩。”

方氏笑著一齊招呼,“來來,你們一起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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