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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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的對話並未持續太長時間,龔離墨只盯著池止非看了片刻,便轉身走了,並未多做停留,似乎早就對池止非的態度有預感。

池止非看著龔離墨離開,聽到她走了不遠後有宮女急匆匆趕過去說“找了殿下許久,殿下一個人不安全”之類的話,又在湖邊站了許久,眉眼沈郁,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天過後,池止非甚少見到永王殿下,每每遇見時,少不了要起些口角,表面風平浪靜,內裏卻暗潮洶湧。

起先池止非對永王殿下的行事有些楞怔,等摸清規律,便意識到這是想把她從權利傾紮的漩渦當中推出去。久而久之,滿朝文武都知道國師和永王不和,放在一起必然低氣壓,橫眉冷眼都是輕的。

池止非有自己的計劃,但礙於永王殿下搗亂,她總是游離於朝堂的權力中心之外,當然,這也並非全然都是壞事,雖然計劃進展緩慢,但國師大人的名號在百姓當中的威望日漸提高,各種流言傳得神乎其神,有時池止非自己聽到都不免滿頭黑線。

這樣“平靜”的日子一直持續了近兩年,直到太子黨有一日上書彈劾永王意圖謀反。

據耳聞,池止非得知當日永王殿下直接在早朝時將彈劾她的大臣和那本奏折砍了個對穿,血濺當場,死得不能再死。滿朝文武都被直接震懾住了,萬萬沒有想到永王已經膽大包天到這種程度,皇帝還在跟前就敢直接動手殺人。皇帝也被嚇了一跳,畢竟那血是直接沖著龍椅去的。

在朝堂上鴉雀無聲的時候,永王殿下慢條斯理地開口,將彈劾的內容一條條駁斥,末了還說了一句,“本王對這江山沒興趣,但誰要是擾了本王的興致,本王一定會讓他死在本王前面。”

此話一出,滿朝嘩然,皇帝盛怒,當場收回永王的封地,宣布禁足半年以儆效尤。

池止非稍稍問了一句,就聽有宮女仆役稱永王殿下成日在永王府喝酒聽戲,日子過得格外逍遙,就是每天單調了些。

“國師大人是怕那永王什麽時候想起您,故意來找麻煩?”

池止非沒開口,心想她什麽時候不找麻煩了才是真的要出事了。

半年的禁足之期眨眼過去,池止非還真就在永王殿下解除禁足的第一天見到了她,在一片盛放的玉蘭花樹下。

那天回去之後,池止非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還沒來得及深究,就被皇帝指派到隴西賑災。

臨行前,池止非在家中發現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有詐,萬事小心。”

將紙條燒了,池止非動身啟程,隴西路途遙遠,光是來回就得兩月有餘,若是再加上賑災一事,沒有少半年是別想再回雍都了。

但當池止非到達隴西之後,才發覺事情遠比奏折上描述的更加覆雜,說是幹旱導致的饑荒,實際上朝廷賦稅層層盤剝,農民要交的遠比規定多得多,恰逢大旱,基本顆粒無收,糧食價格瘋漲,富商和權貴滿嘴流油,平民百姓餓死街頭。

池止非帶去的賑災糧簡直杯水車薪,哪怕她盯著一粒不少地發下去,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因此,池止非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懲治貪官,第二件事便是抑制糧價。但想做這兩件事無異於是虎口奪食,背後勢力錯綜覆雜,在隴西已然是根基深厚,輕易很難連根拔起。

說實在的,朝廷派一個只有虛銜的國師來賑災,本身就已經十分說明態度了。無非是想讓她把賑災糧發下去,暫緩民憤,穩住一時算一時,來年不再幹旱的時候,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餓死的百姓在他們看來只是一個數字,說不定寫成奏折上報的時候有的連數字都不是,直接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對於池止非來說,一力降十會,談判說不通的,那就用武力來解決。她一個人不夠,那就再多叫幾個人。宗門,永遠是一張好用的牌。

有了宗門中人的義務勞動,賑災工作進行得出奇順利,畢竟普通人是無法與天師一脈相提並論的。

但這樣做並非沒有隱患,畢竟池止非不能長時間待在隴西,宗門勢力也不便長期看顧,一旦那些勢力卷土重來,受罪的還是隴西百姓。

很快,池止非找到了應對之策,將臣。

隴西,天門山,將臣的封印之地,而池止非要做的,就是把將臣變成自己的傀。僵屍始祖,無魂,身軀永存,故不死不滅。

她要在這隴西埋下一枚棋子,待風雲起時,讓他發揮足夠大的作用。

等到池止非將賑災之事處理完,返回的途中,便直接接到了聖旨,稱她勾結江湖勢力欺壓朝廷命官,貶黜至陵川,自此不得過問朝堂政事,若有違抗,以謀逆論處。

池止非面無表情地接過聖旨的時候,來送聖旨的衛兵哆嗦了一下,生怕這祖宗當場直接造反。

殊不知,這道聖旨算是正中下懷,引來皇帝忌憚不要緊,一切積壓的矛盾最終都會有一個爆發的時機,而她,只需要暫且蟄伏,靜靜等待便好。

於是,池止非在返回途中直接改道,等她到達陵川的時候,滿城的風雪都在迎她,除此之外,城門樓上,還有一個眉眼昳麗的人,墨發輕揚,風華成詩。

“國師大人這一路行車緩慢,可是沿途遇到了什麽惹人流連的風景?”龔離墨低頭看她,緩緩開口道。

池止非擡眸看她,“陵川的風雪正好,已經馬不停蹄了。”

龔離墨輕笑,“這馬非良駒,趁早換了吧。”

池止非將視線偏到一旁,唇角抿開一抹略顯無奈的笑,沒等她開口,就聽龔離墨又道,“進城吧。”

室內,龔離墨凝眸看了眼池止非肩頭的細雪,伸手彈了彈,順勢搭上她的肩膀,而後在她耳邊輕聲道:“池止非,本王準備搶你進王府了。”

池止非偏頭,視線落在龔離墨的眉眼,眸光幽深,“殿下在說什麽?”

龔離墨輕笑,“字面意思。”

池止非皺眉。

“搶的意思,就是不準備過問你的意願。”龔離墨慢條斯理地接著道。

池止非面色一沈,“那殿下何必提前與我說這個?”

“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到時候慌慌張張的誤了時辰。”龔離墨貌似漫不經心地說道。

池止非的視線緊緊地盯著龔離墨,一字一頓,“時、辰?”

“別怕,你也不會有什麽實質性的損失。”龔離墨的視線越過池止非,看向窗外洋洋灑灑的雪,仿佛連眉眼都覆了寒霜,“信我這一次,最後一次。”

池止非緊擰起眉頭,面色沈沈,“你到底要做什麽?”

龔離墨收回視線,看向池止非,眼角眉梢染上些許艷色,“做我想做的事,做本王該做的事。”

池止非抿起唇角,看著龔離墨的視線多了幾分壓抑的慍怒,到最後也沒說什麽,直接拂袖離去。

龔離墨盯著池止非的背影,靜默無聲。

翌日,池止非剛一推開房門,便看到了門外站著的龔離墨,她的發間落了雪,眉眼在雪幕後仿佛一灣冷泉,整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無端有種孑然一身,遺世獨立的感覺。

“池止非。”她聽到了她的聲音,在寂靜的風中顯得不那麽真實。

池止非凝眸看她,極輕極淡地應了一聲,指尖蜷起,隱隱有那麽一瞬的心悸。

“跟我走走吧。”龔離墨的視線緊緊地盯著池止非,而後輕聲道。

池止非沒說話,朝她走過去。

龔離墨眸中漾起些微笑意,也沒再說什麽,行在池止非身前半分的位置。

池止非側眸看了她一眼,眸中暗色翻湧,等她收回視線,才恍然覺得雪落下的聲音好輕,輕到她能明確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池止非一直跟著龔離墨走上長階,走進松雪掩映的寒亭,酒香四溢。

龔離墨為自己斟了酒,仰頭飲盡,酒杯重重地磕在長桌上,“池止非。”

池止非無聲輕嘆,“殿下。”

“知道我要說什麽嗎?”龔離墨定定地看著池止非,頓了一下,又補充,“是我,不是殿下。”

池止非眸光一顫,沒說話。

“好像你的生辰快到了。”龔離墨接著道。

池止非應了一聲。

“差一點就錯過了。”龔離墨又道,“幸好風雪為我多停留了幾日。”

池止非斂眸,正準備說這生辰過與不過都無妨,就聽龔離墨又道,“否則我哪有借口說服自己留下。”

池止非一楞,擡眸恰好對上龔離墨的視線,極盡溫柔,近乎繾綣。

“池止非,我有沒有說過,從你那兒拿來的那張紙,我寫滿了。”

“寫了什麽?”池止非開口問,聲音有些發緊。

龔離墨彎彎眉眼,嗓音含笑,“不告訴你,有機會再還你吧。”

“有機會,是什麽時候?”池止非問。

龔離墨眸光一頓,似乎好好考慮了片刻,才回道:“嗯……等來年春天吧。”

池止非沈默了兩秒,“好。”

“玄宮,明日我等你。”龔離墨垂眸再為自己斟一杯酒,悠悠開口。

池止非捏著自己面前的酒杯,杯中映著瀲灩雪色,浮光掠影,“做什麽?”

“夜宴,我請你。”龔離墨於是道。

池止非面色寡淡,“有什麽事情不能現在說嗎?”

“當然有,有的話,只能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才能說出口。”龔離墨十分理直氣壯地說道。

池止非不為所動,“我不過生辰。”

“這次就過,我說了算。”龔離墨直接拍板,不給池止非任何拒絕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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