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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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止非到底沒能拒絕,畢竟永王殿下真想做什麽事,向來是把其他所有路徑都給封了的,美其名曰讓你選,實際上選來選去都只剩下那一條路可走。況且相比池止非這個只剩下一個國師虛銜,還遭貶黜的人來說,永王殿下說話的分量要重上不少。

擡手按按眉心,池止非頗覺頭疼,永王殿下搞這一出是想做什麽?

不管怎麽樣,第二天的時候,池止非再看窗外皚皚白雪,仿佛整個世界都因此亮了幾分。

雪停風止,陵川城的百姓逐漸恢覆了以往的生活狀態。池止非這次住在臨街的閣樓上,打開窗便能聽到嘈雜的人聲。陵川府丞治下相較還是不錯的,問過人間喧囂,品過淩寒霜雪,算是個修養身心的好地方。

這整整一天,池止非都沒見到龔離墨的人影,問過玄宮的仆役,也說不曾見到。大清早的人就不見了,池止非對此也沒什麽頭緒,最後也只能隨她去了,反正失約的人不是她,那就沒關系。

入夜,池止非等在玄宮,四周點亮的燭臺將殿內映照得有些朦朧詩意。

燭影搖曳,雪光將大地照得一片銀白,池止非盯著池中游弋的一尾尾金魚,眸光沈沈。

不知過了多久,池止非突然聽到一聲悶響,像是什麽重物砸下來的聲音,極淡的氣味在空中彌漫,不仔細辨別很難發現。緊接著是燭臺嘩啦啦倒地的聲音。火勢起時,池止非面色凝重,火光將她的半邊面容照亮,平白添了幾分詭譎的意味。

“國師大人,走水了,快跑啊!”

“動作麻利點兒,磨蹭什麽,想死不成?!”

“閉嘴,大聲嚷嚷什麽,不要命了!”

“捂住口鼻,人命要緊!快走!”

池止非聽著外面的喧嘩,站在原地頓了半晌,喉間溢出一抹輕笑,意味不明。專門克制天師的冷幽冥,可是不好找,真是大手筆。只是不知來源究竟是皇帝,還是……

“不肯走,是在等我嗎?”熟悉的聲音在池止非的身後側響起,帶著些微冷夜霜雪的涼意。

池止非沒開口,只是回眸。

龔離墨的視線落在池止非的眉眼,看了半晌,才含笑道:“不錯,情緒還算穩定。”

正在燃燒的房梁應聲斷裂,隨即砸了下來,正正好在龔離墨的頭頂。

池止非擰眉拉了龔離墨一把,但仿佛一陣烈風吹過,回神時她已經被帶到了馬上,腰身被龔離墨緊緊箍在懷裏,她擡眼時,只看見對方滿是戾氣的眼尾,神情冷峻,沒有一絲溫度。

“別問,別說話,別亂我心神。”龔離墨話語溫沈,似乎壓著些難以言明的情緒,在冷風拂面時仿佛一口醇香的酒。

池止非蹙眉,馬蹄聲響在耳側,周遭的景物快速移動,身軀緊貼的溫度讓人腦袋有些混亂,以至於她的大腦現在有些空白。等冷靜下來之後,池止非一個頭兩個大,永王殿下又準備搞什麽離經叛道的東西。

馬匹飛奔了一整夜,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

池止非擡眼,“永王府”的匾額赫然在頂,“……”

“殿……”門口的侍衛剛想上前打招呼,就跟池止非對視了一眼,直接被嚇得失了聲,臥槽這不是剛被貶昨晚府上還……的國師大人嗎?!

龔離墨翻身下馬,接著對正在揉太陽穴的池止非道:“下來。”

池止非依言照做,正欲開口,就聽龔離墨冷聲吩咐:“帶她到聽風閣。”

“……是!”

池止非十分順從地跟著侍衛走了,冷幽冥的功效持續半月,此後便會自動消失,雖說對她沒什麽用。這麽想著,池止非眸底溢出星星點點的金光,稍縱即逝。

池止非被軟禁了,期間並未見過龔離墨一面,只有一個伺候飲食起居的侍女整日陪在她身邊。朝中的風風雨雨她無從知曉,凡涉及龔離墨的事情侍女亦是三緘其口,只與她談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不管她是不是樂意聽,自顧自地說著,仿佛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池止非對此十分順其自然,整日著墨練字,偶爾曬曬太陽,日子過得還算順遂。

直到有一天,有侍衛到聽風閣宣旨,皇帝賜婚,民女池遂心與永王龔離墨,三日後即刻成婚。

池止非沒接,便有侍女過去接了旨,算是走完了流程。

“我要見她。”池止非面無表情地開口,一雙眸子冷得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

侍女溫溫軟軟地回覆:“殿下說她要專心準備婚禮,誰也不見。”

“呵。”池止非冷笑,行,不見便不見吧。

侍女眼含憂慮地看了池止非一眼,接著緩緩道:“冬至,大雪初晴,玄宮大火,國師身隕,陛下悲痛萬分,感念國師生前善舉,喪禮從簡,令大赦天下,減輕徭役,萬民同哀。”

池止非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國師府被盜一案尚在偵破當中,府中一幹人等悉數被殺,府中經過翻找,丟失財物不明。”侍女看了眼池止非的神色,又道,“現已成一樁懸案。”

池止非擡眸,看向萬裏晴空,倏爾淡淡道:“回去吧,我有些乏了。”

侍女朝池止非恭敬地行了一禮,“是。”

時間推移,成婚當日很快就到了,池止非看著那件做工精致的婚服,沒有任何動作,不知在想些什麽。

“婚禮很快就要開始了,國……您還不換衣嗎?切莫誤了吉時。”侍女輕輕將門推開,柔聲道。

池止非淡淡地應了一聲,侍女斂眸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婚服紅底金紋,流光劃過,暈開綺麗的光,雖精致但不繁瑣,看得出是用過心的。池止非還是換了,她鮮少穿紅色,哪怕如此張揚的顏色,在她身上都仿佛凝了千年霜雪,像是冰雪掩映下的玫瑰,烈火與寒冰的碰撞,綺麗奪目。

池止非坐在鏡前,任由侍女上前綰發,金制流蘇順著墨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黑與金的邂逅,清冷矜貴。

“一梳梳到尾,二梳舉案齊眉,三梳生生世世永相隨。”

池止非眉眼冷得不像話,淬了冰碴一樣,仿佛侍女說出口的祝福語字字錐心。“出去。”

“是。”侍女恭恭敬敬地行禮,滿是擔憂地看了池止非一眼,默默退出去。

“吉時已到。”門外侍衛朗聲高呼。

池止非瞬間擡眸,眼底壓抑著點點金光,仿佛透著些詭譎的氣息,倏爾便徹底消弭,只剩下一片濃郁而極致的黑。

眼前的門扉緩緩打開,池止非看到了站在院中的人,龔離墨一襲紅衣,金色的暗紋繁覆糾纏,貴氣逼人。她朝著池止非走過來,眉眼昳麗,美得驚心動魄。

龔離墨凝眸看她,笑意不達眼底,也沒開口,只是伸手。

指尖相觸的時候,池止非輕抿唇角,捏著她指尖的手不自覺用力,頓了一秒,才任由她牽住她的手。

龔離墨轉身,拉著人往外走,所過之處一片死寂。

“一拜天地。”拜的是蒼茫天地,道法自然。

“二拜高堂。”拜的是龔離墨母親的靈位。

“琴瑟對拜。”

池止非轉身,視線落在龔離墨身上,緩緩低頭。

永王府外圍得水洩不通,多少人探頭引頸想看這個熱鬧,他們只知道,這場婚禮皇室成員一個未至,高官貴爵三緘其口,卻不知整個雍都城風聲鶴唳,皇權岌岌可危,中央名望搖搖欲墜。

繁華奢靡的表象下,一個王朝正風雨飄搖。

永王府中的眾人一個個提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一只蒼蠅都不準讓它飛進來。

池止非坐在床邊,看著龔離墨走過來時重重帷幕落下,仿佛一根根琴弦徹底繃斷。

龔離墨頓在池止非身前不遠處的位置,眉眼終於舒緩了些許,她笑得稍顯苦澀,開口時溫溫沈沈的,仿佛隔著幽谷冰涼的濃霧,“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池止非站起身,朝龔離墨邁出一步,拽住她衣領的手指尖微顫,話裏浸了寒潭,“你發誓。”

“好,我發誓。”龔離墨眉眼柔和了些許,“但別急,還有儀式沒有走完。”

池止非將她松開,眉宇間浮現些許惱意,這種哄小孩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坐。”龔離墨說著,將一杯酒放到池止非那邊的桌上。

池止非皺眉,到底乖乖坐下了。

交杯酒,池止非一飲而盡,末了視線直勾勾地盯著龔離墨,眸光沈沈。

龔離墨看她,嗓音帶笑,“還沒完。”

池止非冷著一張臉,大有你再啰嗦我就不奉陪的意思。

“我有東西給你。”龔離墨於是道,說著走到一旁取出一個盒子。

池止非將其打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枚螭形兵符,這枚兵符屬於前朝,而非當代。

“你會用得上的。”龔離墨接著道。

池止非凝眸盯著它,眼底一片冷意,“你……”

龔離墨壓根沒讓她把話說完,直接伸手攬了池止非的腰,傾身堵住了她的唇。這個吻有些兇狠,像是要將人整個吞掉一般。

池止非瞬間就楞住了,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聽到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下一秒,龔離墨退至不遠處。池止非垂眸,看見酒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再擡眸時,又見龔離墨雙眼凝出血色,一聲悶咳之後扶住桌邊,扯了扯嘴角,道:“我這人向來小氣,見不得你改嫁,所以要委屈你等我來世了。”

池止非上前,一把拽住龔離墨,一字一頓,怒意太盛,以至於冷得徹骨,“你說什麽?”

龔離墨伸手,指尖輕撫過池止非的眉眼,笑意溫和,“風雪作媒,江山為聘,勉強算一起白頭。別怪我自作主張,實在氣不過就在陵前多念叨我幾句,我不介意你擾我黃泉路上的清凈,只是那時你應有許多事要做了,不一定顧得上我。”

“你騙我。”池止非咬牙,眼圈瞬間便紅了,“龔離墨,你騙我。”

“能騙過你,我也只剩這點兒長處了。”說著,龔離墨輕推了推池止非,又道:“離我遠些,免得嚇到你,這種死法想來應該不會太好看。”

“你死,經過我的許可了嗎?”池止非的聲音淬了冰碴一樣。

龔離墨頓了許久,才扯出一抹笑,笑裏有些無奈,“早知你反應這麽大,我應該再斟酌斟酌的。”然而下一秒,龔離墨身上爆出森然鬼氣,表情瞬間一變,仿佛在極力壓抑痛楚。漆黑的鎖鏈纏上龔離墨的四肢,寒意森森,仿佛要將她拖入無間地獄一般。

鎖鏈拖拽的一瞬,銀色的傀線驟至。

池遂心眉宇間仿佛覆了一層寒霜,手背的骨線崩得筆直,眼底盡是戾氣。

龔離墨望著她,眼裏不知是喜是悲,只是她這個時候已經無法開口了。

池止非守了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七天,傀線捏在手裏七天,但七天的時限一到,她的控魂術再也無法抵抗法則的約束,傀線一根根斷裂,鎖鏈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池止非面色越來越冷,直至完全沒有絲毫情緒,她呆坐良久,而後將龔離墨的屍身抱起。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也沒人有餘裕關心這個了。

陵川,越陵江畔點將臺,大火灼燒過的土地上,數以百萬計的厲鬼大軍一夜現世,朝著雍都城奔襲而來,勢如破竹。

隨之而來的,是各地揭竿而起,戰爭之火迅速蔓延至每一個角落。皇族子弟四散逃竄,厲鬼大軍兵臨城下的時候,皇帝於太鑾殿自刎。

自此,一個朝代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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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有那樣的二更了

前排提醒:這幾章內容是池止非的記憶,有關無憂行為的內容並不完整;另外,還有一枚玉簡,故事還沒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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