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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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傳聞,殿下聽的怕是別人。”池止非面無表情,倒也沒伸手拂開她的手,只是眉頭漸漸蹙緊。

龔離墨揚眉,盯著池止非的眉眼暈開些許笑意,“無妨,我這人向來不信傳聞,你究竟什麽樣,待我看過再論。”

“可以松手了嗎?”池止非勉強穩住情緒,聲音冷得仿佛能凍死人。

龔離墨深深地看了池止非一眼,到底還是將人松開了,緊接著不甚走心地瞥了周遭一眼,問:“你的居所在哪兒?”

池止非覺得有些頭疼,這位的行事作風實在不循常理,很難應付,她又不想鬧出什麽大事,“殿下問這個做什麽?”

“我住你那兒,你麽,隨意。”龔離墨瞥了池止非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

池止非沈著一張臉沒開口。

龔離墨掃了她一眼,“怎麽,本王難道還能看得上你的東西偷了不成?”

“那邊,殿下自便。”池止非指了一個方向,轉過頭不再理她,自顧自行至銀杏樹下,焦尾琴一擺,指尖輕撫過琴弦,眸底一片混沌暗色。

龔離墨當然不可能乖乖回屋裏悶著,直接靠在廊柱邊,饒有興致地盯著池止非,隨即開了口,“你門外的陣法有些意思,本王差點兒被迷惑,從哪兒學來的?”

池止非斂眸,指尖輕勾,琴弦上蹦出一個音符,聽著有些刺耳。

“來歷不明,深不可測,有時是會招來禍端的。”龔離墨沒在意,接著慢悠悠地開口,“棋行險招,也得有倚仗才行。”

池止非壓根沒有理她,直接無視掉她的話,琴音起時,周遭金黃色的銀杏葉無風自動,形成兩條交錯的圓環,將池止非整個人框在其中。

龔離墨輕笑了一聲,“這曲子有些耳熟,像是本王府中人彈過的。”

池止非手指按在琴弦上,隨即擡眸,琴音戛然而止,眼底一片冷凝,“你真的,很吵。”

“你也真的,膽子很大。”龔離墨睨了池止非一眼,眉宇間煞氣驟現。

池止非冷眼看她,“殿下方才知曉麽?”

“你以為,本王不敢殺你?”龔離墨語調沈沈。

池止非垂眸,指尖點在琴弦上,淡淡道:“殿下能做到,盡管隨心便是。”

龔離墨仿佛被氣笑了,“來,且試試。”

長劍破空,寒光乍現,劍尖直指池止非咽喉。

池止非不閃不避,甚至指尖輕勾,琴音再度響起。

劍尖頓住時,重瞳的重明鳥落在其上,眼珠一轉,眸底映著一雙精致昳麗的眉眼,仿佛一簇冷焰。

龔離墨凝眸,視線落在池止非身上,皺眉扔了手中的長劍,劍身砸在地上,發出一陣聲響,仿佛緊繃的琴弦徹底斷裂。龔離墨負手沈眸,“真是油鹽不進。”

池止非倒是沒預料到對方會直接停下,畢竟這位永王在外的名聲可是不大好,殘忍嗜殺陰晴不定已經算得上是好詞了。她擡眸看向龔離墨,微微偏了偏頭,嘴角緩緩勾起,“難得殿下對我有如此耐心。”

“知道就好。”龔離墨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緊接著看向銀杏枝頭落著的重明鳥,道:“單憑這鳥,倒是可以糊弄糊弄那群挾勢弄權的人。只是,你可想好了,行差踏錯,可是會出人命的。”

池止非斂眸不語。

頓了片刻,龔離墨又幽幽開口:“不如去本王的永王府。”

“殿下府中既已有彈琴奏曲之人,我又何必去湊熱鬧。”池止非淡淡道。

龔離墨瞧了池止非一眼,“本王倒是不知,你想挑個獨一無二的位子坐,彈琴奏曲的是有了,但旁的也可以。”

“殿下府中不安全,我怕。”池止非好整以暇地說道。

龔離墨聞言便笑了,“本王找你便如此多的說辭推脫,若是太子來,你是不是該換一張面孔了?”

“太子不及殿下。”池止非淡淡道。

龔離墨微微瞇了瞇眸子,“這話恭維本王便罷了,若是傳進他人耳朵裏,你這膽子能不能好好待在自己身上都未可知。”

池止非一派從容地看向龔離墨,“如此,你我各有把柄在對方手裏,就此扯平了。”

龔離墨深深地看了池止非一眼,而後行至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本王今日難得有閑情雅致,你且彈一曲與本王聽聽。”

“殿下還是換一樣興致吧。”池止非淡淡道。

龔離墨揚眉,“那讓你的那只鳥過來。”

重明鳥飛至石桌上,長長的尾羽曳地,尖端一抹紅顯得格外妖異。

“與你不太相襯。”龔離墨盯著那只重明鳥看了半晌,道。

池止非幽幽地看向龔離墨,“殿下是否太過忘形了?你我很熟嗎?”

“你這裏不錯,本王很喜歡,沒有那些惱人的眼睛,適合放松。”龔離墨慢慢悠悠地開口,“你覺得怎麽才算熟識?”

池止非沈默了兩秒,“殿下隨意。”

龔離墨似笑非笑地看了池止非一眼,伸手戳了戳眼前的重明鳥,而後慢條斯理地接著道:“本王與你不需要熟識,但你與他人最好距離遠些。”

“殿下以往,也這般苦口婆心麽?”池止非擡眸,視線落在龔離墨身上,眼底透著些難以言明的深意。

龔離墨挑眉,“怎麽,你是覺得本王動機不純?”

池止非沒說話,就聽龔離墨那邊接著開口,嗓音含笑,“是不怎麽單純。”

池止非沒再開口,這位永王殿下,有些時候喜歡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她若是真被勾得想偏了,才是真中了圈套。

“這傀,做得挺逼真的。”龔離墨指尖順著重明鳥的側頸向下,悠悠開口。

池止非輕抿了抿唇角,那只重明鳥的雙眼瞬間無神,身體完全僵硬立在原地,像一個標本。

突然,龔離墨眸光一凜,指尖穿透那只重明鳥的胸膛,重明鳥的身軀瞬間消失,而龔離墨的兩指之間夾了一張素白的紙。

龔離墨十分認真地低頭去看那張沒有一點墨跡的紙,而後嘴角含笑道:“尺素,本王就收下了。”

池止非指尖一頓,擡手按了按眉心。

“麻煩你再弄一只出來,沒有它,本王覺得有些無聊了。”龔離墨十分無辜地看向池止非,接著頓了一下,又道,“新的還是原來那只嗎?”

池止非無聲地輕嘆了一口氣,指尖傀線纏住地上的銀杏葉,重明鳥再度出現,落在龔離墨身旁的石桌上,眼眸一轉,默默看向龔離墨。

“傀沒有痛感,它應該不會生氣吧。”龔離墨用手戳了戳重明鳥的腦袋。

池止非沈默以對。

“我覺得它的眼神有些像你。”龔離墨又幽幽道。

“殿下。”池止非話語微沈,聽著卻有幾分無奈。說實在的,這位永王殿下,不討厭,只是,真的好吵。

龔離墨輕笑,“好,那我不說了。”

龔離墨終究沒有在池止非這裏留宿,飛鴿傳書將她急召回了皇城。

池止非看到了她離開時的臉色,非常難看,後來,根據各方消息,才猜測到應是蘭妃病重。

總而言之,在永王殿下離開後的第三天,朝廷便派了重臣代表皇帝來請入朝,以國師之禮待,免一切俗禮,此後,皇帝更是親自召見,在國師這個虛銜之後設立六道門,專管牽涉鬼神異事的案子,由池止非全權負責。

這個進展是出乎池止非預料的,她原本以為事情要更曲折一些,直到她偶然看到與人群逆行的謝庭晚,才知曉這其中或許有先生的手筆。當然,不排除也有永王殿下的功勞,畢竟那位朝廷重臣在來見她時話裏話外都是她受委屈了,永王殿下任性慣了,行為出格連聖上都管不了,畢竟深得聖眷等等等等。

池止非剛剛搬進國師府,以國師這個身份處理的第一樁案子,便是蘭妃病重。

深宮高墻內,池止非隔著很遠見到了那位久負盛名的前朝公主。

“讓她走吧,本宮的病本宮自己清楚,何必再過了病氣給別人,沒什麽好查的。傻孩子,生死有命。”

池止非只聽了這麽一句,便被請了出去,離開時恰好與龔離墨錯身而過,她腳步微頓了一下,回眸看了眼,瞥見她身後跟著的小太監亦步亦趨,走得似乎格外小心。

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池止非都沒有再見過永王殿下,她忙於處理積壓的卷宗,早朝都很少到場,六道門屬暗部,國師這個虛銜又本就無需早朝,因此也沒什麽人關註她。

大概一年有餘,蘭妃病逝的消息傳出,永王殿下的名聲愈發可怖,已經到了夜半能止小兒啼哭的程度。

冷夜清泠,漆黑的湖水旁,池止非再次見到了龔離墨,她似乎一如往常,只是眉眼間的冷厲讓人難以直視,威壓深重,一看便覺不好相與。

“殿下。”池止非略一頷首,垂眸時斂下眼底的情緒,沒有洩露分毫。

龔離墨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緊接著睨了池止非一眼,道:“她是自殺。”

池止非一楞,似是對永王殿下如此開門見山地與她談這件事情頗感意外。

“再給你一次機會,站在我這邊。”龔離墨語調沈沈,卻是連“本王”這個自稱都沒用。

池止非輕抿起唇角,眼中晦暗不明,“殿下想做什麽?”

“你若是不肯,本王只能用本王自己的方式來解決。”龔離墨語調沈冷,“不計後果。”

“不論殿下想做什麽,需謹記,謀定而後動。”池止非面色平靜地說道。

龔離墨側眸,“國師大人長於說教,該去書院,而非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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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二更,碼完再更,時間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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