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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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墨軒齋門口停了一輛辦事處的車,池遂心吃過早餐之後,擡眼瞥過,和無憂簡單說了一聲,直接坐車離開。

無憂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線盡頭,回身盯著暗門所在之處頓了兩秒,坐在桌旁,指尖捏了枚如玉的棋子,眼眸微垂,若有所思。縱橫交錯的棋盤網格上一層浮光掠過,落子的聲響極輕,混在風中散了,仿佛漣漪起。

拍賣會在敘楓酒店的會議廳舉行,池遂心特意在停車場等了片刻,等簽到、領好號牌之後,壓著拍賣會開始的時間走了進去。

這場拍賣會參加的人不少。主要是因為主辦的拍賣行在季夜市名頭不小,拍品常有之前尚未面世的寶貝,吸引了不少私人收藏家、附庸風雅的富豪和投機分子。

池遂心走進去的時候,主持人已經站上去準備進行開場致辭了。她挑了一個靠後的位子坐下,狀似隨意地掃了整場一圈,確定了目標所在的位置。辦事處負責跟蹤此人的人員提供了他今天出門時的照片,穿著打扮都沒有變化,因此僅憑一個背影,池遂心還是在一群人當中分辨出了他。

目標名叫李成,外地人士,某金融公司高管,現為殺人嫌犯,初步判定為異能者。

先前的出租屋裏,屍體是靠坐在臥室門後的,這樣的情形,兇手顯然不會是從門離開的,窗戶雖然開著,但窗邊沒有使用工具後的劃痕,因此基本可以判定他會某種異能,具體類型尚且不能確定。

拍賣會的進行十分順利,除了少數幾件流拍之外,大都拍出了高價。

李成全程都很安靜,期間也沒有與任何人說過話,只是在每一件拍品被展出時低下頭看一眼,不知是在看什麽,直到拍賣會結束,都沒有舉過一次號牌,看樣子是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不過,拍賣會的拍品除了臨時委托的幾件,其餘都印在事先提供的清單冊上,看來,他並不是因為針對性地想要某件東西而來,只是來碰碰運氣?

說起來,如果李成的目的確實是沾有黃泉氣息的物件,那麽一切都合理了。若非鬼類,是無法聞到黃泉的氣息的,那麽,要想確認一件東西是否沾了黃泉的氣息,就需要一個靈,或是什麽別的東西。

那麽,李成是如何確認一件東西是否沾了黃泉氣息的呢?

這個問題或許是整個事件的關鍵,池遂心斂眸沈思的時候,已經開始散場了。

李成起身離開,池遂心仍在位子上坐著,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悠悠走到工作人員那裏簽署確認書,半點不擔心目標會丟。

事情辦完之後,池遂心返回地下停車場,辦事處的車還在等著,她早前便已經讓他候著了。

“去哪兒?”司機開口問。

池遂心擡眼,語調微涼,“回去。”

“……啊?不追人嗎?”

“這是我的事情。”池遂心並不打算解釋,只是淡淡道。

“……好吧……”司機心情覆雜,十分無語,性情古怪的人他見得多了,但沒見過出任務還不緊不慢的,就不怕耽誤事嗎?

不管怎麽樣,司機還是乖乖載著池遂心回了墨軒齋,在得知不需要再等之後,如釋重負地離開了,反正出了什麽事他不背鍋就行。

店門口的風鈴響起,無憂頗感意外地看向好整以暇、一派閑適的池遂心,挑了下眉,“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那我走?”池遂心擡眸,眉眼間分明松雪為霜之感,藏著些微不可察的笑意。

無憂凝眸,“你要走去哪兒啊?”說著,她又掃了眼池遂心手裏的盒子,“拿著什麽?”

池遂心邁步走過來,將手裏那個精致的盒子放在無憂身邊的桌上,接著道:“兵符。”

無憂一楞,伸手將其打開,順口問道:“你在拍賣會買的?哪來的錢?”

“賣了件東西。”池遂心不甚在意地說道。

無憂啞然失笑,合著這家夥是早有預謀,拍賣會有一半是沖著這兵符去的。

紋飾精美的盒子裏,一枚墨色的螭形兵符靜靜地躺著,身上的磨損與劃痕清晰可見,透著股森然的鐵血之氣。

無憂盯著它,眉眼沈沈,的確是當年瀧國的那枚,沒想到流落至今還能找回來。

“送你了。”池遂心淡淡地說了一句,便走到桌邊坐下,垂眸看向桌上的棋盤,黑子白子交纏絞殺,局勢緊繃,凜然冷肅。

無憂眼波流轉,擡眸看向池遂心時,視線稍定,“怎麽想到要買下它的?”

“一時興起罷了。”池遂心漫不經心地回道,頓了一下,又微蹙著眉頭看向無憂,“莫非它對你有什麽特殊意義?”

無憂聞言輕笑,“意義是有,雖不及你。”

池遂心面色微沈,“凡兵戈起,總歸不會是好事。”

“現在是了。”無憂指尖輕撫過那枚墨色的兵符,“因緣際會,紅塵落定。池止非,我早說了,你我註定糾纏交織,至死不休。”

池遂心沈默著沒開口,無憂後面的話,顯然不是對現在基本一無所知的她說的。這讓她有些微妙的不爽,連帶著看眼前的棋局都不順眼了,索性捏了枚棋子,重重一壓落入棋盤,聲響仿佛叩在心上。

無憂擡眸,“我說這話時,與你作賭,當日是輸了,如今卻未必。”

池遂心看著面前已然成型的一局死棋,幽幽開口:“賭什麽?”

無憂朝池遂心勾勾手指,“手給我。”

池遂心不明所以地照做,指尖觸到一抹涼意,緊接著聽到無憂語調輕慢,“閉眼。”

眼前陷入黑暗,似有一滴水落入水窪,一聲輕響,漣漪四起。下一秒,池遂心眼前出現一棵玉蘭樹,枝頭玉蘭盛放,玲瓏剔透,仿佛玉石雕刻,美得無暇。

彼時,無憂站在玉蘭樹下,身上穿著一件長長的黑色披風,金色暗紋繁覆,貴氣逼人,卻與面前的花不太相襯,活像兩個對立面。她微擡起頭看著那些花,眼底暗潮湧動。

這幅畫面裏,一黑一白,仿佛涇渭分明。

池止非走過來的時候,只大致掃了一眼,眉頭微蹙,越過此地時卻被出聲叫住。

“站住。”無憂語調一沈,視線從玉蘭花移到池止非身上,慢悠悠地開口,“藐視本王,該當何罪?”

池止非回眸,眼裏沒有絲毫溫度,“殿下說笑了。”

無憂盯著池止非看了兩秒,嗤笑了一聲,“本王可沒和你說笑。”

“殿下何意?”池止非施施然站在那裏,衣袖袍擺層層疊疊,卷起千重寒雪。

無憂看著池止非,眼眸深深,“看在眼前賞心悅目的份上,再給你一次機會。”

“無心之失,殿下勿怪。”池止非於是道。

無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國師大人可通棋藝?”

“略懂。”池止非面無表情。

無憂揚眉,語含深意,“那怎麽沒在這一片白裏,看見一點黑?本王今日特意挑了這件披風。”這話說得,好似穿成這樣是為讓人一眼便能看到一樣。

“既無心,過眼雲煙。”池止非淡淡道。

無憂指尖輕撚過披風邊緣,“國師大人的心,落在何地?”

“路。”池止非輕吐出一個字,視線落在無憂眉眼時頓了一下,隨即快速移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無憂走到一邊亭中的石桌旁,一手撩起披風,坐下,“這路,通往何處?”落下時,披風露出猩紅的襯裏,猶如血色。

池止非看過去,精致的角亭將她攏在其間,仿佛籠中鳥。擡眸時,對方眉眼顯得愈發昳麗。池遂心沒說話,只一陣沈默。

半晌,卻聽無憂幽幽一嘆,“你還是不肯入永王府。趕潮時,游移不定,只會一無所獲,國師大人,別到最後丟了性命。”

“我不趕潮。”池止非不為所動。

無憂聞言卻是笑了,“潮起時,不想隨波逐流,且等這潮落,做下一潮吧。”

池止非看著無憂的目光一下子深邃了許多。

“但想在這一波潮水中活著,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無憂緩緩揚起嘴角,眼角眉梢透著些許邪獰的味道,“若本王非要把你扔進去呢?”

池止非面色從容,“殿下請便。”

“還真是軟硬不吃。”無憂語氣驟然舒緩,“可是池止非,你我註定糾纏交織,至死不休。”

“由誰來註定呢,殿下?”池止非開口,其中頗有種天命可違的意思。

無憂輕笑,“這才是你嗎?本王越發不想輕易放棄了。今夜,若玉蘭花落地,本王與你時局漩渦裏見。”

“殿下不像是喜愛玉蘭之人。”池止非睨了無憂一眼,竟出奇地多嘴了一句。

無憂不可置否,“母親喜歡。”

池止非噤聲,那位前朝公主,她曾遠遠見過一面,一位不可多得的絕世美人,盛世雍容的氣度,光是看一眼,仿佛斂盡風華。池止非不由多看了無憂一眼,她們像嗎?像,也不像,氣質天差地別。

“你走吧。”無憂對上池止非的視線,“若有機會,改日,本王自會登門拜訪。屆時,這永王府,你不入也得入。”

池止非眸光微動,“我會吩咐下去的,拜帖一概不收。”

無憂指尖輕敲在桌面上,仿佛剛才的話並非提醒,裝模作樣道:“你現在更該考慮,如何不讓玉蘭花落。”

池止非難得輕笑了一聲,“這是殿下應該考慮的事情。”說罷,便徑直離開。

當晚,有仆役在玉蘭樹下撐布守了一整晚,花瓣沒落到地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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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滿血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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