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夏季的過半，離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試只剩下一天，明天就是期末考試。

下午放學的教室裏也如同上了晚自習般，沒幾個人肯主動回家。

臨近高三，沒有人敢有絲毫的放松。

一中防止學生懈怠，高三將會重新分一次班，也就是說如果考不好，那麽尖子班就會洗牌。

機會僅此一次，每個學生都在盡力覆習。

李曉曉也沒了往常放松的姿態，因為是自願留下來的，所有不少學生都在竄班和熟悉的人互相討論請教。

楚瑤為了覆習李曉曉的英語，跑到了隔壁二班。

好巧不巧的是，陳連笙也在。

楚瑤暗自嘆一口氣，估摸著她又要纏著自己打聽周禦的事情。

但李曉曉不知道這層事兒，見了楚瑤的身影，招招手攆走自己的同桌讓她坐下。

“你要的習題。”楚瑤把習題放到兩張課桌中間，“你跟我換個位子，讓我坐裏面。”

“幹嘛？”李曉曉嘴上問著，身體還是挪了出來。

“講完題再跟你說。”楚瑤拿了張幹凈的演草紙，又拿了英語書出來。

一道題的知識點剛落了筆，身前就落下一道暗影。

“楚瑤，你也在二班！”陳連笙不直接把話頭戳破，反而拽著桌上的英語習題，向自己這邊拉了拉，“講什麽呢，讓我也聽聽英語全年級第一是怎麽做題的。”

陳連笙的話帶著諂媚，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瑤也不挑明，離過道的李曉曉近了近，旁若無人繼續講。

“聽懂了嗎這一道？”楚瑤問，側頭望向李曉曉。

“嗯嗯嗯！”李曉曉點點頭。

“那繼續下一道——”

“我還不怎麽懂……”

楚瑤頁還沒翻過去便被攔住，她問，“哪裏不懂？”

“就是迷迷糊糊的，你能不能再講一遍？”陳連笙有些不好意思，笑著看她。

楚瑤看了眼陳連笙的表情，很快又講了一遍。

“這次懂了嗎？”楚瑤問。

“懂了…懂了…”陳連笙猶豫著答。

楚瑤沒理，直接換到下一頁。

“楚瑤，你能不能……”陳連笙說。

楚瑤：“你有話直說。”

陳連笙看向李曉曉。

“我們在講題，不要浪費時間。”楚瑤無視她眼神裏的意思，面色帶了些惱怒。

“就是那個周禦……你有沒有給我說清楚呀？”

“我該怎麽說，我跟他沒什麽關系，也不熟，能聊上天純屬是做了一周的同桌。”

夜色漸出，楚瑤起身開了教室的燈，再次坐下時，也許是她態度太過堅定，陳連笙已經離開了。

“什麽情況？她勾搭上周禦了？”李曉曉直白地說。

“你用詞能不能好點兒……”楚瑤沒好氣地接話，“看上周禦了吧。”

楚瑤實際意義上不是個腦袋裏只有學習的女生，情情愛愛她這個年紀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也不必藏著掖著裝純真小女孩。

“陳連笙談過不少吧，”李曉曉話題瞬間跑偏，“學生會裏人最多權力最大的就是紀律部了，她又是紀律部的部長，長得也還算不錯，我倒是從別人嘴裏聽過她不少傳聞。”

“行了行了，別說她了。”楚瑤就此打住，換了本習題，“換換腦子，看這本。”

離開學校後，令楚瑤意外的是，周禦依舊在那棵樹下。

樹葉似乎膨脹地更大，枝葉散開來，周禦顯得格外的小。

楚瑤第一次對他有這樣的印象。

像是感覺到她的出現，周禦擡起頭，在茫茫人群中一眼看見她，目光穿破黑暗，抵達她的眼底。

但他很快別開了眼，離開了那棵樹。

楚瑤跟隨著那個身影，沒多久就跟丟了。

像是在等自己又不像，楚瑤不刻意往那方面，又回憶起來前段時間的傷害對他似乎已經很大。

她的手機上和周禦的聊天在那沒有來學校之後就終結了。

到了家之後，門是鎖住的，楚瑤像往常一樣，但這次剛把鑰匙伸進孔裏，就接來了醫院的電話。

楚瑤的心揪起來，匆匆忙忙趕到醫院。

王玉珠拿著醫院開好的單子在CT室門口排隊，旁邊跟她一起的是隔壁的宋阿姨。

“媽！”楚瑤背著書包跑，劉海被吹亂，貼在發絲兩側。

“瑤瑤，你怎麽來了，這麽晚了？”王玉珠扶著腰，一瘸一拐朝著她走過來。

“你怎麽回事兒，我爸呢？”楚瑤看到一旁的宋阿姨便問。

“別提了，你媽為什麽來醫院你還不清楚啊。”宋阿姨一副氣急的模樣，“我說怎麽會有這種男人，把人一路從屋子拖到院子裏然後又拖到胡同裏，胡同裏多少人看著呢，又是飯點都在外面散步消食。”

“他打你哪兒了？”楚瑤腦子嗡地炸開，只想沖到她爸面前幹一頓。

“別說了瑤瑤，這個咱回家再說。”

“我說！他打你哪兒了！”楚瑤脫下書包往過道上的凳子上一扔，“你就不會心疼你自己嗎？”

眼淚洶湧落下，楚瑤用胳膊擦過，袖子上很快濕了一大塊。

還未解釋清楚，CT室就開了門念了王玉珠的號。

楚瑤被宋阿姨拉著坐下，“瑤瑤你就別哭了，好好安慰你媽，我們做鄰居的也不好說什麽，都只能把你爸你媽拉開，他們倆其實還得你這個做女兒的來勸。”

楚瑤的眼淚止不住，沒吭聲，紅著眼睛等著王玉珠拍了片子出來。

拍片子花了二十分鐘，王玉珠辦了住院，宋阿姨也已經回去，楚瑤留在醫院照顧。

王玉珠傷到了尾骨，側臥著躺在病床上。

“你怎麽會傷到尾骨啊，”楚瑤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眼睛放空，紅的像只兔子。

“磕到門口的石頭凳了，沒啥大事。”王玉珠答。

楚瑤突然沒了話，覺得好累。

放空了一會兒，腦袋發白，不知道該幹什麽。

“對了瑤瑤，你明天不是要期末考嗎？你先回家睡覺去，別影響你考試。”王玉珠勸著。

“沒關系，我明早直接去學校就行。”楚瑤掖了掖被子，不肯回家。

“為什麽，為什麽不離婚呢？”

末了，楚瑤問。

王玉珠驚訝了好一會兒，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

“媽跟你爸都湊合過日子塊二十年了，離啥離啊，再說了，你都這麽大了，媽離啥婚，就是為了你也不能離啊。”

楚瑤突然就笑了。

為了我嗎？

“沒必要的，媽，你該多多為自己考慮，不用管我怎麽想。”楚瑤倒了杯熱水給王玉珠吃藥。

“再說吧，湊合一天是一天，大半輩子都過去了，也不差這幾天。”王玉珠聲音極低，聽不出喜怒哀樂。

楚瑤撇撇嘴，沒再說話。

晚上護士幾次來送藥，楚瑤終究是沒睡好，第二天鬧鐘響了之後，她急匆匆趕去學校。

醫院離學校不近，楚瑤又沒怎麽在這邊坐過公交，耽誤了不少時間。

到了學校，根本沒了覆習時間，教學樓內的大喇叭已經開始通知準備進入考場。

整個考試的座位是按照排名來做的，整個一班的人幾乎都只是緩了緩位置，考場都在自己班。

楚瑤時間確實也還來得及，拿了筆袋就做到了座位上。

巧的是，她在第一排坐著，右邊第一列第一排坐著的是周望。

“怎麽來這麽晚？”周望撐著頭看她。

“奧，起晚了。”楚瑤搖搖發痛的腦袋，塞了個理由。

周望點點頭沒再說話。

很快開始考第一場試，語文。

偏文科的科目楚瑤都比較擅長，因此做得比較快。

但這次的閱讀理解似乎有意跟楚瑤作對，前三道推斷的閱讀題，楚瑤總結出來的關鍵點卻總是與選項對不上。

做完了一道擡頭看了一眼表，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楚瑤皺皺眉，咬咬下唇，握著筆的手有些發抖。

古詩題比較簡單，楚瑤很快寫了上去。

到了作文，只剩下四十分鐘，以前的時間安排不是這樣的，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跳動極快的心臟，然後攤平試卷，開始動筆。

打下考試鈴的前一秒，楚瑤將作文的最後一段畫上了句號。

楚瑤第一次考試這麽慌亂，時間這麽緊張。

她捂著頭坐在位子上，別人都去吃了飯，她遲遲沒有動靜。

“不去吃飯嗎，瑤瑤？”周望問。

楚瑤沒露出頭，搖搖腦袋。

半晌，教室裏空了，她做回自己的位置上，課桌上攤著自己的理綜五三。

楚瑤快速覆習，翻了一頁又一頁，閉眼冥想時，腦子裏卻是空的，好像什麽都沒有看進去。

半小時之後，周望給她買了面包和酸奶。

“教室裏不讓吃飯，只能去超市買面包了。”

“謝謝你，周望。”楚瑤擰著眉頭，周望的做法無疑給她委屈的緩解找了一個路口。

她好想在周望面前哭出來，可是她不能，會影響周望的期末考，她不要這樣。

“看你不怎麽開心，說出來我可以安慰你的，別憋在心裏。”周望拍拍她的肩。

楚瑤難以隱忍，可她毅然決然地回絕了，“沒關系周望，我只是覺得高三要分班，怕自己期末考不好而已，你抓緊時間覆習理綜吧。”

“好，你放寬心，沒事兒的，把它當小考試就行了。嗯？”

周望試圖安慰她讓她開心起來，但這樣的話在一個瀕臨崩潰的人面前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楚瑤悶聲問，“周望，我們高三要是不在一個班，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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