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很意外她的問題，俊俏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疑惑，“楚瑤，我不覺得你的實力有任何問題。”

“是嗎，那我，還挺開心的。”楚瑤苦澀一笑，心裏的難受無處發洩，只能嚼碎了吞下去。

她癟了下嘴，手裏的理綜資料翻來翻去，終究是沒有覆習的心思。

“沒有什麽可以影響我們，”周望手伸過來，握住她半握放在桌上的手，滿目柔情，“我們擁有的一切都不會失去，不管是知識還是什麽，楚瑤，你懂我的意思嗎？”

楚瑤面帶愁容，艱難地扯出一絲笑容，周望的話與自己揪扯的內心交加，讓她覺得更加難以忍耐。

下午的理綜楚瑤憑著感覺做，其實還是比較順手的，除了一些零碎的還沒有記住的知識點，總體來說還是挺盡人意的。

每次期末周望都會回家的十分準時，楚瑤是知道的，這幾天回家的路上安安靜靜，沒有發生絲毫的狀況。

楚瑤從昨晚開始，心裏就沈甸甸的，像壓了什麽東西似的喘不過氣，總感覺還會有什麽會發生。

王玉珠為了她明天的考試，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在學校好好覆習，晚一些回來。

楚瑤找了間市區裏的自習室，拿了英語資料和數學資料就去了。

為了不受打擾，她特意找了一家離學校很遠的，人比較少。

手機上的樣圖不錯，但是等到了考完試再去的時候才發現，正是飯後散步的時間，自習室所在的區域燈已經黑了一片。

濃霧壓過，僅有的幾盞燈撲朔迷離，看不清光跡，飛蛾撲騰著，飛向滿是灰塵的路燈，隨即被撞開，落到一旁的樹梢上沒了“嗡嗡”的動靜。

楚瑤把書包繞過來，背在前胸，看著前路著實有些猶豫。

冷風吹在臉上，明明是夏季的夜晚，卻仿佛吹來了冬季的寒風刺骨。

偶有殘破的轎車駛過，在空曠的黑夜裏傳來久久的回響。

一個女孩子獨自有夜路然後發生了不可預想的後果，諸如此類的新聞楚瑤不是沒有看過。

她平常不怎麽去自習室，也不怎麽去偏僻的地方，自然也不熟悉這邊的路，不知道手機上所謂的遠處究竟是什麽情況。

可是她心疼錢，她的媽媽負責日常開銷已經很辛苦了。

她不能將錢白白扔掉……

猶豫幾秒，楚瑤試探著往前邁了邁。

沒關系，就當這是胡同好了，她一邊給自己打著氣一邊用手電筒照著四周。

沒走幾步，四周陷入死寂一般的黑暗。

腳下踩到不知名的塑料瓶，楚瑤嚇了一大跳，身子不自覺地彈開。

前面似乎來了個人，嘴裏哼著蠻話，身影在手電筒微弱的光芒下搖搖欲墜。

楚瑤朝著來人的方向晃了晃。

“哎——？”楚瑤小心翼翼地開口。

這怕不是個不知歸家的醉漢。

那醉漢沒聽到楚瑤的聲音，依舊瘸著腿走，路過楚瑤對著她怪異地笑了一下然後朝著前面走。

楚瑤大慌，那是她的爸爸。

“楚舟山！”楚瑤顧不上害怕，大步跟上那醉漢，“你居然還在這裏喝酒？都什麽時候了，我媽她剛出院，她需要人照顧你知道嗎！”

楚舟山回過頭來，手裏抱著幾瓶還未開口的啤酒罐，“誰啊，你媽嗝…是誰啊…”

“你看清楚一點，我是楚瑤！”楚瑤拍拍她的臉，手上沾到了不知名液體，皺著眉頭往她身上蹭了蹭，“你到底還有沒有人性啊？”

“別碰我，你，走走走！”楚舟山眼睛都沒睜開，繼續抱著啤酒往前走。

楚瑤氣急了推了他一把，“爸！”

楚舟山站住腳，側著頭轉身，盯著楚瑤，“楚瑤，我閨女啊……？”

“是啊！”楚瑤指著自己的臉對他說，“你看清楚！”

“我閨女，她，她怎麽會來這種地方，我閨女學習很好的，這種黑燈瞎火的我們瑤瑤肯定不會來的，你，你少騙人了。”楚舟山指指她，滿臉不相信。

楚瑤用力扯了扯他的衣服，楚舟山沒留心腳下不穩，身子晃了幾下摔坐在地上。

“你這女的有毛病吧？”

啤酒摔了一地，楚舟山踉蹌著起身小跑著走了，楚瑤沒再追上去。

楚瑤不動，只是盯著地上還未開封的啤酒。

幾秒之後，她抱起幾罐啤酒，往有燈的地方走。

她找到一處路燈，身後是坐滿了人的飯館。

她還沒有吃完飯，可是肚子裏卻灌進了啤酒。

很苦，有點酸，一點都不好喝，不知道為什麽有的人這麽喜歡喝酒。

楚瑤又悶了一大口，眼裏盡是辛酸淚。

身後不停有人從飯館裏走出來，路過的人偶爾會看她幾眼。

猜測紛壇，楚瑤可以想到，她會被揣測成什麽樣子。

失足少女有家不回，清純學生被甩……

可她只想坐在這裏，現在的她似乎哪裏都去不了。

又走來幾個少年，這次看她的表情沒有了疑惑，還帶了幾分笑意，順便往後看了看，不過他們的目光沒停留多久，很快離開了。

再然後，眼前出現了一雙白色的高幫球鞋，順著黑色的褲子往上看，依舊是那副放蕩不羈的表情。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楚瑤苦笑一句，問。

“周望這會兒在家覆習……艹，”意識到自己的嘴裏又提起了周望，周禦暗罵一句恢覆臉色，“你怎麽在這兒？”

“出來覆習。”楚瑤垂下頭，用頭發擋住臉，不想讓周禦看到自己落魄的模樣。

“覆習，呵？”周禦在她旁邊坐下來，直接順走她懷裏的一罐啤酒，拆開之後，灌了幾大口。

“哎你——？”楚瑤小臉皺成一團。

“哭的真醜。”周禦往旁邊瞟了一眼，隨口問，“吃飯沒？”

楚瑤嘴角一努，搖了搖頭。

“沒吃飯你坐這兒喝起來了？”聽了這話周禦帶了點怒氣，騰一下站起身，拽著楚瑤的胳膊把她薅了起來。

“你幹嘛呀？”楚瑤帶著還未消散的哭腔。

“哎哎哎，你別用這種語氣說話，跟我把你弄哭了一樣。”周禦的力氣不小，拉著楚瑤的胳膊就走進了後面的那家飯館。

服務員很快遞上來菜單，是一家川菜館。

楚瑤確實不經常來這邊，更別說在這裏的飯館吃飯了，她看著堆在眼前的菜單有些茫然。

周禦撐著頭挑眉看她，脫下了外套。

“我，我不知道吃什麽……”楚瑤垂眸，身子有些坐不穩。

“沒有喜歡吃的？”周禦問。

“我沒有吃過川菜。”楚瑤認真回答。

周禦瞇了下眼，沒再問，伸長胳膊把菜單撈過來，點了幾份招牌菜，又點了兩樣粥。

菜很快上好，周禦問，“夠嗎？”

楚瑤：“太多了，你剛才沒吃飽嗎？”

“給你，當然是給你點的啊。”周禦用一副她是不是喝醉了的表情看她。

“我吃不完的。”楚瑤說。

“沒點多少，明天還要考試，點了份粥清淡一點。”周禦不理她的話題，徑自說道。

“謝謝。”楚瑤拿著筷子小吃了一口，低聲說道。

“你說什麽？”周禦嘴角的笑意隱藏不住，又問了一遍。

“我說謝謝。”楚瑤的聲音大了一點。

“啊？等會兒，我耳朵今天怎麽回事？”周禦笑意更盛，湊著耳朵靠近楚瑤那邊。

“聽不見就算了。”楚瑤知道他是故意的，一笑了之。

周禦剛才吃過了一頓，幾乎沒怎麽動筷子，吃了一會兒，他問。

“你怎麽會來這邊兒？”

“我找了一間自習室。”楚瑤說。

“這邊還有自習室？我怎麽不知道？”周禦想了想，這邊他再熟悉不過，但的確靠近郊區，自習室圖書館之類的地方根本沒有。

“有的，不過地方比較偏。”楚瑤拿出手機調出訂單，示意給他看。

周禦盯著看了幾秒，拿過她的手機自習看，“…這種地方？”

“怎麽了？”楚瑤睜大眼睛，不明真相。

“這根本不是自習室，”周禦本想一句話草草略過，但楚瑤還是滿臉疑惑看他，“不是什麽好地兒。”

“拉/皮/條的。”周禦說。

！

楚瑤眼睛睜得更大，“不會吧？那我都下了訂單了的，錢都付了。”

“十塊錢一晚的自習室，你腦子犯傻了嗎，怎麽會相信這個？”周禦搖搖頭，看她吃得差不多，起身去結賬。

付完錢之後的周禦回來之後，楚瑤也拿著紙巾擦了擦嘴重新背起了書包。

“吃好了？”周禦問著跟她一起走出門外，“現在幹嘛，送你回家？”

“能不能，陪我走一會兒？”楚瑤後退幾步，怕他拒絕的意思盡顯。

“要是不行就算了，我自己也可以回去。”楚瑤轉了身子，慢慢悠悠走。

“哎，沒說不走啊，欲拒還迎玩兒的挺溜。”周禦調笑一句，跟上她的腳步。

“你瞎說什麽啊？”楚瑤朝著市區走。

周禦手裏拿個了掛墜，在手裏一甩一甩，明玉上閃著殘月與昏黃路燈的光線混合，在黑夜裏獨獨生出了一份明媚。

其實他運氣還挺好的，周禦望著前面女孩兒的背影，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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