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說些什麽呢……”佐助這麽想著，心不在焉地搖晃著杯子裏的熱牛奶，心思卻全在對面的鼬身上。

今天好不容易起了個大早，成功地在鼬去學校之前堵住了他，還可以順理成章地與他一起吃早餐，即使氣氛仍然冰冷著。餐廳裏二人相對無言地默默啃著自己盤子裏的面包，而直到鼬的那兩片面包只剩下了半片，他也沒找出可以開口打破僵局的話題來。

“咳，咳……”鼬忽然停下了吃飯的動作，皺起眉頭用手捂住了嘴巴。

佐助當機立斷地把手邊的紙巾遞了過去。鼬瞧他一眼，伸手接過來：“謝謝。”

是微微帶著鼻音的聲音。

“……感冒了麽？”佐助盡量使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自然，不過心裏也免不了有點疑惑那個向來把一切都考慮周到有備無患的鼬怎麽會忽然這麽不小心。

“……有一點。”鼬揉揉眼睛。

“既然這樣就多穿些衣服去學校吧。”佐助說完以後，又覺得這種話實在是太老媽子了，有違他平日裏的形象。於是移開目光支支吾吾地補充道：“唔……這只是個建議，聽不聽是你的事。”

鼬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睛也完成了好看的半月形。

“……你是在笑什麽啊？”

佐助略略有些困惑，臉上看似無奈地埋怨道，其實心裏卻是很高興的。

這幾天二人尷尬的時候偶爾打個照面，鼬一直都沒什麽表情，但不同於佐助自己生氣不愛理人時的面無表情，鼬的神色根本就只能用一個“超然物外”來形容，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羽化登仙超脫世俗，我雖然把你們放在了眼裏，但你們並未進入我的眼裏，我的視角，只是和這一切都絲毫不相幹的上帝一般的視角。

佐助非常佩服自己居然能想出這種連自己都不明白的話去形容鼬，不過這種話也大概只有鼬會理解過來吧。

對面的人漸漸不笑了，停下來咳嗽了幾聲後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或者我們是時候該談談了……佐助。”

一想就知道鼬是終於決定再次提及前幾天的事，佐助正了正坐姿，擡起眼睛直視著對方。在通常情況下，這都是鼬要開始長篇大論的節奏。

“佐助……作為你的哥哥，這麽多年來我的最大願望就是讓你能夠健康快樂地成長，希望你能夠順利地讀完大學，找到喜歡的工作，組建一個新的家庭，將宇智波一族延續下去。只有這樣九泉之下的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才不會感到擔憂。但是……我實在不是一個負責任的哥哥啊。”鼬輕輕嘆了口氣道，“不但沒能保證讓你一直快快樂樂地長大，而且最近還把你帶上了錯誤的道路——”

“……這不是你的問題，而且我也根本不認為那是錯誤的道路。”佐助插嘴道。

鼬眼神異樣地盯了他一會兒，就在佐助以為他馬上就要瞪過來的時候，鼬的眼神恢覆了平靜，接下去道：“……不過，你現在年紀還小，一時分不清楚喜歡與親近的可能性也是有的，這都怪我這幾年一心撲在工作上，沒有好好地教導你——”

“不是那樣的。”佐助皺起眉毛，閉上了眼睛：“我很清楚這兩者的區別。”

“——佐助，你從來都沒有試著和女孩子交往過，怎麽會知道這兩者之間的區別？”鼬耐心地道，“為什麽你不試著多去與她們接觸一下呢？……說起來，昨天我在路上還碰巧遇見鄰班的夕子同學，她是個很優秀的女生，不僅外表漂亮，成績也十分出色，那麽受歡迎的一個人，你粗魯地拒絕人家，不覺得有些過分嗎？”

“我也受歡迎得很，也照樣被我最喜歡的人拒絕了。”佐助擡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道，一想起自己那種“有心栽花花不開”的可笑魅力來他就有種莫名的惱火，“不但如此，還把我往外推，你不覺得也很過分嗎？”

在他的註視下鼬的臉不甚明顯地紅了：“佐助，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鼬，我不管同性能不能在一起這種事，從一開始，從小到大我所追逐的註視的全都是你一個人，我沒辦法把這種感情轉移到別人身上去，任何人都不能……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如果現在才想著來教育我，已經太晚了。”

鼬很久都沒有說話，正當佐助以為他最終妥協了的時候，鼬緩緩開口：

“無論如何，請你試著去做，佐助，也許你現在確實是這麽想的，但等到再長大一點自然就會明白——”

再長大一點，再長大一點，說到底鼬不過是把自己的這些話全當做小鬼的玩笑了吧。

“……究竟要到什麽時候你才能停止把我當孩子看？！我早就成年了，鼬，我很清楚自己在想什麽！”

沒有回應，又是一陣令人惱火的沈默。

“好，等著看看我究竟能做到什麽。”佐助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出了餐廳，不一會兒就聽到前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顯然是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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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已經浮現出幾塊火燒雲。

木葉高中的教師辦公室的結構幾乎都是一扇朝南的落地窗，配著淡綠色的百葉窗簾。鼬手裏拿著圓珠筆趴在窗臺前的辦公桌上，筆尖已經不再發出沙沙聲，他揉了揉疲倦的雙眼，望著黃昏時橘紅色的太陽光線透過窗子映進屋子裏，灑下一室的靜謐。

自從幾天前，佐助說了那些話然後幹脆地從他面前走掉之後鼬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定。他究竟想做什麽給他看呢？他怕佐助會因為一時與他鬥氣而做出些對他自身不利的事，自家弟弟的那種中二固執性格，他可是再了解不過了。而由於這個，以及其他的某些原因，只要佐助沒有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過分舉動，無論闖下什麽禍事來，他也都更偏向於包容與溫柔對待。但是這一次鼬覺得必須站穩自己的立場而不得不堅決地拒絕他，在他看來，還有什麽事是比喜歡上自己的哥哥更糟糕的呢？

敲門聲響起，不過在他說出“請進”之前就已經有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是我。”

隨即聲音的主人推開門走了進來，一只獨眼帶著尖銳的光芒四下打量。

“團藏先生？”鼬驚訝道，放下筆站了起來，有點不知如何是好。他本來以為是來問問題的學生，在他的印象裏志村團藏很少會走訪教師辦公室，即使要挨罵一般也會把人叫到他自己的辦公室去。“……請……坐？”

“不了，我有幾件事要說。”團藏道，向前走了幾步，背起一只手，另一只手屈起，指節不輕不重地敲在紅木桌面上。“校內的霸淩事件最近又有增多的趨勢，校長十分重視此事帶來的惡劣影響，想來鼬老師對此也一定十分清楚吧？”

“…………是的。”鼬皺起眉頭，作為一個盡職的教師，這件事給他帶來的困擾毫不亞於佐助的叛逆。

團藏註視著他的表情，低低地嗤笑一聲：“鑒於鼬老師所帶的班級裏，被霸淩的學生比率一直居高不下位列榜首，你要是不清楚也真是件怪事了。”

明顯帶著嘲諷意味的話語，如果換做佐助大概一拳就砸到他的鼻梁上了，但是鼬就完全不會那麽做。

“對不起，這件事完全是我的失職，我會努力查清究竟是誰在背後主使。”鼬靜靜地道。

如果團藏能夠知道他面前這個人心裏究竟有多想將發生在他學生身上的霸淩事件查個水落石出的話，或者他就根本不會來說這樣一番話了。但他顯然沒有，因此只是緩和了點臉色，語氣裏仍帶著上了年紀的人專有的那種刻薄與不以為然。

“另一件事是關於你那個弟弟的。”

“佐助？他怎麽了嗎？”鼬的第一反應就是佐助也被人欺負了，但隨即又意識到佐助的拳腳功夫十分了得，想要欺負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了一絲笑容。

“你看起來很為他驕傲，哈？”這個表情變化並沒瞞過團藏的眼睛，斜睨著鼬道，“不管你是怎麽想的，你對於你弟弟的家教大概需要加強了，最近有學生反映，說經常看見宇智波佐助摟著個長發女人在三流歌廳出沒，而且那女人一看就是社會上的，啊，這個事你怎麽想，鼬？”

……我覺得他有了進步，至少喜歡的是個女人了。

但是，這種話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那天佐助的話指的是這個麽？如果他開始對女人感興趣了，即使年齡不合適，但也可以說明成功終於邁出了最艱難的第一步，那麽日後再加把勁慢慢地把他糾正過來，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但是三流歌廳那種地方盡量要少去……

在團藏的眼裏，鼬忽然看起來一臉幹勁地道：“我一定會繼續努力教育他的。”

“…………那麽，但願我能夠早日看到你的成效。”

作者有話要說： 越來越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在拿對話支撐全篇，場景也單獨得要命，怎麽看怎麽像寫劇本orz……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決定盡量讓他們惜字如金（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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