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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勾欄出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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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非石眼睛睜大了一下:“你找到你的仇人了?”

趙則年搖頭:“沒有,我是幫別人的忙。”

“哦。”石非石低頭喝了一口茶,微笑道:“聽說你身邊又來了個叫秦沛的,我派人查過他,只是普通的世家公子,曾拜師高人才習得一身武藝,但他為何追著你不放?”

“閣主誤會了,他是追著馮越意來的。”

“哦,那馮越意呢,他身上的毒解了嗎?”

趙則年搖頭:“沒有……”

石非石註視著他:“不如帶他去藥王谷?我相信再難解的毒,對蘇延壽來說,都不算什麽。”

趙則年曾經也有個這個念頭,但考慮到荊虛閣,還是放棄了:“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再說吧。”

石非石輕笑:“我見你對他盡心盡力,還以為你對他情有獨鐘!”

“不,是惻隱之心。”趙則年擡眼:“我明白毒發時有多痛苦和無助。”

石非石覺得好笑:“你呀,一邊為了完成任務冷心冷情、動手殺人,一邊善心發作、能幫就幫,假使有一日你身份洩露,只怕也無人相信,你會是荊虛閣的人吧?”

趙則年搖頭:“那倒不一定,墻倒眾人推,世人慣做的就是落井下石之事。”

過了一會兒,趙則年想起一事來:“有個任務出了岔子,本應該死的人,還活在這個世上。”

“嗯?”

“我為了造成那人失足掉落懸崖的假象,在重傷他之後把他丟下懸崖,豈料他命大,沒有死透。”

石非石瞇眼:“既然如此,你該滅口才是。”

趙則年微低著頭:“我沒有親眼見到人,他和馮越意認識在先,他先找了馮越意,馮越意才把這件事告訴的我。”

石非石目光一冷:“那馮越意可知道你的身份?”

“閣主放心,他以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獵手。”

“那馮越意豈不是要因為這個該死不死之人,跟你決裂?”

趙則年苦笑:“閣主料事如神,他已經跟我動過手了,就在我毒發的那幾天,我一時不敵被打得重傷昏迷。想必他也被嚇住了,又顧念我對他有過的照顧,答應我不會參與我和那人的事。”

石非石凝視著他,肯定道:“則年,你在維護這個馮越意。”

“不瞞閣主,我把他當做朋友,但也請閣主寬心,若他損害到荊虛閣的利益,不需閣主下令,我也會親手解決他。”

石非石莞爾一笑:“你多慮了,你是知恩圖報的人,對於荊虛閣的忠心,我從未懷疑過。”

趙則年也笑了:“閣主當年的救命之恩,屬下銘記於心,此生難忘。”

“哎!”

石非石不高興了:“私下裏別屬下屬下的了,這麽大一個荊虛閣,唯荊虛六騎與我最親近,可楊致道性子古板、謹守規矩,我跟他說不了太多話,其他幾個也只把我當主子看待,更是不敢越矩一步。”

他湊上前來:“唯你我相識十年之久,說起來,你可算是我唯一真正的朋友,我也只能找你說說話了。”

“是,屬下多謝閣主厚愛。”

石非石瞪他:“你是不是想讓我對你說聲滾?”

趙則年笑著搖頭:“並不想……”

“那個郭汗青,怎麽樣了?”

“吃得好,穿得暖,住得舒適。”

石非石嘴角抽搐了一下。

趙則年笑了一下,嘆氣道:“郭汗青被他爹娘保護的太好,基本功勉勉強強,還好他意志堅定能吃苦,咬牙堅持半個月,也沒抱怨過一句話。”

“那就好,謝自端其人錙銖必較,一定不會放過寒月山莊這個唯一的活口,你們一定把他保護好了,不能因為這個,砸了咱荊虛閣的招牌。”

“是……”

荊虛六騎難得都在閣裏,楊致道提出一塊出去樂樂,花尚雪托詞天冷,不願意出來。

走到街上,蒲澤興奮地甩著他滿頭的小辮子,說道:“是該犒勞犒勞了,這段時間我日夜陪著那家夥,操的心比他爹娘還多!”

高玉林讚道:“六少確有本事,少莊主進步挺快的,脾氣也有所改善。”

蒲澤最喜被人捧著,沾沾自喜:“那是,就差他叫我一聲師父了!”

谷葉有意殺他銳氣,故意說道:“不如咱去勾欄一樂?說起來,六少也到親近女人的年紀了,這事可不能耽誤,否則傳出去定叫人笑掉大牙,說咱堂堂蒲六少,竟連女人的滋味都不曉得!”

話音剛落,蒲澤臉色一沈,變得鐵青:“你說什麽?!”

谷葉誤解其意,玩笑不止:“六少,你這麽生氣,別是毛都沒長齊吧?”

“混蛋!”蒲澤雙手握拳,就要沖上來揍谷葉,谷葉擺好了防禦的姿勢,蒲澤卻恨恨地瞪他一眼,轉身往別的地方走掉了。

谷葉有些瞠目結舌,還有些尷尬:“哎,我只是開個玩笑,他的火氣未免也太大了吧?”

高玉林和趙則年也一臉茫然。

楊致道搖頭:“不怪他,你若是知道他在哪裏長大,就不會開這種玩笑了。”

谷葉靈光一閃:“啊,不會就是……”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勾欄一條街,女人的招呼聲、賣笑聲不斷從裏面傳來,甜膩得蘇人一身。

楊致道點頭:“猜對了……”

高玉林一擊手掌:“難道,這就是他厭惡女人觸碰的理由?”

“是。”楊致道:“咱們屋裏負責掃打的都是婢女,只有他的院子裏一個女人都沒有。偶爾尚雪不小心碰到他,他也不能忍受一刻,非得打水把觸碰到的地方洗個七八遍才放心。”

趙則年略一沈思,想起當初把金璃往天光城送的路上,金璃和蒲澤在一次爭吵中,抓了一下蒲澤的手臂,蒲澤當時渾身便僵硬住了,接著跟抽風了似的,一邊蹦跳一邊抖手臂,仿佛有蜘蛛爬到身上去了。

那個情景,到如今還印象深刻。

四人選中一家門面不錯的進去,命老鴇開一間房並上豐盛酒菜,老鴇見他們出手大方又氣度不凡,態度那叫一個熱忱,叫了一排風格各異的姑娘上來。

四人各選了一個,老鴇便帶其他姑娘出去了,門一關上,那四個姑娘一並湧來,誰點的自己,就坐到誰身邊。

他們本來也不是狂蜂浪蝶,不過是想找個環境舒適又熱鬧的地兒呆著。

楊致道更是常常被人懷疑是沒有欲望的男人,只聽他冷淡道:“別上手,乖乖坐著給大爺倒酒!”

他身旁的女人一楞,僵硬的笑容逐漸散去。

高玉林扭頭,對坐在自己身旁的女人道:“你也是……”

不用趙則年和谷葉示意,剩下的兩個女人也不敢再親近,都無聲地坐在那兒,見客人酒喝光了,就趕緊再提壺滿上。

谷葉眨著眼睛,有討好之意:“老大,跟我們說說蒲澤的事兒唄,免得以後我又不小心觸他逆鱗。這小家夥是個有仇必報的人,我可不想被他給纏上了!”

“說說也無妨,只是以後千萬別在他面前提起。”

楊致道:“蒲澤的母親是一個青樓女子,至於父親是誰,他娘也不清楚。我也是前些年,來這種地方跟人碰面,才正好撞見的。”

趙則年好奇地問:“既然不知道父親是誰,蒲澤為何姓蒲?”

楊致道眼中盡是憐憫:“因為蒲澤母親的所有恩客中,只有一個姓蒲的男人對她最好。”

那一年楊致道跟人約好,在勾欄之地一手交錢、一手獲得情報,當時也是這樣的冬天,樓裏特別熱鬧,楊致道置身其中,被胭脂香氣和暖爐熱氣籠罩著。

交易進行的過程中,他聽到隔壁不斷傳來女人的哀求和慘叫,夾雜著男人的下流笑聲和恐嚇聲。

在這種地方發生這樣的事,再平常不過,楊致道充耳不聞,但是與他交易的那個人聽不下去,同情地感嘆道:“唉,估計是碰到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啦!”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小孩兒的喊叫聲:“讓我進去,我要進去!”

接著是男人惡狠狠的聲音:“進去幹什麽,你娘在裏面忙事呢!小孩子不要在這裏添麻煩,滾回後院去,讓你砍的柴你砍完了嗎!”

小孩兒堅持:“別拉我,我要進去!”

隨著女人慘叫聲斷斷續續、時高時低,小孩子的語氣也越來越焦急,楊致道的交易對象按捺不住,起身打開了門。

透過縫隙,楊致道看到那是一個穿著破布麻衣、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小男孩兒,十歲左右,瘦瘦小小營養不良,一個勁兒地往隔壁房間裏沖。

但被後面兩個龜公拉著,半天一步不前,他在原地來回跳腳,一臉著急擔心,沖著屋裏大喊:“娘!娘啊!”

老鴇循聲趕來,一看這情勢,當即上手掐捏小孩兒的手臂:“你這小王八蛋,老娘供你吃供你喝,讓你住在這裏,你就是這樣來搗亂的?當心我把你們母子倆都攆出去!”

男孩兒仰頭扯著嗓子吼:“走就走,你倒是放過我們啊!”

“呵,你們母子倆的賣身契還在我手裏,想逃,門兒都沒有!”老鴇不屑道:“你娘是人老珠黃,還帶著你這個拖後腿兒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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