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高二爺

關燈
趙則年飛奔回剛才發煙火彈的地方,發出一聲口哨。

頃刻間,便有數十個黑衣人從屋頂、墻頭、樹後分別冒了出來,紛紛單膝跪在地上,正好將負手而立的趙則年圍在中央。

趙則年伸手點了兩下:“你帶人去把沈沙幫地牢裏的人毫發無損的救出來,你帶人清掃沈沙幫老巢,反抗者格殺勿論。完成這些之後,爾等即可徑自離去,由四爺我親自斷後!”

“是!”那些人領了命當即分散而去。

趙則年在原地看了許久,才慢悠悠地朝那邊走去。

江湖上有許多以獵手為職業的人,多是個體,多做一些風險不大的事兒,比如幫人送東西,給人做保鏢這些。

而荊虛閣則是一個比較嚴謹的組織,拿人錢財便一定辦到雇主所托之事,信譽積累下,在江湖上闖出赫赫名聲,屬性亦正亦邪。

石非石將下屬以能力高低分出等級,荊虛六騎屬於僅低於他的尊貴地位。江湖傳言,只要荊虛六騎出馬,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荊虛六騎六人,除了蒲澤是在荊虛閣本處長大,楊致道要打理日常事務而經常露面之外,其餘四人進出荊虛閣,包括與其他下屬見面時,從來都以面具示人,即使卸下面具,所對也必然是可靠之人。

這樣做一方面是出於安全考慮,另一方面是保持荊虛六騎的神秘度,使荊虛閣在江湖上的地位不被輕易撼動。

若不是因為要去北峰寨保蘇桀上位,他們這四個尚不知彼此的真實容貌。

回到沈沙幫,趙則年一路往裏走,對於手下人的辦事作風很是滿意,人死得幹脆利落、不見血流成河,且沒有發出較大的動靜,驚動附近的百姓。

他一直走到程寧所住的那個院子門口,方聽到院子裏傳來董若飛慌亂的叫聲:“幫主、幫主,不好了!”

接著是門打開的聲音,程寧不耐煩地呵斥:“幹什麽,慌慌張張的?”

董若飛的聲音抖個不停:“我、我剛才出去小解,發現、發現……”

程寧生氣地打斷了他的話:“到底發現了什麽,你不能好好說話嗎?”

趙則年微微一笑,往左一拐,長腿跨過門檻,揚聲問:“幫主,你不覺得這幫裏過於安靜了嗎?”

程寧和董若飛一同扭頭看來,高玉林聽見聲音,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程寧驚疑地盯著紅楓葉面具,厲聲喝問:“你是誰?竟敢深夜潛入我沈沙幫,不要命了嗎!”

趙則年不答,背著手一步一步朝他們走過去,走到那八級臺階下,右手一揚,把一個東西往上拋擲出去!

高玉林隨手一接,將屬於他的白底黃色花紋面具罩到臉上,趙則年走上來,與他並肩而站。

程寧兩人驚訝兼詫異地註視著高玉林的舉動。

董若飛看兩人的面具時,還不覺得驚世駭俗,當看到趙則年肩膀上被風吹得飄揚起來的綬帶時,猛然反應過來!驚愕不已:“這、這難道是……”

他緊張地咽了口口水,說話很吃力:“荊、虛、六騎?!”

“什麽?”程寧聽見,臉「唰」地一下白了!

趙則年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能一睹高二爺的真容,你們也該死而無憾了。”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

程寧和董若飛震驚過後,便目露兇光,一人拔出身上攜帶的匕首,一個拔出腰間懸掛的長劍,一起沖過來攻擊高玉林。

如今的高玉林,又豈是當日那個普通的沈沙幫幫主?

程寧和董若飛來勢兇猛不可擋,他不過身子一側,兩只手一擡,就一左一右地扼住了他們的脖子。

匕首和劍脫手掉在地上,發出一連「丁零當啷」的碰撞聲。

高玉林目光一冷,手松開他們的脖子,改朝兩人胸口各擊出一掌!

程寧和董若飛立時摔到地上,吐血不止。

董若飛反應極快,不顧身上傷痛,一咕嚕爬起來跪在地上:“高大哥,我錯了,你饒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

程寧跟著跪下了,抖抖索索地說道:“玉林,看、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饒過我這、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胡作非為了,我保、我保證!”

高玉林站在那兒,心中感慨萬千,幾年前他們也是這樣跪在他面前,祈求他的原諒,當時他心軟了,可換來的是什麽?

他始終忘不了他中了他們下的藥,受著傷往幫外逃,半路上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低頭一看,是一個人的雙腿,上半身被一大塊木板蓋住了。

鬼使神差的,高玉林奮力把木板移開了,看到高小虎大睜著雙眼,一身是血躺在那兒,胸膛上插著一把眼熟的匕首。

之後加入荊虛閣,他總在夢裏夢回當時的情景,心痛懊悔不已!

趙則年瞥了高玉林一眼,發出一陣輕笑,引得那跪著的兩人擡眼看來。

他說道:“要活命,也很簡單。二爺天性善良,也不是真的想跟你們過不去,只是對於你們當年所做之事,難以咽下那口氣罷了。”

程寧和董若飛見高玉林沒有出聲否認,於是殷切地望著趙則年,等他把話說完。

趙則年那只是半面面具,下半邊臉露著,因此程寧二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充滿了惡意,讓人背後生寒。

果然,預感成真,趙則年輕飄飄地說道:“怎麽辦呢?二爺先前就跟我商量過,看在小時候的情分上,可以留下一個人。”

換言之,兩個人只能活一個。

趙則年的話音剛落,董若飛的身體往前一撲,抓住那掉在地上的武器,反手一劍戳穿了程寧的肚子!

別說程寧,連趙則年和高玉林都驚呆了!

董若飛不敢看程寧,用力把劍從她身上拔了出來:“你不要怪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劍尖帶出一串血水,正好在地上撒成了一條線。

他轉回身來,興奮地喊道:“我已經把她殺了!你們也該信守諾言……”

他只顧著說話,沒看到程寧一身是血的在地上匍匐了兩下,拿回匕首後,一手撐著半坐起來,一手把匕首從後面送進了他的腰部。

董若飛錯愕地回過頭去:“程寧你……”

程寧露出得逞一笑,倒在地上沒了氣息,董若飛看著看著,也雙眼一閉摔在了地上,不動彈了。

趙則年「嘖嘖」地搖頭,驚嘆著說道:“我原本想逗弄逗弄他們,豈料難得一場好戲,卻結束的這麽快!”

他扭過頭去:“沈沙幫我已料理完畢,咱們走吧。”

高玉林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點點頭:“好,不過走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辦。”

來到江邊一座普通的墳墓前,雖然沒有墓碑,趙則年還是猜了出來:“高小虎?”

高玉林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籃子,裏面裝的是他剛剛從壽材店裏順來的紙錢,他把那些東西點燃,火光映在面具上,看不到他神情如何。

趙則年看了一會兒,默默地走到較遠的地方,聽高玉林在背後對著墓碑,喃喃道:“沒報仇之前,我一直沒臉來見你,你怪我嗎?”

目光一冷,趙則年又往更遠的地方走了走,帶著江水濕氣的風吹在身上,渾身冰冷,都不及心裏的冷。

他想,沒有血緣的兩個人尚有這麽深厚的兄弟情,而兩個有血緣的卻不及他們,真是可悲!

等了一會兒,高玉林過來了:“老四,你在發呆?想什麽呢?”

趙則年嗤笑一聲,充滿了自嘲:“我是羨慕高二爺,有一個可以為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高玉林微微一楞,尚不及說什麽,趙則年已轉身走開了。

短短半月時間,馮越意已輾轉大大小小四個城鎮。

每到一個地方,必然看遍那個地方所有的醫館,連帶著江湖郎中也給瞧了,部分說他身體無恙,部分說他身中奇毒,偏偏有用的能解毒的沒一個。

到如今,他已經吃過兩次解藥了,眼看就要吃第三次了。

而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他終於相信了青纓聖女說的話:她下的毒確實無人能解,除非她本人。

馮越意欲哭無淚,背著包袱精神恍惚地走在大街上,不是被這個撞就是被那個推,引得路人咒罵。然而他沈浸在自己未來未知命運的沈痛中,全都視若無睹。

直到被跑過的一個小孩子狠狠得踩了腳,那本來要飄忽而去的三魂七魄,就這麽重新地歸了位。

馮越意精神一振,逼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件事,活著就要珍惜活著的每一天,萬一找到了呢?

這麽一想,他心中的不快盡去,打算找家飯館吃飯。

馮越意把背上的包袱往上托了托,胳膊肘猛一擡,頓覺撞到了什麽硬物。扭過頭去,一個比他矮了兩個頭的少年正齜牙咧嘴地摸著自個的腦門。

那一下不輕,馮越意臉上發熱,趕緊跟人道歉:“對不起呀小兄弟,沒弄傷你吧?”

少年仍有痛意,齜牙咧嘴,還是強忍著搖了搖頭:“我還好了,哥哥以後走路小心一些吧,切莫再誤傷了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