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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往昔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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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趙則年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即挑眉:“那麽請問高二爺,你到底是怎麽混的,把幫主之位都給混沒了?”

閣主說過,當初把高玉林從江水裏撈出來時,他受了重傷,昏迷不醒,想必是有人把他打到水裏去的。

高玉林不理趙則年的調侃,神態安寧:“我是在若雲江邊長大的,若雲江水匪肆虐泛濫,負責管轄這一片的官員不敵,上報朝廷不見回應,江邊百姓的生活因此苦不堪言。”

“於是我和幾個同伴共同建立下沈沙幫,保護我們那一片的村民,抵禦水匪入侵。男耕女織,打漁為生,一時之間倒還過得快活!”

高玉林微嘆口氣:“機緣巧合,我從一波水匪手裏救出一個人,他比我小上幾歲,無親無故、處事懵懂,我看他為人憨厚,便認他做弟弟,他也跟了我的姓,起名叫高小虎。”

趙則年心有所動,忍不住插嘴:“你對葉盛蘭說的那個弟弟,就是高小虎吧?”

高玉林點點頭:“沒錯。如今的沈沙幫幫主是一個女人,叫程寧。我做幫主時,程寧是二當家,董若飛排老三,小虎便排了第四。”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才道:“我和程寧青梅竹馬長大,本已談婚論嫁,但程寧好高騖遠,不甘一生平凡無為。我那時只是個守本分、最多有些功夫的農民,不肯打劫過往船只、傷害無辜的人,造下罪孽。我們兩個人由此發生了分歧。”

趙則年:“所以程寧算計了你,霸占了幫主之位?”

“唉!”高玉林嘆口氣:“我當時並不知道董若飛一直仰慕著程寧,他見我們吵架,便趁虛而入,兩人漸漸勾結在一起,開始覬覦幫主之位。”

高小虎無意間撞見董若飛和程寧在床上巫山雲雨,並聽到他們的陰謀,於是便告訴了高玉林。

高玉林不信,直到親自捉奸在床。

程寧和董若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夥伴,同生共死幾場,高玉林雖然心痛憤怒,還是原諒了他們,豈料這二人轉身就殺了告密的高小虎,並給不設防的他下了藥。

“藥力所致,我拼盡全力逃到江邊,被他們合手打落水中,順水漂流時恰好被船上的閣主救下。”

趙則年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原來高玉林和他一樣,也有一段悲慘往事。

高玉林點點頭:“被閣主救了之後,我便加入了荊虛閣。我也曾想過回來報仇,但那件事其他鄉親毫無所知,程寧和董若飛兩人的父母也曾照顧過我,我只好……”

趙則年隱約猜出了之後的事情:“你不願意聽到任何跟沈沙幫有關的事,是以你不知道在你走後,程寧和董若飛卻把沈沙幫變成了你們曾經也最仇恨的水匪地霸?”

高玉林沈重地「嗯」了一聲:“這完全違背了我們的初衷。既然如今我又回到這裏,那就是為小虎報仇的時機到了!”

趙則年起身活動了幾下四肢,過了一會兒,說道:“你的老相好來找你了。”

高玉林扭過頭去。

董若飛帶著兩個人走到了牢門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分明殺氣濃烈,說話的語氣,證明他也恨著他:“高玉林,幫主要見你!”

一路走來,高玉林只覺陌生,沈沙幫比起從前奢華了不少,格局也改變了幾處,再不是他曾經所熟悉的那個沈沙幫。

董若飛走上八級臺階,沖著關閉的屋門道:“幫主,我把人帶過來了。”

裏面傳來一聲:“進來吧!”

董若飛推開門,高玉林一腳踏進門檻去。

一女子側身對著門口兩人,坐在鏡前梳妝,白色的窄袖中衣外套著一件粉色的半臂短衣,衣襟上點綴著數朵金花,仔細看,那花乃是用金線所繡,在燈光下灼灼發亮。

她站起來走來,紫色的裙子像波浪似的擺動著,帶出一股難言的風情來。

高玉林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的從前,他們三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在江邊的泥地上打鬧翻滾,沾了一身的汙泥回家去,被各自的家人教訓。

第二天,他們換上另一身破舊衣服,依然到江邊玩耍,即使晚上回去依然要挨訓,也樂此不疲。

程寧先開了口:“玉林,好久不見了。”

高玉林不理她,徑自坐到桌邊去。

如今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憨實漢子,進來門,他會暗地裏觀察屋內的擺設布局,嗅一嗅空氣中的味道,以免再入陷阱。

程寧怔了一下,也沒生氣,仍然柔聲道:“幾年不見,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讓我們敘個舊。”

董若飛本來站在門邊,聞言又往裏走了兩步:“說得好,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理應有很多話可說!”

程寧不悅地睨了他一眼:“二當家,讓你辦的事,你辦完了嗎?”

董若飛更不高興:“不就是寫信送信的事兒嗎,我已著人去辦了。”

程寧見他這麽不識相,臉色變冷了:“本幫主還是覺得,這事最好二當家親自去辦。這抓回來的幾個人看似普通,萬一其中某個很有來頭,我們豈不是招了麻煩、得不償失?”

“哼!”董若飛揮了一下手,走出去用力地甩上了門!

程寧瞇眼望了一下,轉而一臉笑容,溫聲道:“玉林,不該留的人已經走了,我們可以好好的說話了。”說完,她伸出手去,企圖搭到高玉林的肩膀上。

高玉林在她的手到達之前,先起身坐到了另一張凳子上。

程寧立時不滿,但還是把氣給忍了回去,繼續柔聲說話:“玉林,你一走多年,難道就一點兒也不懷念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光嗎?”

她擺出一臉淒苦之色:“自你走後,我一個人苦苦的撐著整個沈沙幫,甚是辛苦!我知道你不高興,不認同我今天的做法,可是沈沙幫上上下下有這麽多人要吃飯,我能怎麽樣呢?”

高玉林聽若未聞,坐到那兒連動都沒動一下。

程寧再接再厲:“玉林,既然如今你回來了,就把過去的事兒給放下吧,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我最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見高玉林仍不為所動,她決定使出殺手鐧:“若你不相信我的真心,我可以把這幫主之位還給你!”

這次高玉林終於有了反應,他擡擡眼,神情冷漠:“那你能把小虎也還給我嗎?”

程寧明顯一楞,僵笑道:“高小虎已經死了,都這麽長時間了,你還不能忘記嗎?”

高玉林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不能……”

地牢那邊,高玉林被董若飛帶走之後,趙則年就坐在那兒補眠,睡得好好的,陰沈的地牢深處,忽然傳來女人的哭啼聲。

他不悅地睜開眼,循聲往左邊望去。

只見與他這間隔了些距離的那間牢房裏關著個女人,懷裏抱著個半歲大的孩子泣不成聲,隱約從她嘴裏聽到「發燒」、「昏過去」的字眼兒。

趙則年撇了一下嘴,他原本打算等高玉林那邊完事了,他再出去。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他起身把同一牢房裏的其他人點了穴,防止他們發出聲音,接著從鞋子裏掏出一把外表一般、實則銳利的短匕首,用它撬開鎖。

趙則年走到那哭泣的女人面前,淡淡道:“哭什麽?”

女人一楞,準備張嘴說話,趙則年「噓」了一聲,把這間牢房的鎖也給撬了:“抱著孩子跟我走。”

悄無聲息地來到出口,有四個沈沙幫幫眾在喝酒劃拳。

趙則年平平靜靜,不發出一點聲音地走過去,先是點了其中兩人的穴道,又在另外兩個人察覺擡頭的時候,更快一步地把他們的腦袋用力對碰!

看著他們倒下去,他招呼了一聲:“走!”

沈沙幫的地牢建在幫內比較偏僻的地方,偶有夜巡幫眾從門外經過,也是隨便掃上兩眼,就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趙則年等一隊人走過去,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抓著女人的肩膀,腳下一蹬,越過墻頭落到外面的草地上!

“好了,帶著孩子看病去吧。”

女人抱著孩子茫然無措:“我、我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趙則年嘴角一抽,覺得這女人有極大可能不是本地人,也是被程寧和董若飛掠來的。

他只好又把孩子抱進懷裏:“我帶你去找醫館吧。”

奔走的途中,他利索地從身上摸出一個煙火彈,對著夜空發射了出去,一朵淡藍色的煙花綻放在夜空中,煞是好看。

一炷香時間後,趙則年闖門而入,把睡夢中的大夫叫起來,逼他為小孩兒看病。

不久,趙則年獨自從醫館裏走出來,一個蒙著臉的藍衣人站在陰影裏,沖著他低喊了一聲:“四爺……”

趙則年信步走過去,跟著他走到隱蔽的拐角處。

過了一會兒,一個帶著半面紅楓葉面具,右肩佩戴藍白兩色綬帶的人走了出來,頭發一半束起一半披在肩上,紅衣黑靴,沈著穩重,又不減肆意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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