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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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源難受的不是自己被人怎麽怎麽垢言,而是娘辛辛苦苦一輩子,生前吃盡了苦頭,死後還要被人說三道四、受此屈辱……

周慶天見他一臉委屈和憤懣,朗聲安慰道:“許源啊,你畢竟不是在深府大院裏長大的,像這種事情,幾乎每個大戶人家都會發生,等你習慣了也就沒什麽了。”

他輕輕地拍了一下許源的肩膀,想要喚回他的心神:“日後啊,別人說什麽做什麽,你盡量不要在意。”

原本周慶天說這些話不過是走個場面,要知道許家被詬病,他高興還來不及,但這對迷茫而又簡單的許源來說,簡直是黑夜中的一盞明燈!

頃刻間,許源便感動的不得了,若說他本來還責怪周慶天去許府插手他認親的事,現在則怨氣全消。他衷心地說道:“周老爺,謝謝你!”

周慶天瀟灑地擺擺手,起身往門口走去:“我只是把我聽到的事情告訴你們。其實最重要的是,你們應該好好想一想,這種事情原本是許府的私事,為何會傳的人盡皆知。”

一語驚醒夢中人,三人眼前同時浮現出兩張臉來:元慧和許風巖。

或者,還有他們背後的元家。

從周慶天說出來的所有事情中,被欺壓的就只有許風巖,壓著他的就是妾室所生、丫頭所生的許文軒和許源。

這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許文軒雖然憤怒外人把事情說的顛三倒四、把他說的那麽不堪,但與這元慧、許風巖二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二十年,僅僅因為今日的流言,還不至於讓他失態。

許源就是最難受的了,他從沒受過如此冤屈,出門是為了散心,誰料最後反而更加心塞了。

許文軒企圖哄他忘掉煩心的事情,提議道:“大哥,富貴居的酒菜皆是上品美味,我們晚上就在這裏用飯吧?”

許源搖頭,他哪裏還有胃口?若是讓外人知道他在這裏用飯,是不是又要有人說他這個剛回來的大少爺,比許府的嫡子還會享受?

或者,他應該老老實實地呆在許府中,再也不出門最好,也就不用聽到外面的話語。

趙則年:“那我們回去?”

許源依然搖頭:“你們先回吧,我到外面走走。”

出了富貴居,許源頭也不擡的往太陽落山的方向走去,許文軒註視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唉,真是難為他了。”

趙則年點頭表示同意:“可不,千辛萬苦的認了爹,本以為要過好日子了,結果……”他搖搖頭。

等許源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彎處,許文軒道:“我們先回去吧,大哥晚飯前肯定會回來的。”

趙則年拒絕了:“我不放心他,你先走吧。”

“難怪大哥說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待他確實好!”許文軒說完,轉身走了。

趙則年不以為然地勾勾唇,去了雲鳳客棧。

到那裏,花尚雪坐在二樓的窗臺上,似乎是在看風景,趙則年仰著臉想喊她,卻見她做了個禁言的手勢。

趙則年疑惑地皺了一下眉。

花尚雪指指二樓的一扇關閉的窗戶,示意他上來。

趙則年也不從正門進,直接輕身躍了上去,花尚雪附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許源來找馮越意了,倆人正說著話呢!”

他也附耳過去,問:“說什麽?”

“你自己聽。”

趙則年屏息聽了一會兒,無非是許源在向馮越意傾訴委屈,馮越意話不多,偶爾插個短短一句。

趙則年覺得很無聊,示意花尚雪和他到別的地方去。

花尚雪也同意了,但是他們剛站起來,就聽到馮越意說了一句:“趙則年呢?”

兩人立刻頓住身形,只聽許源答道:“他和三弟先回去了。”

馮越意接著說道:“我以為現在正是你難受的時候,他應該會陪在你身邊。”

許源沒有說話,以趙則年對他的了解,大概是回答不上來。

馮越意又問:“他是哪裏人?”

許源依然沒有說話,馮越意的語氣中透出一絲驚訝:“你不知道?”

頓了一下,他很不可思議:“你們不是朋友嗎?是你沒問,還是他不願意說?”

許源似乎是心虛,聲音很小:“我沒問……”

“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接下來,許源就把進入丹溪鎮後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言辭間把趙則年誇的只需天上有。

花尚雪似笑非笑地沖趙則年眨眼睛。

趙則年難得臉燙了起來,得到許源的信賴值得慶賀,但他是不懷好心的,所以也有些諷刺。

說完了,許源總結道:“在我看來,他就是一個熱心助人的江湖浪子。若不是遇到他,只怕我爹還不認我。”

然後他問:“馮公子,你對則年的事很感興趣嗎?”

“沒有。”馮越意說道:“我只是覺得,像他這樣熱心腸的人,簡直比天山雪蓮還稀有。”

花尚雪眼睛一彎,怕發出聲音,連忙捂住了嘴巴。

趙則年有些急躁,這還有完沒完了?

沈默了一會兒,馮越意又說話了:“這才只是開始,以後你要在許府呆一輩子,只怕有各種各樣的麻煩等著你,許源,你要堅強……”

聽了一會兒,沒再聽到自己的名字,趙則年拉了花尚雪一下,兩人縱身落到客棧後面那條僻靜小道上。

等走得遠了些,趙則年問:“花姐,你覺得這個馮越意怎樣?”

“臉嘛,就不用說啦,俊俏的很!這人嘛,挺有禮貌的,見了我就打聲招呼。沒見他給路邊的乞丐扔銅板,倒見過他走不動的老頭子背回家,所以我覺得這小夥子很不錯!”

趙則年一頭黑線:“花姐,你明知道我不是問那個!”

花尚雪嘻嘻一笑,正經了幾分:“雖然我欣賞他,但也不會讓他阻礙我們!老四,你放心吧,我看著他呢!”

“哦?你說你看著他,那他在尋什麽人,你知道嗎?”

花尚雪攤手:“我怎麽知道,他又沒跟我說。不過他的確像是在尋人,每天在街上走來走去的,一天換一個地方,好像要把全丹溪鎮的人認一遍!”

聽她這麽說,趙則年放心了。

夜幕將降臨時,趙則年先許源一步趕回了許府。

和馮越意聊過後,許源看起來心情好了許多,倆人正在房裏用晚飯,許少良怒氣沖沖地從外面沖進來:“就知道,你回來一定沒好事發生!”

趙則年放下筷子,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許源楞楞地起身望著許少良,不明白他爹的怒氣從何而來。

不過猜也能猜到,他爹這幾天在外面辦事,剛回來就發脾氣,也只能是早上那件事了。

這麽想著,許源聳下了肩膀,感覺比挑了一天的水還要累。

許少良臉色陰沈:“我已經讓你入了許家的族譜,給了你大少爺的身份,讓你吃好的穿好的!你還想搞出什麽幺蛾子?”

他指著門口:“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說話有多難聽?我許家的臉都要被你給丟盡了!”

最後一句話的尾音猛地揚高,許源聽得渾身一震,忽然開始質疑自己的回來,是否真的有意義。

握緊拳頭,許源有了一絲絲力氣:“爹,你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話,他們都是胡說的。”

許少良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你閉嘴!”

許源只得咽下沒說完的話。

趙則年看不下去了:“許老爺,外人說的和你兒子說的,你更相信哪一個?”

許少良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趙公子!”元慧帶著丫頭走進門來,諷刺意味十足:“這是我們許家的事情,你好像不適合插嘴吧?”

趙則年的嘴動了動,調轉目光看向別處。

許源可以忍受別人說自己,卻看不得說自己的朋友,尤其是這人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給予莫大的溫暖和幫助。

他想著就要上前一步,去跟元慧理論,趙則年一看不對頭,連忙拽住他的後腰帶。

許源詫異地回頭,趙則年輕輕搖頭,勸他忍住。

許源皺了一下眉,黯然地低下頭去,拳頭越握越緊。

許少良和元慧看許源這姿態,以為他是知錯了,遂冷哼著離去了。

人一走,許源露出懊惱:“則年,我連累你了。”

趙則年輕輕松松地拿起筷子吃飯:“這種事我怎麽會放在心上,就是快餓壞了,你也趕緊吃吧!”

這一打岔,許源根本吃得下了,幽幽地說道:“許府這麽大,真正對我好的卻只有英姨娘、文軒和你。則年,只有你們能讓我相信了。”

看出他難以釋懷,趙則年特意放下筷子安慰他:“你又不是銀子,哪能每個人都喜歡你呢?更何況有的人還不喜歡銀子呢!所以你不能奢求這世上每個人都把你放在眼裏。”

許源楞楞地看著他,一臉聞所未聞的樣子。

趙則年望了一眼天邊,說道:“其實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你、都圍著你轉,而是不管你開心還是難過,身邊都有人陪。”

“則年,你……”

趙則年回過神來,問:“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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