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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感同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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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悅來客棧門前,趙則年停下腳步,剛要張嘴說話,後背就被撞了一下。他其實十分不悅,還是假裝訝異地轉回頭去。

許源摸著鼻子,雙眼淚花。

趙則年不想安慰他,免得再換來不停的道歉和鞠躬,直接指著頭頂店家的牌子道:“我在這裏住!”

許源看了一眼,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趙則年叫來小二點菜,見許源在衣服裏摸索,猜到他是囊中羞澀,說道:“我們兩個異鄉人能在這裏遇見,也是一種緣分,萍水相逢即是朋友,這頓飯就讓我來請你吧!”

許源餓得饑腸轆轆,無奈身上無幾分文,滿面羞愧地點了一下頭,在等待上菜的時間裏,他才想起來該詢問對方的名字。

趙則年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不等開口便做了自我介紹:“在下趙則年,敢問小哥兒大名?”

這態度讓許源很不安:“你不要這麽客氣了,我叫許源。”

“許源?你姓許,莫非你和許府有什麽關系?”

許源驚愕地張大了嘴巴,踟躕著要說些什麽,卻又咬住了嘴唇。

見不慣他唯唯諾諾的樣子,趙則年寬容地笑了一下:“我只是隨口猜測,你幹嘛這麽緊張?看你一身是土,氣色也不大好,一定餓壞了吧?”

許源的眼裏泛起了水光,他用力地眨眨眼,目光恢覆清明:“我確實餓壞了,幾個時辰前就來到了丹溪鎮,一路打聽,總算知道許府在哪裏。”

“怎麽會?”趙則年又是遲疑又是驚訝:“許府在本地很有名的,怎麽需要你一路打聽,難道沒人告訴你嗎?”

許源實在是個自卑的人,說話的時候總是鼓不起勇氣看對方的臉:“人家看我穿的一身破爛,都當我是個乞丐,哪裏相信我找的許府就是這個有名的許府?”

趙則年懂了,有種想罵人的沖動,所以就因為這個原因,害他苦等了這麽久麽?

他表示理解地點點頭,見小二端著飯菜走來,便道:“別難受了,先吃飯吧。”

許源楞了一下,眼裏又波光晶瑩起來:“趙公子,雖然我們才認識不久,但感覺你真的好了解我,總知道我在想什麽。”

他吸了一下鼻子,說道:“我現在的心情的確很糟糕,謝謝你安慰我!”

趙則年無語望他一眼:“你是男人,動不動就淚光泛濫,不怕別人笑話嗎?”

許源抹抹眼角,羞紅了臉:“我娘也這麽說我,希望我能有男子漢的氣概。”

趙則年看了看他,沒說話,拿起筷子就開吃,許源餓壞了,很快也全神貫註的投入到了填飽肚子這件大事中。

點的是三菜一湯、六個饅頭和兩碗米飯,即使如此,兩人也將其吃得一幹二凈。

吃飽喝足後都不想動,許源洋溢著一臉的幸福:“趙公子……”

趙則年打斷他:“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許源高興地點點頭,道:“則年,謝謝你請的這頓飯,日後等我有了錢,一定好好地回報你!”

趙則年根本不在乎,擺擺手:“這沒什麽。”

“說實話,從我有記憶以來,吃的最好的就是今天這頓飯!”許源感慨地說道,望了望眼前的空盤子。

“不會吧?”

許源苦笑了一下:“真的,逢年過節吃的,都不如今天則年你請我的這一頓!”

趙則年沒有吭聲,右手食指輕叩著桌面,有些心不在焉,眼前這人的性子實在不討喜。

許源也目光發散,目含憂傷,似乎在回憶什麽不開心的事。

想夠了,他道:“則年,俗話說父母在不遠游,你看起來和我一般大,一個人到處走,家裏的父母不會擔心嗎?”

趙則年擡眼看他,朗聲回答:“俗話說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只要跟家裏有所交代,自然不必時時掛心憂慮!”

許源紅了臉,他只是聽學堂裏的先生念過兩句,不知道後面還有半句。

趙則年說完,又把這個問題拋了回來。

許源拍拍胸口,說道:“我沒事兒,我有功夫,可以自保的!”

趙則年勾勾唇,心想:有功夫,那剛才還被人打到臺階下面去?

“我娘……她已經去世了。”許源嘆口氣。

趙則年目光閃了一下,語氣誠懇地說道:“我知道,有些事你不願意告訴我,畢竟我和你才剛認識,彼此之間還沒有足夠的信任。但我這人在外面行走幾年,一貫喜歡交朋友,所以我不會逼你開口。”

許源感激地望著他:“謝謝,謝謝你理解我!”

趙則年笑笑,讓掌櫃的給許源新開了一間房,就在他隔壁。

華燈初上,趙則年翻出窗戶,倚靠著二樓的欄桿往外看,街道上人來人往,各種聲音竄進耳朵,他不禁嘆了口氣,那些熱鬧與他無關,他於那些繁華無意。

一扭頭就見許源坐在自個房間的窗臺上,從胸口衣襟裏摸出個東西,望著那東西發呆。

趙則年瞇起眼睛,那好像是個銀鐲子。

他想了想,轉而去敲許源的門,許源很快把門打開了,趙則年微笑道:“丹溪鎮晚上很熱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許源楞了一下,也不知想到什麽,點頭答應了。

走在街上,趙則年始終臉上帶笑、左顧右盼,許源時不時看他一眼,仿佛憋了很久,最後說道:“則年,我真羨慕你。”

趙則年心下不屑,面上認真地問:“羨慕我什麽?”

許源一眼不眨地看著他的側臉,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羨慕你的自由瀟灑,對人很熱情!”

若不是時機場合不對,趙則年一定會笑出聲來。他隨口應道:“只要你願意,你也可以的呀!”

聞言,許源黯然地低下了頭:“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那聲音輕得類似低喃,趙則年假裝沒聽到,邁步朝前走去,一路走馬觀花,故意無視許源的失落,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才放慢腳步。

許源兀自在想著什麽,完全沒發覺他已經停了下來,繼續往前走,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大。

街再長,總有盡頭,許源無路可走時擡起了頭。

趙則年挑眉一笑,他是故意帶許源來這裏的。

天黑了,許府牌匾左右的大紅燈籠亮了起來,燈籠上寫的「許」字格外醒目,大門仍然敞開著,能看到裏面大堂發出的燈光。

許源悠悠地嘆了口氣,趙則年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不打擾他的神傷。

“駕!駕!”聲音從後方傳來。

趙則年回過頭去,看到一人打馬奔來,他當機立斷,兩步跨上前,抓住仍在發呆的許源的肩膀,把人拖到街邊亭柱下。

“籲——”穿雲衫綢緞的年輕公子驅馬至府前停下,翻身下馬。

臺階上的兩個奴仆跑下來一個,雲衫公子無視對方鞠躬哈腰,把韁繩扔到其手中,飛速地上了臺階、消失在門檻內。

一個奴仆將馬從小側門牽進去,並從內將側門關上,沒下臺階的那個奴仆則跨過門檻,將兩扇大門給關上了。

許源瞪著門移不開目光,趙則年走到他身邊說道:“剛才進去的那個人,是許府的大少爺許風巖。”

一說完,發現許源看得更出神了,死死地盯著關上的大門。

趙則年肯定,若眼光能刺穿,許家的大門早毀掉了。已經達到目的,他不欲再呆下去,伸手扯了一下許源的袖子:“沒什麽好看的。”

許源沒有反應,趙則年硬把他拖回了客棧。

翌日兩人走在街上,許源突然腳步一頓,接著往前面沖去,趙則年疑惑地擡頭,見他停在了一個男人面前。

仔細一瞧,那男子正是在官道旁茶攤上,和許源拼桌的那個名字女氣、長相艷麗的馮越意。

馮越意今天穿的銀杏色修身長袍,顯得氣質十分儒雅,經過的男女老少都忍不住會看兩眼,偏偏他本人毫無自覺。

趙則年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

許源情緒高漲地跟馮越意說著什麽,見他過來了,立刻為兩人介紹:“則年,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馮公子,多虧了他,我才能順利的走到丹溪鎮!”

趙則年早將馮越意上下打量了個遍,馮越意也掃了他幾眼,初次見面,他們臉上都帶著客氣矜持的微笑。

馮越意拱起手:“在下馮越意!”

趙則年也拱起手,自報姓名。

待兩人點頭示意後,許源興沖沖地邀請馮越意:“馮公子,我們正要去吃飯,你也來吧?”

馮越意為難地搖頭:“只怕不行,我還有事要辦。”

許源臉上閃過一抹失望,很快笑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好強人所難,待馮公子有時間,我們再小聚一下吧!”

馮越意答應了一聲,匆匆離去。

對於馮越意,趙則年一點兒都沒放在心上,認定此人雖外貌出眾,但與他所行之事應毫無關聯,無須多思。

晚上用過飯,經趙則年提醒,許源回房拿了幹凈的衣服,到後院裏洗澡去了。

躺在客棧二樓的屋頂上,微風吹來,吹去白日的悶熱,帶來了涼爽的氣息。趙則年愜意地勾起了唇角,懶洋洋地伸展著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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