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酒醉談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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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傳來腳步聲,然後旁邊瓦片上落下一人來。

趙則年睜開眼睛,驚訝地坐起來:“你有武功?!”心裏更多的是震驚。

許源笑容赧然:“我今天跟你說過的,我有功夫可以自保。”

趙則年皺眉:“那你為什麽不反抗那個許府的管家?”害得他以為他手無縛雞之力。

“我有我的顧慮,我也不喜歡跟人動手。”許源在他身旁坐下來:“有一年我在那兒拔草,有一位受傷的鏢師暈倒在我家菜地裏,我娘心善把他帶到了家裏,拿出僅有的積蓄請來大夫給他醫治。”

“那位鏢師為了報答我母子倆的救命之恩,尤其是見我們生活困苦,便多留了兩年,將一身功夫教給我,最後臨走前還留下了一些銀兩。

我從來沒想過要使出功夫去對付誰,即使是保護自己,我只是喜歡練功時的那種感覺,能忘了所有的不快樂。”

趙則年聽完,嘆口氣道:“自從見到你以來,就沒見你真正開心過,整日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許源張口欲解釋,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巴。

趙則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等著我,我去去就來!”說完,旋身飛下了屋檐,如燕子一般。

沒多久,提著兩個小酒壇回來,許源臉上透著光彩:“則年,原來你的輕功這麽厲害!”

趙則年笑而不語,拍開封口的封泥,把其中一壇遞過去。

許源聞得香氣,語氣驚訝:“這是酒?”

“嗯。”

許源擺擺手:“我不會喝。”

趙則年晃了晃酒壇,任酒氣四處飄香,勸他:“今天你也說了,你娘覺得你不夠有男子漢的氣概。身為男人,卻不會喝酒,以後說出來,是會被人笑話的!”

許源半信半疑。

趙則年拍他肩膀:“我閱歷比你豐富,你還不信我啊!”

許源一聽,猶豫了一下,便接過了酒壇。

“你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試試吧。”趙則年催促著,給自己先灌了一大口。

許源神色緊張地把壇口靠近嘴巴,飛速地喝了一口,也不品嘗、直接咽下。不過咽下之後,原本的一臉苦色也發生了變化:“咦,是甜的!”

真是傻小子!

趙則年微微一笑:“有的酒甜,沁人心脾,有的酒辣,直戳心裏,有的酒淡若白水,喝下一口,這裏卻滿滿的。”他用手指指著自己的心口。

許源很是同意,於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你說的確實不錯。”

初次喝酒,尤其是這酒還是甜的,許源上了癮,不停頓地將一壇酒喝盡,最後打了個飽飽的酒嗝:“真爽快啊!”

喝了酒確實能讓人放開,看著空空的手,趙則年十分吃驚,剛才許源竟然把他的酒壇給奪走了!

他嘴角一勾,說道:“喝得太多,你會醉的。”

“我今天高興,你就讓我一次喝夠吧!”許源又是一次喝盡,仍然以一個悠長的酒嗝完結。

酒意熏人,許源神經質地哈哈大笑起來:“我很久都沒有感到這麽愜意了!”

趙則年躺在屋瓦上,以手臂做枕,望著天上繁星神態安靜:“你喜歡就好。”

“我今天不反抗許府管家,不止是出於尊重,還是為了以後著想。”許源扭過頭來:“你今天猜的沒錯,我確實和許府有些關系,我娘曾經是許府的丫鬟,還是許府老爺的貼身丫鬟。”

趙則年微微側頭看他,聽他說身世。信紙上寫的不夠詳細,不及本人講出前因後果。

“出身貧苦人家,從小就被賣入許府做丫頭。當年許家的老夫人見她模樣俊俏、聰明伶俐,就把她派到了自己唯一的孫子許少良身旁,做一個貼身的丫鬟。”

許源低下頭:“許少良,就是我爹。”

趙則年平淡地「哦」了一聲。

“兩人年紀差不多,年歲漸長、情竇初開,我娘雖然也對我爹有意,但謹守一個丫頭的本分,不曾越矩一分。

而老夫人當初把我娘派給我爹時,就已經有了一個想法,打算等年紀適宜,就讓我娘做我爹的通房丫頭,所以得知我爹的心思後,便一口應允了。”

許源嘆口氣:“一開始他們都心思單純,簡簡單單的喜歡著對方,沒有別的想法,但許府這樣的家世,我爹又怎麽可能一直單純下去?”

趙則年側頭,看見許源嘴角泛著一絲無奈的嘲笑。

“用我娘的話說,就是我爹長大後明白了什麽是責任,什麽是利益,何為重,何為輕,不久他就跟元家小姐訂了親。

老夫人向我娘承諾,日後許她做姨娘,這對我娘來說,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下子就感到了知足。”

趙則年問:“然後呢?”

許源閉上眼睛,隱有疲倦:“然而真正容不下我娘的是剛進門的夫人,我娘的存在影響到了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影響到了許家的利益。新夫人到老夫人那裏告狀,老夫人便將我娘叫了過去,軟硬兼施後把她趕出了許府。”

“我娘在府門口等著我爹回來,希望他能說一句話把她留下來。我爹終於回來了,看起來卻無比冷漠,我娘這才恍然醒悟,從頭到尾她都只是一個身份卑賤的丫鬟而已。”

說到這裏,許源沈默了一下,接著道:“我娘在丹溪鎮裏尋了幾天,才知道自己的家人早離開了丹溪鎮,不知去向。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她害怕新夫人,也害怕許府的人知道後,會逼她打掉孩子,或者是孩子出生後會被搶走,於是便離開了這裏。”

趙則年問:“是她一個人把你拉扯大的?”

許源點點頭,淚光閃爍:“從我記事起,娘總是在菜地裏澆水擔糞,或者替別人家縫縫補補,我跟在後面,鄰居大娘偶爾會給我塞塊花生糖吃。別家孩子玩耍時,我已經能熟練地打掃屋子和做飯了。”

趙則年是抱著惡意來的,此時心口卻有些發堵。

許源沒發覺他的心情變化,繼續道:“聽到玩伴叫爹,我才知道自己的家是不正常的,缺少一個男人。我去問娘,她除了哭就是嘆氣,你說我哪裏還敢問?”

趙則年表示同情:“你娘一個人把孩子生下養大,真的太累了!”

“可不是!過年的時候別人家都是熱熱鬧鬧、開開心心的,我們家就只有我和我娘,穿著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吃著桌上的兩盤素菜,連鞭炮都能沒得放。”

“難怪呢?”趙則年舒口氣。

許源怔了一下:“什麽?”

趙則年望著夜空:“你和你娘相依為命過了這麽多年,你又是個單純忠厚的,所以即使吃不飽穿不暖,你也不會埋怨什麽。但人總會長大,差距會越來越明顯,別人方方面面比你優秀,漸漸的你就自卑起來了。”

許源又露出了那種底氣不足的表情:“是嗎?”

“難道不是嗎?就因為你以前過得不好,所以現在別人稍微對你好一點,你就受寵若驚、感恩戴德,而一旦遇到點什麽不好的事,你就會惶恐不安,甚至否定自己!”

趙則年有些無可奈何:“說實話,我第一次碰到你這種性格。”

話說到了心裏,許源哽咽了一下,傾心吐訴:“所以我才說我羨慕你。我不自由,也瀟灑不起來。”

他一下子變得熱淚盈眶:“就在兩個月前,我娘重病而逝,去世前才告訴我,我爹究竟是誰。”

微風拂面,趙則年猛然驚醒過來,聽故事聽得入了迷,差點忘了這一趟來的目的!

他連忙眨眨眼,問道:“那她應該有什麽交代吧?”

“是。”許源平覆情緒,讓即將漫出的淚水流了回去:“她可憐我孤苦無依,希望我能回到這裏來認祖歸宗。”

趙則年了然地點頭。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連許府的大門都進不去,連我……爹的面都見不著。”許源苦笑:“我心裏還是抱了希望的,即使許府管家那樣對我,我也不想出手傷他。”

“原來,你是因為這件事,才心情不好的。”

醉意越來越濃,許源支持不住地躺了下去:“怎麽辦,我答應娘的事情辦不到了!”

趙則年手掌一撐坐了起來,不認同地搖頭:“那不一定。許源,這是你娘臨死前最後一個心願,難道你就這麽輕易放棄了嗎?她希望你認祖歸宗,而如果你一遇到挫折就選擇放棄,我想,她死也難安吧?”

許源渾身一震,目光呆滯地看過來。

趙則年微微彎下腰來,用力握住他的肩膀,擲地有聲:“相信我,我會幫你到底的!”

許源傻傻地張著嘴。

趙則年並不期望喝醉的人能對自己說的話有反應,因此一說完,就直起了身子,夜裏還是有些涼的,他準備回房間睡覺去。

“其實……”許源卻又開口了。

趙則年不得不回過頭去。

許源閉著眼睛,喃喃道:“在沒來到丹溪鎮之前,我就想象過許府是什麽樣子的,我爹是什麽模樣,我對這裏的生活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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