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啟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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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醒了。"

周汀予大醉初醒,睜眼看到的是相遙恨鐵不成鋼的神情和再熟悉不過的房間陳設。

"順子拖你回來的時候,你可是雷打不動。"相遙嘴上刻薄,卻不忘把熬好的苦參湯遞到周汀予嘴邊,"趁熱快喝吧。"

周汀予撐著床板坐起來,將湯汁一口悶掉,納悶道:"順子帶我回來的?什麽時候?"

相遙點了點頭,"三四個時辰前吧,你瞧,這天都快黑了。"

喝醉斷片。周汀予知道自己去清風自來喝了不少酒,可具體是什麽時候醉的,他就搞不清楚了,依稀記得醉時耳邊聒噪不斷,知道是有人在講話,可講的內容就一概不知了。但恍惚間,他好像真切地看到了一抹奪目的紅,明晃晃地亮在自己眼前。

是夢境嗎?

"睡了這麽久啊……"周汀予揉了揉太陽穴,滿臉疲累,"下次真得少喝點了……"

"知道就好。要不是我來探望舅父,發現你不在家,差順子去找,你還得在清風自來趴著。"

"相遙姐姐,你主要是有事來找我的吧?"周汀予內心翻白眼——說來看我爹,卻關心我在不在,不是找我有事是什麽……

"算你機靈,不過我也是來探望舅父的。還有你應該不知道,先生前幾日去了萊胡縣,今日回來了……"

"他去萊胡縣幹嘛?!"周汀予一下打斷相遙的話,聽到這個人,他下意識反胃。

"可能是嫌那邊的消息太慢了吧。你也知道,萊胡縣只要案發,王植必先自己細查,查不出才上報,這萊胡到瓊之也有些路途啊。先生怕是不想耽擱,親力親為了。"

"他有那麽好心?"

"汀予,用人不疑。先生不是普通人,哪會覬覦凡俗的東西?

"相遙感嘆,"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些仙啊道啊的,但一旦事實在那擺好,不管他修的什麽道法,你不承認也得承認,他和我們是不一樣。

單看瓊之這座城,有多少人舍宅為寺,可能修成正果的人又有幾個呢?

不還都是無門無派,自己抱著幻想瞎折騰。那些仙啊魔啊,仙魔混戰啊,長生不死啊,幾百年前就傳的神乎其神。

可這世間還不是代代更疊,老的老死的死,盡了命數就埋進土裏。

就連野史裏說的'當歸,仙門至尊,興存萬古',可現世誰又找到過當歸山或者當歸後人呢?你何苦和一些對我們來說虛妄至極的東西置氣。"

"這個我懂,可是……"。神仙思想雖然盛行,但是根本沒幾個人見過神仙。

而且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極有可能是古人杜撰出來的心裏寄托。

追逐仙道,在這種層面上來說,也無可厚非,但周汀予就是無法理解也難以釋懷,說他偏執也好,迂腐也罷,厭惡,就是厭惡。

相遙輕輕拍了拍周汀予的手背,語重心長道:"你懂就好,無非是時間問題。汀予,舅父已經是那樣了,我們清醒著的人還得布帛菽粟地過下去,等陸今平安回來了,我希望你可以真正開心起來。"

周汀予凝重點了點頭,可到底能不能做到,他自己也不知道。

相遙站起來,似乎是準備離開了,"若還想睡便再睡會吧,對了,剛才沒說完,先生交代要一個人和他一起去萊胡。明日,你跟著先生啟程去吧。"

"啊?"周汀予大吃一驚,"我和他?!"

"對,你們兩個人。"相遙看他一臉拒絕,語氣又篤定了幾分,絲毫不給周汀予推脫的機會,"此行主要目的是尋找陸今,先生不知陸今模樣,他一個人無從下手。而我要守在瓊之,時祿侯又有軍務,你是唯一的人選。"

周汀予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連聲哀求道:"我和他一起?好姐姐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間很尷尬的!你就不怕我又忍不住沖撞他,他把我殺了?荒郊野外屍骨無存的那種?!"

相遙略過這些誇張的說辭,轉身留給他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道:"這事就這麽定了,明日辰時,我和時祿侯會在城門下為你們送行,記得準時到。"

次日,東方剛露出魚肚白,周汀予就背好了行囊。除了憐兒給收拾的衣物和盤纏,他還在屋門外發現了一個包裹,包裹裏面裝滿了形形色色的符咒。

不需想,這是周成旭,他的父親,給他準備的。周汀予錯愕不假,但更多的是鼻酸。

都說兒行千裏母擔憂,他沒有母親,父親對自己又慣常不予理睬。

所以走了便走了,不會有父母的眷眷叮嚀與殷切期待,但看見符咒的那剎那,周汀予感覺自己建築多年的用以隔開父親的防線開始坍塌了——他心裏是一直有自己的吧,只是心口難開罷了。

行李不多,輕裝上陣。

周汀予到城門口的時候,人都還沒來。

背倚著城墻,腳蹭著石子路,在來來往往的人潮中幹等著,周汀予又想起了何以喚。

他要離開瓊之了,歸期未定。

何以喚呢?還在瓊之嗎?如果他和憐兒有交集,也該知道他走了吧。

萍水相逢,傾蓋如故。陽春三月的日頭太暖了,叫剛習慣冬風冷冽的人怎麽抗拒得了?

"汀予!這兒!"

聽見陸煬的喊聲,周汀予才停止想入非非,三兩步跑到他們身邊。

相遙掩笑道:"不錯,今日居然比我們還早了幾分。"

周汀予道:"昨日睡足了,今早要還賴床的話,我也太不懂事了。"

"那好,你和先生啟程吧,怕耽誤久了,天黑前到不了驛館。"相遙邊說邊往後看,周汀予也跟挪動視線——

見一紅衣男子,冪籬遮面,牽著兩匹棕黑的駿馬,靜靜地侯在身後。

紅衣如血飛揚奪目,周汀予竟有一瞬看癡了過去,若沒有這標志性的冪籬,他都不敢承認眼前這人就是前幾日那個陰冷壓抑的玄衣男子。

蒙面人走上前,將一匹馬的韁繩遞給周汀予,對陸煬和相遙道:"有勞相送。"可看他們遲疑著沒走,又補充道:"放心吧,案子會有結果,人也會平安的。"

跨上馬背,揚塵而去。

清晨的風吹動枝椏吐出新綠,吹動雲彩不斷漂移,吹在身上涼嗖嗖的,像是提醒過境之人征途未知,抖擻精神。

兩匹馬,一前一後,騎馬的人,一路無言。

何以喚和周汀予到驛館的時候,黃昏未過,天還算亮堂,算算路程。

若繼續趕路,還可以進到一個臨近的小鎮,吃打烊前最後一碗熱乎的陽春面。

但周汀予執意要停下歇息,也不是因為憊懶,就是因為他和何以喚之間的氣氛太微妙太尷尬了——

之前感覺對方言辭輕浮,但現在人家保持緘默,好像……就也沒那麽討人厭了。

周汀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罵過蒙面人的原因,他現在一扭頭看見他顯眼的紅衣,還會莫名緊張。

所以,必須要停下,讓周汀予得調整調整心態,不然非得原地爆炸。

兩人將馬匹牽進馬廄,剛剛捆好,周汀予轉身就要走。

"不吃點東西嗎?"何以喚沈沈地嗓音傳進剛走沒幾步的周汀予的耳裏。

周汀予沒回頭。

何以喚又說:"不餓嗎?"

周汀予打心眼裏不想搭理蒙面人,可是人家一天就說了這麽兩句話,還句句戳自己心窩。

是真的餓了啊,管他,為五鬥米折腰就為五鬥米折腰吧,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才能找到陸今,才能和他分道揚鑣。

於是回身道:"你有吃的?"

話音剛落,幾塊被方布裹著的栗粉糕出現在周汀予眼前。

饑腸轆轆的周汀予看見栗粉糕無疑狼見了羊,根本按捺不住。

什麽原則啊什麽尷尬啊,去他的,不重要!抄起一塊就往嘴裏塞,狼吞虎咽完,吧嗒吧嗒嘴,疑惑道:"咦你這栗粉糕哪裏買的?怎麽和我家丫鬟新研究出來味道的一樣啊?"

何以喚立即下意識撤回放著栗粉糕的手,好像有些心虛,道:"尋常店家順手買的,可能是碰巧味道才差不多吧。"

"哪家店啊?下回我也去買,省得憐兒那丫頭太辛苦。"周汀予其實還想再吃一塊,可看蒙面人收回了手,就只能眼巴巴地饞著。

何以喚頓時語塞,吞吞吐吐道:"城南吧……"

其實,栗粉糕是他自己忙活了一晚上做的,憐兒的改良版栗粉糕也是何以喚住在國舅府那天指點的。

只不過何以喚不想讓周汀予知道,才施法抹去了憐兒的記憶,才謊稱栗粉糕是順手買的。

畢竟,蒙面人於周汀予,不過合作關系,何以喚於周汀予,不過兩面之緣,太過殷勤,怕會適得其反。

周汀予也不知道怎的,可能是吃人嘴短,開始想要和他聊下去,笑著道:"城南那麽大,你具體點!"

何以喚把剩餘的栗粉糕塞到周汀予手裏,好似撒不來謊,有些窘迫,扭頭就往驛館裏走,"我記不清了。"

但冪籬下的那張臉,分明是竊喜多於窘迫,何以喚算知道了,想要周汀予打開心扉,吃是一個重點。原來,人轉了世,有些屬性卻是不會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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