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啟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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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睡到自然醒,周汀予今天醒得早也巧,剛好碰到驛館新鮮出爐的早飯。

嗯,還蠻豐盛的。肉餡炊餅,赤豆粥,還有最愛的栗粉糕!

栗粉糕這麽出名的嗎?哪哪都有?周汀予奇怪,於是喚來看店的掌櫃,道:"驛館的廚子好手藝啊,栗粉糕看上去就很好吃。"

"這不是我們廚子做的,"掌櫃笑著,"我們廚子可沒這麽好手藝,喏,是這位公子做的,"掌櫃側了側身子,指向剛從內廚出來的何以喚。

何以喚還是那身紅衣,那鬥冪籬,只是腰間系個麻布圍裙,手端一小碗芡實粥,看上去既不像廚子又不像仙人,不倫不類。

這身打扮,楞是把周汀予笑出了聲,"餵,你還會做飯呢?栗粉糕也會?"

何以喚明顯沒料到周汀予今日會醒這麽早,還親眼目睹了自己系著圍裙端茶送水這種完全不符個人風格的場面。

於是尷尬地把芡實粥擱在桌上,扯下圍裙,和托盤一起還給掌櫃的,坐到周汀予對面,強行解釋道:"是公主托我照顧好你。驛館吃食粗鄙,你要吃不下消瘦了,我會有違公主所托。"

"噢,你還蠻聽我相遙姐姐話的。這些東西賣相不錯,吃上去也該不賴,本少爺很是歡喜。"周汀予揶揄他,說完還偷笑了笑。

何以喚沒有再說些什麽,兀自掀起冪籬一角,小口抿著面前的芡實粥。

周汀予費力盯著那掀起的一角,可還是看不見他的臉,但看他吃東西的樣子這麽優雅,應該不會是個面目可憎的男人。

想罷,還挺開心的。端起自己的赤豆粥,嘗一口,稠稠的,甜甜的,美滋滋之餘,突地問:"為什麽我不是芡實粥?"

何以喚放下粥碗,毫不猶疑道:"芡實味道甘澀,怕是你不會喜歡。"

的確。周汀予從小到大都嫌棄芡實太苦,有關芡實的東西是挨也不挨。

看蒙面人這麽懂,讚不絕口道:"誒你很不錯嘛,能做飯還能猜人口味。清水熬赤豆,加米加糖,我在家也這麽吃。"

何以喚聞言卻又沒有回應他什麽,只起身走出去餵馬了。

其實,餵馬也不是什麽要緊事,他是聽見周汀予誇自己,內心莫名怦怦激動,不敢講些什麽,怕起伏的語調讓自己露了馬腳。

說來慚愧,得道的人居然還有這種毛病,真得改改!

"誒你不吃了嗎?"周汀予喊著問。

"……"何以喚已經跨出門。

"也是,修仙辟谷,不吃也不餓,這下好了,全是我的!"周汀予像是自我安慰,小聲喃喃道。

一個人吃著,越想越郁悶,這個人又誇不得又罵不得,還動不動不理人,真是豈有此理!周汀予郁悶著郁悶著還情不自禁狠拍了一下桌子。

"嘭——"

掌櫃的聽見這聲音,自然是坐不住,滿臉賠笑地走過來了。

"喲,公子,別把氣撒桌子上啊。"掌櫃的拿袖口蹭了蹭方才周汀予拍打的地方,心疼地說:"要拍壞了,這郊野地方我上哪找張新的啊!不是我多嘴,您這脾氣啊真得學學和您同來的那位,他就耐心了,天沒亮,一顆一顆剝栗子,磨粉熬粥烙餅,幾個時辰不帶一點急躁的。有個這樣的人在身邊真是好啊!您還生氣,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看掌櫃嘆息著走了,周汀予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愧疚還是應該感動,蒙面人居然為他能吃頓好的早飯在廚房這種油膩的地方一忙就是幾個時辰——蒙面人不是仙嗎?仙不是大手一揮就什麽都可以變出來嗎?他答應相遙的會照顧自己竟是這般無微不至嗎?

周汀予有些懵了。

這時,何以喚走了進來,看周汀予拿著餅好像在走神,便問道:"吃好了嗎?"

說完,他徑直走向驛館櫃臺結賬。

周汀予收拾好在馬廄等蒙面人,蒙面人出現的時候手裏還提了個盒子,周汀予問他是什麽,他只神神秘秘地說,以後你就知道了。

兩個並不相熟的人朝夕相處,往往有兩種結果,一,日久生情,二,日久生厭。

周汀予對蒙面人,以上兩種都不是。好像沒那麽討厭了,可又走不近這個人,總是若即若離似笑非笑的,讓自己不知如何是好。

周汀予還是個死心眼,越奇怪的事物越想深究,當到了徹夜難眠還不得其解的境地,他的獵奇心理就會開始兇猛發酵。

所以,就算沒辦法,也要試試看。

大成北境,人煙稀少,城鎮更是少之又少。

一連走了好幾日荒郊,今日午時總算是遇見了個像模像樣的小鎮——連安。

更碰巧的是,還遇上了連安鎮一年一度的廟會。依山而建的鎮子,信仰山頂住著天神,千百年來,虔誠的連安人修廟燒香,願山上來去無蹤的神,保佑他們舉家安康。

鎮子裏的商鋪不多,一家名曰思潤的客棧很是顯眼。

何以喚和周汀予剛到客棧櫃臺,不料掌櫃的二話不說,只遞上一封蠟封的信,客氣地說:"信箋前幾日就到了,不想少爺今日才來。"

周汀予不解,拿過信封瞧了瞧蠟印,是時祿侯府來的信。

"少爺肯定好奇我怎麽會認得您,"掌櫃的笑了笑,"您小時候我還抱過您嘞。"

周汀予這才愈發瞧他眼熟,驚奇地試探性問道:"周伯?您……您不是……"

"誒是嘞!"周伯咧嘴笑得開心,可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收起笑容說道:"那年我以下犯上沖撞老爺,本來是死定了,想不到老爺慈悲,放我來連安鎮,還給我安置了這思潤客棧,哎這思潤思潤,不就是老爺思念夫人嗎?其實啊老爺心裏頭是有夫人的。"

提起往事,周汀予心跳猛的一停。

而關於周伯,周汀予的印象已是很模糊了。

周伯雖然姓周但不是國舅府裏的人。潤伊是一方郡主,因父母殉國,自幼養在皇宮,周伯是侍奉她長大的內監,雖身份懸殊,但周伯待潤伊如兄如父,隨著潤伊婚嫁,一同入了國舅府。

那年潤伊離世,周伯尊卑不分一心向國舅周成旭討要公道,周成旭自然是暴跳如雷,口口聲聲要周伯去陪葬。

但誰想得到,周伯不僅沒死,還被悄無聲息地安置在一個沒有喧囂與痛苦的地方安度晚年。

這是周成旭內心的柔軟吧。他感念周伯有恩於潤伊不下殺手,同時也為自己的過失深感愧疚聊做補償。而這些,周汀予以前都不知道。

"少爺長大了,也愈發像年輕時的郡主了。"周伯看著周汀予感嘆道,"我這輩子沒守住郡主,老朽之身也無法為少爺奔波,晚點上山祈福只求少爺一世平安了。"

周汀予頓了頓道:"周伯,廟會我也去。"

用過午膳,打點好一切,何以喚和周汀予便各自回了房。

本是吃完就睡的周汀予這次卻無心睡眠了。他是個頭腦簡單的人,見到周伯後信息量太大。

一時間想想母親又想想父親,竟有種錯亂的感覺,完全顛覆他的想象。

無意瞅見被自己遺忘的時祿侯府來的信箋,才中斷了思緒,讀起信來。

信上除了噓寒問暖,關鍵點說是周太後舊疾覆發,希望周汀予能盡快完事,早日歸家。

如此,周汀予更煩了。

太後的病是沈屙難治,多年來時常病一陣好一陣,每次病了就猶如鬼門關走一趟,很是驚險。

周汀予是她的親外甥,理應伴在膝下盡孝道,可這一路向北,好不容易快踩著北境的尾巴了,很快就可以有陸今的下落了。

且不說脾性古怪的蒙面人會不會允許他回瓊之,就他自己也不想半途而廢。

兩難。渾身乏力。

於是喚來小二打桶熱水,泡個澡為解乏,也沐浴更衣權當尊重神靈。

本來上山是為求陸今平安,現在多求一份,求太後的病情會和以往一樣,有驚無險。

在熱水裏泡了一陣子,水汽熏人,慵懶的感覺蔓延周身,伸手拿衣服的時候竟是有些不穩,帶倒了衣架,衣服分毫不差地全跌落在了水裏。

周汀予扶額,心塞。只得光溜溜地從水裏爬起來,用手擋住關鍵部位,躥到床上,開始翻行李。

幸好憐兒給準備的衣服還算多,就算臟了一套,濕了一套,也還有衣服可挑。

這挑著挑著,竟挑出了一張紙?該是憐兒整理衣物時不小心夾進來的。

拿起一看,是何以喚那張情書——久未見汝,心甚念兮,但求伴汝,了吾夢兮。

周汀予又不自覺想起了何以喚,想著想著竟生出種恍如隔世的錯覺——短暫的東西很美好,但它畢竟很短暫,是難以長留的。

所以,想你,只能是想想。

盯著這張紙發楞,盯著盯著又盯出了不得了的地方——這紙?怎麽和官印的紙長這麽像??

三兩下套好衣裳,沖到那封信的面前,提著兩張紙認真比對——

竟然一模一樣!

周汀予大腦"嗡"了一下,有些緩不過來——

要知道官家的紙張都是特制的,材質花紋皆為獨有,出品的紙張平更是明文規定,非官批不得擅用。

何以喚這樣的窮書生,怎麽會有這樣的紙張??他也不太可能和官家有什麽牽連啊!

難道……何以喚又騙了自己??

周汀予突然有種恐怖的直覺,他居然覺得蒙面人就是何以喚,明明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把他們想到了一塊!

蒙面人曾向時祿侯討要奏章合集,他有官印的紙張,蒙面人穿了一身紅,那日在爛醉在清風自來看到的一片紅很可能不是夢境,而是蒙面人的衣裳!

周汀予越想越順,也越想越混。

他為什麽要接近自己?又為什麽要騙自己?

若即若離的蒙面人就算對自己好也是孤冷高傲的,而呆頭呆腦的白凈書生為求愛而來。

如果他倆是一個人,何以喚喜歡憐兒的假設就不攻自破了,因為就算退一萬步講,蒙面人若是和憐兒情投意合,根本不用翻墻遞信這樣大費周章,直接跟相遙公主提條件就行了。

求愛而來。求愛……

周汀予腦袋又"嗡"了一聲,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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