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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做這件事。

“我很抱歉,”凱勒布林博的道歉聽起來是真誠的。“我知道你在那件事情上別無選擇。”

梅斯羅斯呼出一口氣,他都不知道自己屏住了呼吸。“我也很抱歉。我知道你非常在乎他,假裝不是只會給你們兩個帶來傷害。”

“那麽為什麽?”

事實上,梅斯羅斯之所以這樣開啟談話,主要是因為他覺得,沒有含糊不清地處理他的兒子不合適的伴侶是某種基本責任上的失敗。但凱勒布林博被歸類為“不合適”卻完全不是因為他自己的錯。

“你父親。”凱勒布林博理解地畏縮了。盡管梅斯羅斯的大多數兄弟現在都生活在這片海岸上(所有的,除了梅格洛爾),但和他們中的大多數說話就像拔牙一樣費勁。阿姆羅德和阿姆拉斯只和對方說話,凱勒鞏把所有時間花在森林裏,卡蘭希爾之前一直在撰寫非精靈文化的歷史,現在又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學術辯論之中。最後一項讓梅斯羅斯感到奇怪,但同時也是一個極大的解脫,他似乎終於有了一個能指望他管好自己的兄弟。盡管這個人是卡蘭希爾也實在是一個很大的驚喜。

“他和你談過了嗎?”凱勒布林博這樣問,就好像他早已預料到會得到一個糟糕的答覆。

梅斯羅斯無法控制地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當然沒有。我短暫見過他一面,當時他來探望我們的母親,也是個意外。但當時芬鞏也在場,庫茹芬威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那麽為什麽——”

梅斯羅斯打斷他。“因為有時候,凱勒布林博,我會忘了你已經不再那樣年輕,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容易受到你父親的影響。也因為有些時侯,我仍然會把你當作是那個很小很聰明的孩子,永遠跟在我的兄弟身後。然後我想起你也曾是一位出色的領主。不止如此,你還是我們所有人中最好的,在內心和精神上都是。我是根據你的父親、而不是你自己的品行來評判你,那是不公平的。當然了,我也會請求不要根據我的父親來評判我,而我的品行是遠不及你的。”

凱勒布林博用清澈的眼睛盯著梅斯羅斯。看到凱勒布林博過得這麽好是一件十分令人高興的事。得知他的死亡令梅斯羅斯大感震驚,一個身處亡者殿堂的人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震驚了。不管發生了什麽,一個如此清白無辜之人受到這樣殘酷的折磨,都是一個巨大的悲劇。但凱勒布林博克服了一切。他已經重新振作起來,開始了新的生活。而這種力量正是凱勒布林博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品質之一。

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們誰也沒有說話,這讓梅斯羅斯能夠好好看看凱勒布林博。盡管發生了所有一切,或者正是因為那些事,他仍然佩戴著家族紋章,今天是以一個單邊耳環的形式出現的。梅斯羅斯猜測他所有的首飾都是自己打造的。沒有任何戒指。

“所以,你最近有聽到你父親的消息嗎?”梅斯羅斯終於問。

凱勒布林博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幾周前他確實曾試著聯系我。但隨後他就從祖母那裏聽說我參加了你們的婚禮,作為吉爾-吉拉德的……朋友,不用說,那讓他再一次放棄了。這就是庫茹芬的生活,這一刻你還是他的兒子,下一刻就跳到敵人的行列了。”

“我聽說你不怎麽花時間和家人待在一起。除了諾丹妮爾,當然了。”

“我為什麽要呢?在他們所有人之中,只有我父親和我有著共同的興趣,最近還有卡蘭希爾。但父親當然不能容忍我花費所有時間結交吉爾-加拉德和凱勒布理安,卡蘭希爾也無法容忍我父親。完全就是一團糟。”

梅斯羅斯完全理解這一點。早在凱勒布林博出生之前,他就一直在處理這個問題了。“有其他人知道你和吉爾-加拉德在——約會嗎?”

凱勒布林博再次聳聳肩。“祖母知道,當然了,但我沒打算告訴我父親,我認為吉爾-加拉德也不想告訴任何人,至少在他們有希望習慣你和芬鞏之前不會。”

如果梅斯羅斯可以選擇,可以等到另一個人在他之前和芬國昐家族的成員瘋狂墜入愛河,梅斯羅斯是一定會讓他們來背這個黑鍋的。事實上,他的家人的憤怒來得既迅速又不可思議。畢竟,考慮到所有的一切,這幾乎都算不上是個驚喜了。盡管一直很謹慎,但梅斯羅斯和芬鞏彼此周旋已經有幾千年了。但是,凱勒鞏和庫茹芬完全切斷了聯系,阿姆羅德和阿姆拉斯也只提供單音節的回應。卡蘭希爾對芬鞏仍然很粗魯,但至少沒有比從前更甚。轉變為學者的身份讓他變好了不少。

“我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他告訴凱勒布林博。“但別對你父親手下留情。他不值得你花時間來害怕他會說什麽。我是以一個非常愛他的人的身份告訴你這些的。他需要自我反省。”

凱勒布林博心不在焉地對一把椅子做了個手勢,梅斯羅斯坐下了。他完全改變了話題,說。“吉爾-加拉德告訴我,你對他的態度就和對自己的兒子一樣。”

“在某種程度上。也許在另一個世界,我能在他年少時一直陪在他身邊,也能夠真正得到的那個稱呼。但我並不在場,我也沒有得到,所以我認為在我們之間,關系的本質取決於他。”

凱勒布林博低頭看著他的雙手,笨拙地說。“你會準許我們的求愛嗎?”他幾乎連氣都沒喘一口就說完了這些,而梅斯羅斯不得不藏他的笑容,這麽熱切。

“這差不多是在我的權力範圍之內。過得開心點兒。”梅斯羅斯站起來,緊緊擁抱了凱勒布林博,帶著目標達成的心滿意足離開了。

繁星升起

Alberich_Richter

Chapter 2: 第四紀元

Notes:

在本章開頭和上一章末尾之間,有一些時間被跳過了,這意味著本章同時包含前文《Out of the Down》期間和之後的內容。我不認為缺少上下文的聯系會導致本文無法閱讀,但可能會有一點奇怪。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是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導致你不告訴我梅斯羅斯已經返生嗎?”埃爾隆德嚴厲地提出這一問題,吉爾-加拉德活該如此。

“我們都不確定你會如何看待這件事,所以我們也都不願意做那個告訴你的人。”吉爾-加拉德告訴他。

埃爾隆德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我們’具體是誰?”

吉爾-加拉德低頭看著他的雙手,埃爾隆德則思索著斥責他的朋友和曾經的國王有多奇怪。“我、凱勒布理安和凱勒布林博。我猜也有芬鞏和梅斯羅斯。還有諾丹妮爾,還有——”

埃爾隆德搶先打斷了他,不想知道維林諾還有多少人打著為他好的旗號密謀反對他。他坐回到椅子上,直視著吉爾-加拉德的眼睛。吉爾-加拉德的家——這是一個家,不是一所房子——出人意料的令訪客感到愜意。如果任由他自行決定的話,埃爾隆德的朋友會非常孤僻害羞,很可能會過上一種離群索居的生活。但有人在房子周圍種下了植物,建造了古怪又覆雜的照明系統,還在桌子上留下一本打開的《第三紀元矮人建築學》。埃爾隆德私下裏懷疑這個人並不是吉爾-加拉德。

“你還有什麽想要告訴我的嗎?”

吉爾-加拉德戲劇性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停頓。久經折磨的埃爾隆德做了個手勢讓他繼續。“我正在和某人約會。”

“我認識嗎?”

吉爾-加拉德點點頭,又一次陷入了不必要的戲劇性停頓。“凱勒布林博。”

埃爾隆德愉快地將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在第二次環顧房間時發現有一顆小小的多芒星交織在照明系統的設計之中,而且事實上,那本書裏有很多頁都被做了標記,很可能被讀過不止一次。

吉爾-加拉德跟隨著他的目光,訕訕地笑了一聲。“顯而易見,哈?”他打趣地說。

埃爾隆德也笑了,然後頗為嚴肅地說。“我為你感到高興,他似乎讓你很開心。而且,盡管凱勒布林博從來都不是我的朋友,但我很喜歡他。更重要的是,當凱勒布理安需要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但這二者都缺乏時,他對她很好。”

吉爾-加拉德有點解脫地靠在椅背上。“我想我們這樣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我們在很多方面都能互補。他沒有把我當作是曾經的國王,我也沒有把他看作是一個背叛者。當然了,他還令人難以置信的漂亮。”吉爾-加拉德說這話的口氣就像是在談論某個以美貌或英俊聞名的人,像是露西恩或格洛芬德爾。

埃爾隆德抗拒住了強烈的沖動,沒有嘲笑他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朋友。然後他產生了一個想法。“你們的父親們知道嗎?”

吉爾-加拉德露出了一個非常不符合國王身份的表情。“我父親對此接受良好。他也沒有資格指責我。他基本上就是選擇不合適伴侶的反面教材。嘿,別那樣看著我,埃爾隆德。我挺喜歡梅斯羅斯的,但我也非常確定,提裏安城裏還有不少女士會在聽說這樣一樁不合適的婚姻時震驚到昏過去。凱勒布林博的父親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我敢肯定,他還沒有就和我父親結婚一事和梅斯羅斯談過。”

“我沒有意識到人們會對芬鞏和梅斯羅斯的事情如此失望。”

“相當令人驚訝。”吉爾-吉拉德聳著肩說。當收到埃爾隆德懷疑的目光時,他又加了一句。“但顯然對你不是。”

當然不是。埃爾隆德知道梅斯羅斯和芬鞏的事情已經有大半輩子了。“對我不是。梅斯羅斯給我們講過一些,但說真的,梅格洛爾差不多告訴了我們全部。不過梅斯羅斯說他不知道梅格洛爾知道。我傾向於在這一點上相信他。梅格洛爾非常擅長讀懂他人的心思,很可能在沒有人告知的情況下就知道了。你一定非常震驚。”

吉爾-加拉德第二次低頭看著他的手。埃爾隆德認為在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情緒可能是某種類似於羞愧的東西。“我很震驚,也憤怒了一段時間。但我不是費艾諾,不會因為我的父親得到了幸福而嫉妒他。梅斯羅斯對我一向很好,也很尊重我的界限。更不用提和費艾諾不同,我很喜歡我的繼兄弟。”

埃爾隆德被這個玩笑嚇了一大跳,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凱勒布林博剛剛去拜訪了諾丹妮爾——後者同芬鞏和梅斯羅斯住在一起——現在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沈思。

“今天你的小腦袋瓜兒裏又在想些什麽?”吉爾-加拉德問,挨著凱勒布林博在書桌後面坐下。

凱勒布林博沒有註意到吉爾-加拉德的靠近,微笑著靠在他身上。吉爾-加拉德用一只手撫過他的頭發,一路落到背上。“我在思考愛,大概吧。今天去看望祖母時,我們談到了祖父。我們不常談起他,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提起來了。我想她是真的很愛他。”

吉爾-加拉德抗拒著指出他們事實上有七個孩子的強烈沖動。這大概是他父親會說的那種話。

“你為什麽這樣說?”吉爾-加拉德轉而問。

凱勒布林博看著地面。“她給我講了他們的求愛期。所有的一切都很傳統,像是戒指、還有一年的等待之類的。她說起那些的方式,想起和他結婚仍然令她如此開心。盡管發生了所有的一切。我的意思是,有時候我覺得她一定恨透了他。她只找回了梅格洛爾,其他的孩子都和從前不同了。他毀掉了他們所有的孩子,每一個都以不同的方式。但她談起他們婚禮的方式,還有她第一次能夠對著全世界說‘這是我丈夫’時有多高興。而且能夠在所有的家人都支持他們的情況下那樣做。我想她一定非常想念他。”

吉爾-加拉德用另一只手撫摸凱勒布林博的頭發。“你想要結婚嗎?”他問,然後感覺到凱勒布林博的身體變得僵硬了。“這不是求婚,”他改口。“除非你願意,我是說。”

凱勒布林博聳聳肩。“也許在某一天。這樣吧,我們先達成一條協議。我們可以計劃結婚的事,但我們中的一個可以晚點再求婚,這樣我們就不用告訴其他人,你向我求婚是因為我為費艾諾感到難過。而且到了那個時候,也許我們中的一個會想到一個更浪漫一點的想法。如果你同意的話。”

這樣做非常符合凱勒布林博的風格,但吉爾-加拉德已經有了一個想法,認為再沒有比這更適合他們兩個的了。“我同意。現在來吧,我有條件的未婚夫,今天我來做晚餐。”

吉爾-加拉德敲了敲門,先是輕輕敲一下,然後重重敲了兩次。沒有回應,所以他又重重拍了五下。過了一會兒,他又擡起手打算再敲,不料,門卻在這時被猛地拉開了,露出一個憤怒的庫茹芬。

“你好,”吉爾-加拉德對他說,盡量表現得鎮定自若。“我是——”

“我完全知道你是誰。”庫茹芬厲聲說,把大門甩在了他的臉上。吉爾-加拉德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用一只手擋住了門。隨之而來的力量較量十分激烈,而且對他高度不利。庫茹芬占據了優勢地位,而且即使不是更強壯的話,也至少和吉爾-加拉德一樣強壯。最終庫茹芬贏了,但吉爾-加拉德也把一只靴子留在了門內。

“你就是不知道該在什麽時候放棄,對嗎?”庫茹芬問,低頭看著吉爾-加拉德在門口的光腳。

吉爾-加拉德就是憋不住他的俏皮話。“虎父無犬子。”

庫茹芬打開門,拯救了他的腳。他的外表是非常典型的諾多,凱勒布林博也在很大程度上繼承了他的外貌。他的頭發束成牢固又實用的辮子,穿著工作的衣服。身上唯一的飾品就是一枚紋章戒指。與之相反,吉爾-加拉德的穿著令人印象深刻,強調了他的地位。他身上的所有首飾都是出自凱勒布林博之手,也就是說他佩戴了發飾和胸針,但沒有戒指。

“我今日來此,”吉爾-加拉德聚集起所有的信心,告訴庫茹芬。“是為了請求你允許我同你的兒子結婚。”

“你最好還是進來,”庫茹芬陰沈地說,當看到吉爾-加拉德杵在原地不動時,他又加了一句。“除非你想在外面談這個。”吉爾-加拉德不顧自己更好的判斷,跟著庫茹芬進去了。

庫茹芬在大多數時候都是獨居。凱勒鞏也會定期來小住,但今天沒有別人。吉爾-加拉德早就向諾丹妮爾核對過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室內光線很暗,所有的百葉窗都關著,整座房子彌漫著一種不祥的氣息。庫茹芬做了個手勢,吉爾-吉拉德就在一張烏木桌子前的深色沙發上坐下了。庫茹芬不祥地向他傾身,然後,在片刻之後,打開了窗戶。整個房間立刻就煥然一新,變成了一個舒適的、有著柔軟木制家具的家。

“這些家具要怪凱勒鞏。”庫茹芬說,吉爾-加拉德幾乎認為他捕捉到了一聲輕笑。庫茹芬也在一把高背椅子上坐下。

“並不是,”吉爾-加拉德告訴庫茹芬。“並不是說我需要你的準許。不管有沒有你的準許,我們的婚姻都會是完全合法的,何況,即使我們一定需要準許,我父親也會很願意給予。如果需要凱勒布林博家人的準許,梅斯羅斯會同意,諾丹妮爾也會,再不濟還有梅格洛爾。順便一說他回來了,以防你還沒有得到消息。”

“我還沒有。”庫茹芬冷淡地說。

這就很尷尬了。“呃,他就像預期中一樣好,我猜。考慮到所有的一切。”

“考慮到所有的一切。”庫茹芬毫無幫助地重覆。

“你很清楚我是什麽意思。考慮到所有的一切。考慮到誓言,考慮到在過去兩個紀元裏都待在某處海灘上,考慮到其他所有垂死的人。考慮到所有的一切,我們都已經盡可能地好起來了。舉個例子,我很好,盡管我有時還會做那些可怕的噩夢,夢到我眼睜睜地看著凱勒布林博被一次又一次的折磨致死,可我卻無能為力,我不能去救他。但我繼續過我的每一天,見那些我愛的人,盡可能讓我的生活變得好起來。盡管發生了所有的一切。”

庫茹芬盯著吉爾-加拉德,銳利的目光直直地刺入到他的靈魂深處。“我並沒有期待過你會如此坦率。”

吉爾-加拉德就是管不住他的舌頭。“我倒是認為你對我根本就沒有過任何期待。”

庫茹芬大笑起來,這還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所以,你是說你不需要我的準許?那你為什麽來這兒?”

吉爾-加拉德將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因為我不希望凱勒布林博在接下來的幾個世紀裏都被他的家人拋棄。你才和梅斯羅斯說話——多久——一年?凱勒布林博是個好人。他很善良,做任何事都很慷慨。你有他這樣一個兒子,就應該感謝一如。”

庫茹芬十分嚴肅地點點頭。“他是個好人,但不夠理智。他應該離我們遠遠的,而且應該感激我們也以同樣的方式對待他。”吉爾-加拉德猜測庫茹芬還有更多話要說,就等待著。“說真的,你認為我們為什麽會遠離彼此?我們並不生梅斯羅斯的氣,而且盡管我不能代表凱勒鞏,但我甚至不生芬鞏的氣。至少不比從前更多。但每一次我們聚在一起,我們七個,我們都會把事情搞砸。我們會害得某人被殺,或是會害死彼此的同伴,抑或是對身邊的人做出一些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凱勒布林博逃了出來,那要感謝維拉。梅斯羅斯逃了出來,這是芬鞏的功勞,卡蘭希爾也在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拖出來。我希望梅格洛爾也能解脫出來,也許有一天,阿姆羅德和阿姆拉斯也可以,盡管我懷疑他們還會真正信任彼此以外的任何人。但對於凱勒鞏和我,我們沒有希望了。我所創造的一切都在我的眼前轟然倒塌。好吧,除了凱勒布林博以外的一切。我們最好還是離得遠遠的。”

吉爾-加拉德從牙縫中吸了一口氣。這聽起來就像是他自己可能會說的話,有那麽一兩次,在凱勒布林博背後。他可能對凱勒布理安或埃爾隆德說過一兩次。一部分的他想要離開。想要承認庫茹芬是對的,離開他的父親對凱勒布林博更好,想要轉而去請求梅斯羅斯或梅格洛爾、抑或是諾丹妮爾的準許。然而在他的腦海深處,凱勒布林博在他們第一次接吻那晚說過的話仍然在回響。

有藉於執掌王權多年的經歷,吉爾-加拉德頗有權威地說。“那很愚蠢。你的兒子愛你,庫茹芬,即使發生了所有的一切。得到我也許就意味著不得不失去你的想法讓他心碎。如果你曾經相信過——哪怕只有一刻——我們不會被自己的所見或所為困擾,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這個世界是破碎的,庫茹芬。你是破碎的,我是破碎的,我們的家庭是破碎的。你說卡蘭希爾正在把自己拖出來;我會說他是在重塑自我。那就是凱勒布林博、梅斯羅斯和我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我們無法抹消過去,只能牢牢抓住眼前的時光。你可以從參加你兒子的婚禮開始,然後去看望你的兄弟們,對他們好一點。”

庫茹芬張開嘴。

“那並不是一個問題。事實上,我希望能在晚餐時見到你。明天,就在我家。我相信你會找到路的。”

在庫茹芬能夠說出任何話之前,吉爾-加拉德轉身離開了房間。

“能拜托你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嗎?你開始嚇到我了。”凱勒布林博僅僅允許他的聲音中滲透出一絲懇求。吉爾-加拉德完全無視了這一點,繼續布置著餐桌。他在前一天曾神秘消失,一回來就宣布他們要舉辦晚餐招待會。

“我想需要八個位置,埃爾隆德和凱勒布理安,梅斯羅斯和芬鞏,梅格洛爾、我們——沒錯,就是這些。”吉爾-加拉德心不在焉地說.

“只要七個,我的愛。我知道你的數學還不至於這麽差。”

吉爾-加拉德只是低聲咕噥著。“是的,八個。”然後他就離開去拿酒杯了。

凱勒布林博回去繼續烹飪。最後一項工作是烤一個松軟的蛋糕。烘焙是凱勒布林博最不擅長的烹飪技能,那基本上就是按照食譜的指示來做,沒有任何留給創造力的空間,而恰恰是創造力驅使著凱勒布林博日覆一日地工作。他像往常一樣按照食譜上的程序操作,完全迷失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吉爾-加拉德讓他很焦慮。他們在一周前做出了決定,要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結婚,但吉爾-加拉德從那時起就表現得很奇怪。然後,就在昨天,他去了某個地方,回家後就開始計劃這場只有七個客人卻有八個位置的瘋狂宴會。也許吉爾-加拉德只是忘了說諾丹妮爾的名字。是的,一定是這樣。

梅斯羅斯和芬鞏最先到,坐下來和凱勒布林博閑聊。他們談起梅格洛爾,還有他恢覆靈敏度的緩慢嘗試。幾分鐘後,埃爾隆德和凱勒布理安就帶著梅格洛爾本人一起到達,意外地提醒了凱勒布林博去檢查他的蛋糕。他們七個喝起了埃爾隆德帶來的酒,吉爾-加拉德也一直沒有移動空著的第八個位置。凱勒布林博取出晚餐開席,但吉爾-加拉德卻看起來心事重重,不停地朝門口看過去,對一些小小的噪音大驚小怪。然後,門被敲響了。就像是預先計劃好的一樣,所有人都看著吉爾-加拉德,他已經站起來應門了。

“我都開始以為你不會來了呢。”吉爾-加拉德對門口的人說,後者的回應微不可聞。吉爾-加拉德幾乎是刺耳地笑起來,然後把頭探進餐廳。

“不管你們要做什麽,”吉爾-加拉德告訴他們。“都別慌。”就好像還有比“都別慌”更容易讓人恐慌的話似的。然後凱勒布林博的父親走進房間,似乎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梅格洛爾的酒杯摔碎在地上,將地板染成了深紅色。芬鞏一言不發地站起來,跑去找擦地的毛巾。梅斯羅斯從喉嚨後面發出一聲窒息的聲音,如此用力地握著他的叉子,以至於指關節都變白了。凱勒布林博突然發現他無法呼吸了,吸入一口空氣需要如此艱難的掙紮,只比再次呼氣難一點點。

令人驚訝的是,最先開口的是凱勒布理安。“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她死死盯著吉爾-加拉德。

“據我所知不是。”已經回來的芬鞏輕聲說。他帶回來三條、而不是一條毛巾,還在跪下來清理地板上的酒汙時安撫地捏了捏梅斯羅斯的手臂。梅斯羅斯放開他的叉子,任由其當啷一聲掉在桌子上。沒有人因這個笑話發笑。(銀冠罵星星的bastard也有私生子的意思)

“我欠你一個道歉,梅斯羅斯。也許好幾個。你也一樣,芬鞏。如果你們願意聽的話,我會試著讓一切回到正軌。我想我可以從一個道歉開始,為了我不可原諒的無禮。我很抱歉表現得如此無禮,梅斯羅斯。”

“你是誰,又對我們的兄弟做了什麽?”梅格洛爾說。然後他瑟縮了一下,凱勒布林博懷疑是梅斯羅斯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謝謝,庫茹芬威。”梅斯羅斯有禮貌地回答。

凱勒布林博將註意力集中於呼吸,讓談話從他的耳邊流過。大概內容是這樣的:

“還有你,梅格洛爾,見到你真好。我想我最近沒有什麽需要向你道歉的,但我確定總會有的。”

“可能吧。”

“你的手怎麽了?”

“他們沒告訴過你精靈寶鉆會灼燒邪惡嗎?”

“哦。”

“哦,是的。”

吉爾-加拉德大聲清清喉嚨,凱勒布林博擡起頭。吉爾-加拉德突然顯得十分冷靜,也許是在場最冷靜的人了。凱勒布林博想要走向他,想要把頭埋在他的肩上。

“泰爾佩林誇,”凱勒布林博對上他父親的眼睛,但沒有費力去糾正他。“我很抱歉——凱勒布林博。如果你希望我離開,我會的。我來這兒是希望能做出彌補,但如果我的在場給你帶來了困擾,我想那是無益於彌補的。”

“我——”令凱勒布林博羞愧的是,他的話被噎住了,而他開始哭了起來。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吉爾-加拉德抱住了他。他奮力吐出一口氣。“為什麽是現在?”他終於說了出來,把臉埋在吉爾-加拉德的黑發裏。

傳來了椅子在拉動時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音,然後庫茹芬回答。“這要感謝吉爾-加拉德,他讓我相信我做錯了一些事情。然後他告訴我來這兒,我就來了。”

“謝謝你,吉爾-加拉德。”梅斯羅斯說,接著又是椅子的摩擦聲,“庫茹芬,我們談談。”第二把椅子被拉開,然後房間變得安靜了。

“吉爾-加拉德對你說了什麽?”梅斯羅斯問,他們才走到沒有人會聽到的地方。

庫茹芬低頭看著他的雙手。“我也許不應該告訴你。”

梅斯羅斯利用了他的身高優勢,將自己和庫茹芬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令人不適的程度,然後抓住他的下巴,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睛。他們才對視不過十秒,庫茹芬就心軟了。梅斯羅斯放開他的下巴,允許庫茹芬對著他們的腳說話。

“我告訴他我是故意離得遠遠的,因為我會毀掉我碰過的一切。因為每一次我們聚在一起,我們都會毀掉某個人。”

“那很愚蠢。”

“人們還認為那小子不是你兒子呢——哦,好吧,我也像其他人一樣被騙過去了——不管怎樣,他告訴我我是錯的,我們的家庭並不是什麽需要逃離的東西,我們需要做的也不是逃離,而是讓自己和彼此重新恢覆。然後他告訴我,他希望我能來這兒,那麽我又算老幾,競敢違抗諾多的至高王?”

“你從不聽我的話。”梅斯羅斯指出。

庫茹芬擡起頭,梅斯羅斯認為他捕捉到了一點淚光。“這個嘛,你退位了,不是嗎?你最多是王夫。”

梅斯羅斯笑了,然後記起了他們身在何處、所為何事,重新轉回嚴肅的談話。“如果我能從自身經歷中給你一些建議的話,讓凱勒布林博決定你們的關系。這些男孩兒們——”他回身朝餐廳方向做了個手勢。“比任何人認為的都更聰明,當然也比我們聰明。讓他引領你,接受他所提供的。”

“謝謝。”庫茹芬再一次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一圈又一圈地轉著他的紋章戒指。這麽小心,可不像是他的作風。

“也許梅格洛爾是對的,你被某個相當了解你的外形、卻完全不了解性格的邁雅取代了。”

庫茹芬終於對上梅斯羅斯的眼睛。“我曾經很憤怒,也很害怕,幾乎將我的整個生活都封閉了起來。甚至連卡蘭希爾和凱勒鞏都比我更好地融入了社會。如果我的性格中有什麽是始終不變的,那就是我絕不會輸給凱勒鞏。”

梅斯羅斯再一次笑了,然後——全憑一時沖動——又拍了拍庫茹芬的背。他們一起回到餐廳,在凱勒布林博的允許下,庫茹芬和吉爾-吉拉德握了握手,然後坐下。他們成功度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間,然後梅斯羅斯才註意,庫茹芬的紋章戒指不見了。梅格洛爾可能更早就註意到了,因為他已經在懷疑地看著吉爾-吉拉德和庫茹芬了。幸運的是,沒有人像埃爾隆德和梅斯羅斯本人那樣了解梅格洛爾,以至於能認出他臉上的神情,但埃爾隆德太過擔心凱勒布林博,因而無暇註意這些。

梅斯羅斯終於對上庫茹芬的眼睛,朝他挑起一邊眉毛。庫茹芬只是佯裝不知地笑了笑。吉爾-加拉德似乎意識到現在是他的機會了,他喝光杯子裏的酒,用餐刀輕輕敲了敲。響亮地敲擊聲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感謝各位的關註。現在,我本無意做一個騙子,但今天,恐怕我已經在無意中欺騙了你們所有人。起初,你們都以為這是一次簡單的晚餐,結果,這其實是一次精心安排的家庭重聚,如果我可以這樣說的話。不幸的是,這也不是你們今日來此的唯一原因。我稍後會告訴你們的,但首先會有一點離題。”

吉爾-加拉德轉向凱勒布林博。梅斯羅斯看到他飛快地把一只手滑進口袋,將什麽東西藏在了手心裏。

“凱勒布林博,你還記得我們在這片海岸上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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