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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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加拉德就努力地和她成為朋友。這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她是個很有魅力也很風趣的女精靈,吉爾-加拉德很欽佩她。但是沒有父母、丈夫和孩子,她一直很孤獨。現在,終於,埃爾隆德來了這裏,盡管他的到來給凱勒布莉安帶來了巨大的噩耗,但至少她不用獨自忍受。

“那樣的話,我就換個問題。你想試著和他們建立關系嗎?”

埃爾隆德出了一個二,這個開局不錯。“我知道我應該這麽做,”凱勒布莉安出了一個六。“但我不知道我該從何開始。”

埃爾隆德出了一對四。凱勒布莉安出了一個尖,說:“我不覺得會有一個正確的方式開始。吉爾-加拉德,你比我更清楚。你怎麽想?”

吉爾-加拉德思考了一下。他和他的父親在此岸的團聚令人憂慮。根據維拉的意願,吉爾-加拉德進入曼督斯不滿一年便得以歸返。另一邊,他的父親由於在諾多族的出奔中扮演的角色及弒親者的身份,直到第三紀元過去了一半才得到寬恕。他回來後,幾乎沒跟家人打招呼就去維拉面前為梅斯羅斯求情。並不是他不理解這種沖動,但是不得不在一個他以為頂多是好朋友的人後排次要位置,他無疑會覺得難過。然後,等到梅斯羅斯終於被釋放,他們立即就結了婚,讓全維林諾大受震撼。那時,所有的一切都合理了。事實上,這提醒了他——

“你最後知道為什麽他會為梅斯羅斯說話了嗎?”他們倆都盯著他看。“我是說,你的父親。不是我的。我們都知道我的父親為什麽為梅斯羅斯說話。”

埃爾隆德點了點頭,然後立刻又輸給了凱勒布莉安,現在除了三張牌之外,其他牌都在她手上。“我父親在海上‘偶然’遇到了埃爾洛斯。埃爾洛斯從不為梅斯羅斯說什麽漂亮話。但與我一樣,他也以自己的方式感激著費艾諾的兒子們。當然,在相遇時他確實告訴了埃雅仁迪爾我很愛他們兩個。很明顯,我父親覺得自己需要代表我們向梅斯羅斯致謝,並寧願自己不需要。顯然埃爾洛斯還講述了我們的一些最危險的功績,這可能在很大程度上也表明梅斯羅斯和梅格洛爾確實把我們照顧的很好。”

凱勒布莉安很快發問:“你更危險的功績?”她以甚至更快的速度贏走了埃爾隆德又一張牌,他只剩下兩張了。

埃爾隆德把剩下的兩張牌扣在桌子上。“逃跑然後差點被狼給吃了這一類的東西。有一次埃爾洛斯卡在了一棵樹上,梅格洛爾不得不爬上去把他弄下來。吉爾-加拉德,你得給我你的建議。”

吉爾-加拉德點了點頭。“凱勒布莉安說的對。這種事沒有什麽可套用的公式。我的方法主要是固執,這不費吹灰之力,直到梅斯羅斯出現,而我意識到為什麽我的父親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要和他重逢。在某些方面上,梅斯羅斯幫了很多忙,因為我對他沒有期望。我花了很多年建立這些期望,關於我父親會是怎樣的人。當我發現他不是那樣時,我蠻失望的。但當我們真正了解彼此時,我確實意識到我的期望有多不合理。”

埃爾隆德向凱勒布莉安投了降,她很快就開始洗牌,帶著一點戲劇化的天賦。她到維林諾時曾是那麽羞怯,害怕周圍的世界。而現在她自信滿滿,當她的手使紙牌在空中飛舞時,眼裏充滿了生命力。

“你也可以去問凱勒布林博,”凱勒布莉安說,她開始把牌分給埃爾隆德和吉爾-加拉德,“他和他父親的關系一直……很緊張,我相信這是他所用的詞。”

他們四重奏的第四個成員當時缺席,因為他在一周前去看望他的祖母,奈丹妮爾。凱勒布林博和吉爾-加拉德生前並不是朋友,但在凱勒布林博重生後,他們變得很親密。凱勒布莉安抵達維林諾後,吉爾-加拉德立刻去找了她,由於他和埃爾隆德曾經很親近,這並不讓人驚訝。更讓人驚訝的是凱勒布林博的到來。他和凱勒布莉安或埃爾隆德都不是特別親近,但他還是來了。當被問起時,凱勒布林博解釋說,在維林諾的所有人中,他是唯一一個明白凱勒布莉安害怕時的感受的。從那之後,她就成了他們的密友。

埃爾隆德搖了搖頭。“我不認為凱勒布林博會很樂意。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的狀況非常不一樣。在他們疏遠之前,他已經認識他的父親幾個世紀了。我幾乎不認識我的父母。”吉爾-加拉德幾乎不能更同意了。

“我確實有一些建議給你。”吉爾加拉德沈思著說,“下次去見他們的時候帶個人跟你一起。梅斯羅斯的存在幫了我和我父親很多。如果沒有別的的話,他給了我們說和想的東西,除了我們的關系有多破碎之外。不過很明顯,你不應該帶梅斯羅斯去。凱勒布莉安和我會很樂意幫忙的。我猜你的霍比特朋友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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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是個糟糕的主意。 ”梅斯羅斯說,但沒有離開。他們一起看著埃雅仁迪爾爬上埃爾隆德家門前的山坡。他們坐在一張小桌子旁,桌上擺著茶壺和杯子。從這兒,人們可以看見長長的綠色山坡,以及縱橫交錯的蜿蜒小路。

“完全地,不可饒恕地,愚蠢。但不管怎麽說,我完全願意堅持它。”

埃雅仁迪爾爬了上來,向埃爾隆德和梅斯羅斯微微鞠躬致意。他沒有笑,但神色並不嚴酷。埃爾汶沒有同他一起。

“好久不見,”埃雅仁迪爾上下打量著梅斯羅斯,對他說,“結婚快樂。”

梅斯羅斯偏了偏頭,“謝謝你。為你的祝賀,也為你在促成此事時發揮的作用。”

埃雅仁迪爾笑了,而埃爾隆德松了口氣。這已經沒有他第一次見到他的親生父親時那麽尷尬了。盡管梅斯羅斯不在場,那次會議仍然極大地被他困擾著。以至於當吉爾-加拉德建議帶個人一起時,埃爾隆德立刻知道該怎麽辦了。畢竟,讓梅斯羅斯本人安靜地坐在那,總比讓他不祥地懸於天際好點。

“來點茶?”梅斯羅斯問。他拿著茶壺的方式,埃爾隆德只能形容為“有點不對勁”。它很重,需要兩只手拿,但梅斯羅斯只用左手舉起了它,又馬上用右手接住。埃雅仁迪爾點了點頭,梅斯羅斯為他倒了杯茶。

在那之後,梅斯羅斯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開口。埃雅仁迪爾提了很多問題,關於埃爾隆德的友誼、婚姻、孩子。梅斯羅斯早就知道大部分問題的答案了,沒怎麽關註埃爾隆德的回答,直到埃雅仁迪爾問:“你覺得你的兒子們會西渡嗎?”埃爾隆德眨了眨眼,他的兩個父親都看著他。

在埃雅仁迪爾再次開口前,梅斯羅斯張開嘴,埃爾隆德懷疑那會是一句譴責。“對不起,”埃雅仁迪爾抱歉地低下了金色的頭,“我不該問的。顯然,埃爾汶和我從不喜歡別人問我們同樣的問題。問別人這樣的問題純屬有病。”

埃爾隆德點點頭。盡管他非常相信他的兒子們,但他也知道他們所面對的壓力。在他自己年輕的時候,這個選擇更糟,更嚴酷也更突然,但這依舊是一個不可能做出的選擇。在功能上,他們是在自己所認識的一切和他們的父母之間做出選擇。埃爾隆德早就想見見世界的大部分地方,他在個人層面上比較容易做出選擇,但埃爾洛斯不是。埃爾洛斯一直想要相反的結果。在埃爾隆德想要探索世界的奧秘時,埃爾洛斯把目光投向了遠方,看向最後一次偉大的冒險。他們為了選擇自己心中想要的東西,把自己和彼此的命運割裂了。埃爾拉丹和埃洛希爾將一起做決定,就像他和埃爾洛斯曾做的那樣,盡管他們的心彼此沒有太大的不同。

“你當時怎麽回答的?”梅斯羅斯問。“當人們問你孩子們是否會選擇與你相同的命運時。”

可能是下意識的,梅斯羅斯將埃爾隆德和埃爾洛斯稱為“孩子們”。埃爾隆德認為以前從沒有人叫過他“孩子”,更不用說當面叫他“孩子”了。

埃雅仁迪爾聳聳肩。“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埃爾汶總是說‘希望如此’,但是對你的孩子抱有這樣明確的希望是件怪事。別誤會了,我想要再見到你們。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我不會選這條道路的,所以我不能責怪埃爾洛斯這麽做了。”最後一句話是對埃爾隆德說的。

現在已經全神貫註地聽著談話的梅斯羅斯回答:“這很奇怪。對我來說,我從來都不知道擁有選擇權是種怎樣的感受,但看著埃爾洛斯長大,很難不懷疑他有意選擇人類的禮物。他總是有著這種——態度,我想你可以這麽說。他總是那麽自信,那麽勇敢,從不懼怕死亡。你會以為精靈的孩子更不謹慎,相對凡人的孩子來說更自由,因為他們知道沒有什麽是他們不能取回的。但我的弟弟們都是謹慎的孩子,以他們自己的方式。如果不是生理上的,就是心理上的。埃爾洛斯不是這樣。”

陷入了回憶浪潮中的埃爾隆德跳了起來。“埃爾洛斯生理上的不謹慎並不令人驚訝——他畢竟是個偉大的戰士,但他總是把他的情緒寫在臉上。他可以非常興奮,非常悲傷,或者非常、非常憤怒。我記得在我們二、三十歲的時候他總是生氣。對你和埃爾汶,對梅格洛爾和梅斯羅斯,甚至偶爾對我。盡管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這不再發生了。但埃爾洛斯從未停止對一切事物的充分體驗。”

梅斯羅斯現在完全加入了談話,他們分享了關於埃爾洛斯的記憶,關於他和埃爾隆德共同的青春。埃雅仁迪爾認真聽著,提出問題,並分享了一些他對埃爾隆德和他的兄弟很小的時候的記憶。有些事梅斯羅斯記得,而埃雅仁迪爾記得全部,埃爾隆德不記得。他們喝完了茶,在凱勒布莉安過來把他們都脫去吃飯前,太陽已在天空中低垂。埃雅仁迪爾發現自己很快就喜歡上了凱勒布莉安,於是,他們四個坐下來吃晚飯。霍比特人們和加拉德瑞爾在一起。比爾博正乘著他來到這片海岸後的最後一波能量,打算盡可能地看到所有土地。弗羅多出於責任感同他一起。

晚餐時,凱勒布莉安分享了一些她的記憶,關於他們的兒子,以及在伊姆拉綴斯的生活。兩者都沒有見證過的梅斯羅斯重又變成了旁聽者。但他現在已經從他的殼裏鉆出來了,他提出問題,並因為凱勒布莉安說的笑話笑了起來。當他和埃雅仁迪爾離開後,凱勒布莉安和埃爾隆德能夠慶祝他們在兩條戰線上的勝利。之後,吉爾-加拉德和凱勒布林博會覺得他們兩個都是瘋子,但鑒於他們成功了,他們並不特別在意這個。

加拉德瑞爾預見了山姆的到來,所以當那天早上他看見一艘船朝著維林諾駛來,他急忙在碼頭上召集了一隊人。弗羅多站在最前面,跟他在一起的還有凱勒布莉安、加拉德瑞爾和芬鞏。米斯蘭迪爾在維爾瑪,無法及時趕到。芬鞏來這見和他稱號相同的人,他對此表示好奇。梅斯羅斯婉言拒絕前來,因為不想煩擾他們。這沒什麽好奇怪的,因為梅斯羅斯很少在公眾前露面,但這仍然是一大遺憾。當船靠岸,而山姆懷斯並非獨自下船時,這就變得更加遺憾了。

在梅格洛爾看見埃爾隆德前,他就看見了梅格洛爾,這讓他有了用胳膊肘撞芬鞏的時間。“把梅斯羅斯接過來。現在。”

因為一直在望著弗羅多,芬鞏沒看見梅格洛爾。他轉過來看向埃爾隆德。“為什麽?”他問。然後,他順著埃爾隆德的目光看過去,看見梅格洛爾正將一些數量多得荒唐的袋子遞給山姆懷斯時,他的下巴掉了下來。

“告訴他碼頭著火了。告訴他正在免費贈送陶器。我不管。把他弄過來。”

芬鞏飛奔離開。梅格洛爾擡眸,和埃爾隆德短暫地目光相接,又瞥了一眼芬鞏。埃爾隆德穿過碼頭,避開了重逢的山姆懷斯和弗羅多,站在梅格洛爾面前。如果說梅斯羅斯看起來比埃爾隆德見過的任何時候更健康的話,梅格洛爾就更虛弱了。他太瘦了,眼中沒有光亮。

“Atar,”埃爾隆德說著,緊緊地抱住他。梅格洛爾哭了,但沒開口。“Atar,我有好消息。”梅格洛爾仍然沒有說話。“Atar,梅斯羅斯在這裏。”

梅格洛爾向後靠過去,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埃爾隆德。他用雙眼掃視了一遍碼頭。“不是在這裏,”埃爾隆德修正道,“我們不知道你要來,芬鞏現在去找他了。”

梅格洛爾搖了搖頭。“那不可能,埃爾隆德。”

“等等吧。”埃爾隆德又把他拉進了擁抱。梅格洛爾的頭發打著結,滿是沙子。就像他上船前從來都沒洗過。在他們身後,其他人動了動,說話了。埃爾隆德讓他們都看了過來。這是一個奇跡。當他再次松開時,他沒有完全放開梅格洛爾,而是輕輕抓著他的手臂。然後,“梅格洛爾,你的手。”

他們都低頭往下看。梅格洛爾的掌心隱藏著虬結的傷疤,埃爾隆德本能地把他的手放在梅格洛爾的手上,按壓、扭動,評估傷害。“這並沒有看起來那麽糟糕。”梅格洛爾說,這明顯是個謊言。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裏。

這比所有事情更能讓埃爾隆德心碎。梅格洛爾不能發揮他的音樂才能是件無法想象的事。更糟糕的是,埃爾隆德本可以治好這個。還有一些事情可以做,敷膏藥和鍛煉,但當這些燒傷還新鮮時,埃爾隆德能治好它們。“你以前從沒對我說過謊。現在也不要。你能演奏嗎?”

梅格洛爾盡他所能地握住了埃爾隆德的手。至少,他很有禮貌地為陷入謊言而感到羞愧。“我有一個紀元沒試過了。”

埃爾隆德捏了捏梅格洛爾的手,掃視了一遍碼頭。山姆懷斯和弗羅多還在興致勃勃地談話。加拉德瑞爾和凱勒布莉安站在一旁靜靜的等待。她們的穿著非常相似,但在埃爾隆德眼裏,凱勒布莉安有一種獨一無二的美。她的母親幾乎可以說是飄渺空靈,而凱勒布莉安卻充滿了活力。和梅格洛爾目光相接時,她對他微笑。埃爾隆德揮手示意她們過來。

“凱勒布莉安,這是梅格洛爾,我的另一位養父。梅格洛爾,這是我的妻子,凱勒布莉安。”她向梅格洛爾偏頭致意,然後試探性地看向她的母親。

加拉德瑞爾緊盯著梅格洛爾的眼睛。在他們的壓力下,梅格洛爾似乎融化了,像與他非常相似的影子那樣。然後,她試探性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用一種幾個世紀都沒人用過的昆雅語形式開口說話,埃爾隆德聽得懂這種語言,但聽到它被大聲說出來還是很奇怪。她所說的話的準確翻譯應該像是“你看起來糟透了,堂兄。你上次洗澡是什麽時候?如果是第二紀元後的任何時候,我會很吃驚的。”

凱勒布莉安用手肘撞了一下她的母親,看起來很尷尬。等所有人安靜下來了,她說,“如果你有我丈夫所說的一半,那麽我很榮幸見到你。他確實對你評價很高。”現在輪到埃爾隆德尷尬了。

芬鞏騎著馬重新出現。他是獨自一人。“他在哪?”埃爾隆德厲聲說,馬上就因為梅格洛爾畏縮了一下而後悔了。

“在路上了。我告訴他,在他下來前他可能會想打扮一下。”

如果起初梅斯羅斯是在芬鞏身後,那麽他已經趕上了失去的時間。芬鞏話音未落,一匹可愛的帶花斑的母馬就停在了他身邊,騎手從她背上跳了下來。梅斯羅斯落地得很好,盡管他已經在和平裏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仍然有著在多年的戰鬥中驚人的反應能力。在震驚中,梅格洛爾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後退了一步。埃爾隆德在他從碼頭上掉下去前抓住了他,很險。

梅格洛爾和梅斯羅斯上下打量著對方。梅格洛爾的目光裏寫滿了不敢相信,緊盯著梅斯羅斯新長出的手。另一方面,梅斯羅斯端詳著梅格洛爾的臉龐,當他發現梅格洛爾看起來有多麽病懨懨時,他臉上的歡喜變成了悲傷。然後,梅斯羅斯一言不發地擁抱了他的弟弟。凱勒布莉安和加拉德瑞爾已經離開了,但芬鞏不得不把埃爾隆德拉走。

“給他們一點時間,”芬鞏建議。

埃爾隆德終於把目光從梅格洛爾身上移開,這是他下船以來的第一次,看向他的岳母,“你預見到了這個?”他指責道。

加拉德瑞爾高聲笑了起來,聲音尖利,冷如冰霜。“我什麽都沒有預見到,這你很清楚,但我確實告訴過你你會再次見到他的,現在你見到了。”

她母親話音未落,凱勒布莉安就插話說:“他看起來很不好,埃爾隆德。身心俱疲。這片土地會像治愈其他人那樣治愈他的,但我也知道有些人無法獨自完成治愈。我們得為未來制定短期和長期的策略與計劃。”埃爾隆德點點頭,於是凱勒布莉安繼續說,“我們需要給他準備一個房間嗎,還是讓他跟你或者梅斯羅斯和芬鞏住在一起?或者他想完全避開我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的妻子住在海的此岸——他想見她嗎?”

加拉德瑞爾把一只安撫的手放在她女兒肩膀上,讓她安靜下來。不管怎樣,凱勒布莉安非常擅長於為可能發生的事做計劃,也非常擅長於為那些計劃擔心得半死。埃爾隆德捏了捏凱勒布莉安的手,默默地表示感謝。過了一會,山姆和弗羅多出現了,親密地站在一起。埃爾隆德忍不住分享了他們的欣慰和喜悅。山姆懷裏抱著一捆用麻繩緊緊捆在一起的紙。他把它們交給埃爾隆德。這些是信件,是寄給他自己,加拉德瑞爾和凱勒布莉安的。埃爾隆德西渡時也曾把這樣一個包裹交給凱勒布莉安。寫信的人大同小異。埃爾拉丹和埃洛希爾,阿爾玟,凱勒博恩,還有埃爾隆德和凱勒布莉安仍然留在幽谷的一些朋友。埃爾隆德小心地解開繩子,把信件分發給收件人。芬鞏和凱勒布莉安已經在和山姆談話了,見到這樣一個與他們認識的任何人完全不同的人,他們感到很好奇也很高興。

梅格洛爾和梅斯羅斯回來時,埃爾隆德從一堆信件裏擡起頭來。梅斯羅斯在笑,是一種埃爾隆德很少能見到的充滿希望的燦爛笑容。梅格洛爾如慣常一樣站在梅斯羅斯的右側。他非常小心地向站起來的芬鞏鞠躬。不像加拉德瑞爾,他沒有花時間做出一個判斷,盡管他和加拉德瑞爾一樣馬上對上了梅格洛爾的目光。梅格洛爾先開口說話。

“我不知道我該說恭喜,還是該說‘早就應該了!’。”

“早就應該說恭喜了!”芬鞏說,看起來為他自己感到很得意。梅斯羅斯翻了翻眼睛。

梅格洛爾轉過身來看向凱勒布莉安。他偏頭致意。“我也很榮幸見到你,凱勒布莉安夫人。”凱勒布莉安又給了他一個微笑,一如既往的容光煥發。

盡管梅斯羅斯像加拉德瑞爾和他們家其他人一樣,有心靈交流的能力,但他很少這麽做。事實上,在此時此處,很少有人這麽做。舊時的痛苦和創傷,傷疤和記憶,使心靈交流變得過於痛苦和覆雜,讓普通精靈無法與他們最親密的伴侶之外的人進行日常交流。但梅斯羅斯向埃爾隆德打開了他的心靈。

【他不太好,】梅斯羅斯緩慢而小心翼翼地想著。【如果你想讓芬鞏和我為他準備一個房間,我們會的。盡管作為一名醫者和他的兒子,你更有資格照顧他。】

在被稱作梅格洛爾的兒子時,埃爾隆德閃過了一絲喜悅,然後盡可能地表達他的觀點,【凱勒布莉安和我已經習慣於接待各種各樣的人,我們很樂意幫忙。】

埃爾隆德回過神來,發現大家都沈默著。“嗯,我想我們不應該在碼頭上呆站一整天。”他說,試圖讓自己調整過來。梅斯羅斯正聚精會神地盯著芬鞏,可能是在轉達計劃。

芬鞏則對梅格洛爾說:“我去給你找些換洗的衣服。”他在梅格洛爾開口前就跳上馬,走了。

凱勒布莉安很快接管了,帶領霍比特人們、精靈們、弗羅多的馬駒和梅斯羅斯的馬回到了他們的家。在梅斯羅斯和弗羅多的強烈要求下,梅格洛爾山姆被逼上了馬。因為他們看起來相對來說更加衰老。山姆和弗羅多上次見面是上個紀元的事情。現在,弗羅多踏上這篇海岸後,幾乎沒有衰老。至於埃爾隆德的父親中,梅斯羅斯一直是更年長的那個,而歲月曾經沈甸甸地壓在他肩頭。而現在梅斯羅斯從悲傷中解脫,而梅格洛爾看起來好像迷失了自己。

他們組成了一個奇怪的隊伍,加拉德瑞爾走在前面領著小馬駒,與弗羅多和山姆說著話,而她的女兒邊走便在一張紙上做筆記。梅斯羅斯半牽著梅格洛爾的馬,講了吉爾-加拉德決定把凱勒布林博作為他的約會對象帶到婚禮上的事。這個故事埃爾隆德早已從所有當事人那裏至少聽過一遍,因此對它置之不理。在這種情況下,梅斯羅斯似乎很不大會說話了,因為他有話要說,而更多的是因為梅格洛爾變得非常安靜。

“埃爾隆德,”梅格洛爾突然說,“這是真實的嗎?”

埃爾隆德突然發現自己很想揍什麽東西,但他平息了這種欲望。“是的,這是真的。”

“我該怎麽知道呢?”

“如果這是個夢的話,我的孩子們怎麽會一個都不在場呢?”

“也許這是我的夢,而不是你的。”

“那我問,埃爾洛斯在哪裏?你可記得你有哪個夢滿懷著希望,而他卻不在的嗎?你其餘的兄弟們,你的妻子,你的父親在哪裏?如果這是個夢的話,我覺得我們會有一個比這更加盛大的歡迎會。”說到這裏,埃爾隆德朝大家比劃了一下。

梅格洛爾被充分反駁了,點了點頭。過了一會,他說:“我很抱歉。”

埃爾隆德幾乎都不想問了。“為了什麽?”

梅格洛爾聳了聳肩,“我綁架了你,把你的父母趕出了你的生活,我一直躲避你,錯過了一切。我很抱歉我不在,為了你的妻子,你的女兒,你的兒子們,還有埃爾洛斯的後裔。我只是感到很抱歉。”

梅斯羅斯拉住了韁繩,把馬停住了。在驚訝中,梅格洛爾差點滑下來。

“別道歉,”埃爾隆德命令道,而梅斯羅斯伸手幫梅格洛爾找回平衡。這馬是一匹真正的精靈良駒,優雅,高大,如果不是梅斯羅斯自己就高得離譜,這舉動不會起到那麽好的作用。梅格洛爾一恢覆平衡,就向埃爾隆德投去了懷疑的目光。“我是認真的,”埃爾隆德告訴他。“我是不是在因為你逃避我而感到生氣?是的。我是不是希望事情不是這樣的?毫無疑問。我是否為你違背自己的意願而與我的血親爆發沖突感到遺憾?當然。但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或者至少,花幾天時間來弄清楚你到底為了什麽而道歉。”

“不要挑戰他,”梅斯羅斯補充,“他已經打定主意了。如果我們兩個能說服他改變想法,我好多年前就該做到了。”

在剩下的路程中,他們默默前行。加拉德瑞爾和霍比特人們繼續說著話,過了一會,凱勒布莉安停止記筆記並加入了他們。最終,路變成了一條小道,凱勒布莉安引著他們走上通往馬廄的路,到了他們的家。一到那,加拉德瑞爾就優雅地鞠了一躬,把馬駒和馬都牽在手裏,這樣凱勒布莉安和埃爾隆德就能把客人引進家門了。曾見過幽谷的山姆立馬開始比較建築風格。而從來沒見過的的梅格洛爾則眨了眨眼。

凱勒布莉安檢查了一下她的筆記。“弗羅多,請把山姆帶去他的房間。埃爾隆德,你會給梅格洛爾準備一個房間的,對吧?梅斯羅斯,我需要你來搭把手。”

“好吧,幸好我現在有兩只手了。”梅斯羅斯說,看起來為他自己感到很得意。

埃爾隆德翻了翻眼睛,很高興地發現梅格洛爾也同樣做出了不讚成的姿態。“芬鞏影響了你。”梅格洛爾告訴他的哥哥。

梅斯羅斯有被冒犯到。“如果你不提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埃爾隆德覺得自己臉漲紅了。凱勒布莉安用她的手掩蓋住了笑聲。早就拉著山姆離開的弗羅多輕聲笑了起來。瞥一眼梅格洛爾,就知道他在微笑,是一個狡猾的、鬼鬼祟祟的笑。

“你故意的。”埃爾隆德對梅格洛爾指責道。他的父親只是對他挑起一根眉毛。埃爾隆德想了一下,決定在加拉德瑞爾回來之前把梅格洛爾拖走。他的岳母只能接受一個數量的諷刺,而那個數是“0”。

他們家的廂房裏有好幾套房間。凱勒布莉安設計它們是用來容納他們和他們所有的三個孩子。現在他們再也不需要阿爾玟的房間了,她的房間空無一人,而埃爾隆德和凱勒布莉安都不忍心將它改造用做別的用途。但現在,埃爾隆德發現他不得不領著梅格洛爾去那裏。

“這本來是誰的房間?”當埃爾隆德在門廳對面的櫥櫃裏翻找毛巾時,梅格洛爾問。

“你怎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間客房?”埃爾隆德邊反駁邊遞給梅格洛爾兩條毛巾。

“嗯,一來你回答時沒有說‘這只是一間客房’。二來這裏是家庭廂房。還有,有些抽屜裏還有衣服。”

埃爾隆德從梅格洛爾身旁望過去,驚奇地發現梳妝臺的一些抽屜裏裝著長袍和短上衣。它們很舊了,埃爾隆德猜測那是凱勒布莉安在他西渡前為阿爾玟做的。它們牽動了他心頭的什麽東西。

“這是阿爾玟的房間,”他承認,訝異於梅格洛爾把他拉近了一個擁抱。這本不該令人驚訝——梅格洛爾天生就有安慰之心——但埃爾隆德本以為他不再有這樣的感覺了。

“我很抱歉,”梅格洛爾又告訴他。在埃爾隆德能夠為含糊不清的道歉指責他前,他接著說,“我很抱歉,你一生中失去了這麽多人。這不公平。我很抱歉我參與其中。你因為我失去了你的父母,而我永遠無法補償你。”

“好吧,但你現在在這了,對不對?這讓我有了四個父母,都活著好好的。”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而我選擇忽視它,atar。如果你想要補償我,你可以從待在這裏開始,你可以先洗個澡,然後來吃晚餐,和我、梅斯羅斯,還有我們各自的配偶一起。這樣就可以補償我了。現在讓我看看能不能把水打開。”

梅格洛爾悲傷地笑了,跟著埃爾隆德進了浴室。在那,阿爾玟的缺席更加明顯。瓷磚和大理石依照她的品味設計,以淡綠色和灰色為主調。梅格洛爾一開始泡他急需的澡,埃爾隆德就回到阿爾玟的房間,翻了翻抽屜。它們大部分是空的,但有些裝著衣物,有些裝著珠寶有些則裝著玩具、武器和盔甲。他盡量把大部分衣物都裝進袋子裏,然後才不得不跌坐在床上,雙手抱頭哭了起來。

“噢,對不起,”過了一會,芬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拿著一個小袋子,裏面有幾件束腰外衣和幾條褲子。

埃爾隆德迅速擦幹眼淚,對上芬鞏的目光。“沒關系,”他安慰道,“只是,今天是奇怪的一天。”

芬鞏點點頭,然後在埃爾隆德的默許下,坐在他身邊。“確實是的,”他說,“但是我想,最終來說,也是很好的一天。我知道凱勒布莉安和梅斯羅斯都很擔心,但現在,我覺得只要心存感激就夠了。顯然我就是這樣做的。先不提我對梅格洛爾的任何感情,光是我告訴梅斯羅斯時他臉上的欣慰和希望就值得我們未來幾周內將面對的一切。”

埃爾隆德不禁讚同。很多年來的第一次,他突然對梅格洛爾有了希望,希望他不會隨著精靈的時代一同逝去,在遙遠的海岸慢慢褪隱為虛無。那很美,與他在這房間中感到的潛在悲傷奇怪地並存。擡頭看,他發現天花板上畫滿了星辰和枝條,就像凱勒布莉安在幽谷為阿爾玟的房間所做一樣。情緒湧上心頭,讓他窒息。

被他們的聲音打擾了的梅格洛爾把頭伸出浴室。很明顯,洗一次澡對他有好處,盡管他的頭發還是亂蓬蓬的。他朝芬鞏揮了揮手,“我想頭發是我失敗了的原因。”

“你應該讓梅斯羅斯幫你剪一剪,”芬鞏建議道,“他很會處理頭發,而且他很樂意提醒我們他有兩只完好的手。”

梅格洛爾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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