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關燈
各自排兵布陣準備停當, 次日賈赦開始指揮大軍通過居門谷。

居門谷連綿數十裏,然而十萬大軍一字排開,通過山谷卻要一整日。江懷壽想劫糧草, 關鍵在於要先確定賈赦將糧草安排在那一段通過山谷, 然後把握時機將隊伍截斷。

因江懷壽在居門谷東西嶺上皆安排了探子,自信情報定然準確。

按照探子的信報, 賈赦大軍的先鋒軍今日便要出谷。江懷壽站在居門城箭樓瞭望塔上, 遠遠瞧見居門谷北出口果然有了兵馬出來的跡象, 與飛鴿傳書回來的情報如出一轍。

江懷壽搖了搖羽扇, 走下箭樓,道:“開城門。”

城門衛應是,將厚重的城門打開。居門城守備朱振早早迎了出來,站在官道旁。

賈赦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面,朱振見了賈字大旗, 便迎上來自報姓名道:“下官居門城守備朱振,得知朝廷大軍前來,特來相迎。不知道哪位是榮郡王?”

賈赦叫停阻攔朱振的侍衛道:“讓他過來。”

侍衛應是。朱振走到賈赦跟前, 賈赦已經跳下馬來。

接著朱振便遞上蓋了居門城官印的文書, 自證身份, 接著道:“北狄入侵的消息傳入居門城有些時日了,今日終於盼得朝廷大軍到來, 下官有失遠迎,還請王爺恕罪。現在居門城中已經整理了空地可供大軍紮營, 王爺可入城稍作修整。”

賈赦點頭道:“煩請朱大人帶路。”

朱振應是, 命手下兵士開路。

賈赦隨朱振入了居門城, 只見居門城中雖然聚集了不少難民, 但其他還算正常, 朱振整個開門迎大軍的過程也不像設伏的樣子。

入城之後,先到的朝廷軍便準備安營紮寨、搭竈做飯。賈璉頭一回出征,既興奮又有些害怕,悄聲問賈赦:“父親不是說司徒礫野心昭昭,對朝廷軍欲除之而後快麽?咱們就這樣入了城,父親難道不怕有詐?”

賈赦打開地圖道:“不是為父不怕有詐,而是一定有詐。”

賈璉瞪大了眼睛。

賈赦接著道:“你幼時為父沒仔細管教你,後來也只將你交給先生教導,這幾年你雖有長進,但察言觀色的功夫到底差些。你沒瞧見那朱振前來迎接我們入城的時候,雖是面色如常,但是脊背始終緊繃。他同行的幾個兵士肌肉虬結,虎口老繭頗厚,顯然是常年操練兵器之人。”

賈璉道:“孩兒倒是瞧見了,不過咱們習武之人不都是這樣麽?居門城雖然離北狄尚遠,到底已經屬邊塞範圍了。這裏的將士常年操練不是分內之事麽?”

賈赦又問:“那你入城之後可瞧見居門城內其他兵士,與朱振帶去那幾人有何不同?”

賈璉好歹是得了名師教導,又是平安州回來的賈代善舊部圍著灌輸各類戰爭知識長大的,經賈赦一提,立馬反應過來了:“居門城中的守備軍雖能瞧處操練痕跡,但瞧著普遍不如朱振帶去那幾人孔武有力。所以,朱振雖是主動出城迎接咱們,但是身邊帶了居門城中武功最高的數人,他在以防萬一!”

賈赦點了點頭。

賈璉先點了一下頭,繼而又不解道:“那父親為何還要入城?咱們駐紮在城外不好麽?”

賈赦道:“你釣過魚不曾,若是浮標未動,魚兒沒有咬鉤的跡象,你可會將魚竿提起來?”

賈璉立刻便懂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父親這是在引蛇出洞?”

賈赦嘴角微微一揚,道:“走吧,咱們先去看看水源。”

居門城水資源豐富,有河流從旁經過。若是用井水,尚且要提防被下毒,取河水做飯是不需要的。因為沒有什麽毒藥是只針對人,而對河中魚蝦沒有影響的。只要沿河道向下游視察一段,河中沒有大量死去的魚蝦,便能確定水源安全。

父子倆帶著幾個探子走了一段,剛確認了水源安全,便聽居門城中喊聲大作,一片混亂

而城西方向火光沖天。

賈赦勃然大怒!他知道不管司徒礫方誰在坐鎮居門城,這入北疆第一城都不會太平,但是賈赦也沒想到對方會拿難民做肉盾!

賈赦一行飛身上馬,拍馬奮進,沒隔多久便回到城中,只見居門城守備衙門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難民高呼交出糧食,否則便也放火燒了守備衙門。守備衙門大門緊閉,一群難民找來大的原木,正要沖門。

又有人在大喊大叫,說是朝廷軍燒的糧。朝廷軍信不得。

這架勢,若是平息不住,恐怕賈赦大軍剛到居門城,城中便要揭竿而起了。

難民拋家舍業,從北疆腹地一路南逃,到了居門城修整,本就是一群驚弓之鳥,哪裏經得住煽動。

其中又有人氣沈丹田,高聲大呼,聲音傳出老遠:“各位鄉親們,咱們逃到此處,守備大人一直對咱們極好,城中富戶時不時施粥濟困,咱們才活下來,為何朝廷軍一來,糧倉便被燒了!傳言朝廷軍懼怕北狄,遲遲不肯出兵應戰,卻欺壓良民,所言非虛!今日不如沖了軍營,搶奪糧草!反正咱們活不下去了,不如拼個痛快,說不定能搏一條出路!”

立刻便有人跟著喊:“沖軍營!搶糧草!”

沖啊,殺啊,呼聲不斷。

如此混亂的情況下,一個人便是扯破了嗓子,聲音也傳不遠。唯有那些武藝高強的,用內功遠遠將聲音送出,才能達到煽動人的效果。

接著,又有人刻意引導,大喊:“朝廷軍在做飯啦,沖軍營,搶飯吃!”

這些難民饑腸轆轆,本就餓得頭昏眼花,一幫窮途末路的烏合之眾能有什麽判斷力,被人一煽動便熱血上湧,真有人往朝廷軍紮營方向沖。剛開始沖過去的不過稀稀拉拉的人,後來人越來越多,這些人相互壯膽,便也成了聲勢。

烏合之眾自然不能跟朝廷軍比戰鬥力,若是朝廷軍動手,這些難民要不了多久便會被屠殺幹凈。

但是賈赦再是沒領過兵,也學過歷史。知道戰爭打的是補給能力、綜合國力、戰略縱深、打的也是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從來不是一句空話,所及賈赦收服這支軍隊之後,整頓軍紀之時,便三令五申無論遇到什麽情況:不擾民,不搶劫。

現在朝廷軍被沖,除了死死守住軍糧,將難民擋在營地之外外,再沒有任何措施了。

朝廷軍有紀律,難民可沒有,何況有人煽動,自然便有上前抓扯的情況,而朝廷軍一方只是推擋和自衛,便有人高呼朝廷軍打人啦!殺人啦!

賈璉年輕氣盛,氣得漲紅了臉:“呸!有本事真刀真槍的打過,怎能如此卑劣!”

賈赦卻道:“咱們入城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如此多的難民。”

賈璉道:“父親是說這些難民有些是司徒礫的人假扮的?”

必然是有些混在其中的,還有可能是這些難民被司徒礫不知道用什麽花言巧語藏了起來。又在這時候特地鼓動出來鬧事。

江懷壽站在居門城一富商家的箭樓上,看著整個居門城混亂不堪的場景,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賈赦忍不忍得住不殺人!”

烏合之眾真正的戰鬥力不大,但是破壞力卻驚人。尤其有人煽動的情況下,會越來越熱血上湧,進而徹底失控,連本身的煽動人都拉不回來。

這一條定律已經被無數歷史事件證實過。朝廷軍越克制,這些難民就會越猖狂,最終但凡造成流血死人的沖突,便一發不可收拾。

江懷壽知道朝廷軍的軍糧是後半段,將大部分的朝廷軍放入居門城,現在關了城門,用難民纏住朝廷軍主力。自己安排在居門谷南入口的將士便可趁機截斷朝廷軍的退路,搶奪糧草輜重。

等自己拿了糧草、輜重,便換個關口回北疆與司徒礫匯合,路上順便散播朝廷軍搶奪糧食、濫殺流民的言論。如此一來,整個北疆的人口便會被推向司徒礫一方,成為司徒礫擁兵自重的資本。

而居門城中的一地雞毛與自己何幹?

現在一切都在按原計劃推進,一旦成功,便是一箭雙雕。不但可以重創賈赦的聲望,還可以震懾那些意欲投靠朝廷的北疆守將和百姓。

對於普通人而言,到底是覺得朝廷比藩王強大、可靠的。司徒礫想整合北疆,便必須設法讓這些對朝廷抱有好感的人與朝廷離心離德。所謂攻心為上,誰說只針對敵對一方?不,對於任何人,都可以攻心為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