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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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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當然不是猶豫,而是誰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誰也承擔不起失敗的後果。而且致和帝之所以忌憚司徒碧, 是因為東宮現在紙面實力最強,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致和帝願意讓其他皇子坐收漁利。

這個時候, 雙方反而要仔細盤算,小心籌謀。

除了三十多年前的奪嫡,致和帝從未這樣擔驚受怕過。然而人活老了, 膽子小了, 致和帝似乎失去了背水一戰的勇氣。

致和帝身子好一些之後,便招來身邊貪狼指揮使屠翰問話:“那日朕詔賈赦入宮, 他身邊可跟了人?”

貪狼是致和帝養的一只親衛, 乃是由當年王府的近衛發展而來,只聽致和帝一人指揮。既是一個情報組織, 也是一個殺手組織。

那日致和帝想要賈赦的命, 除了安排了日常的龍禁尉隨時待命外, 還安排了貪狼的人。原本是萬無一失的,但致和帝再是知道賈赦膽大包天,也沒料到賈赦竟然敢直接犯上!

屠翰道:“回皇上, 屬下沒看到賈赦入宮時身邊跟了旁人。”其實那日屠翰就在致和帝寢殿的房頂上, 聽見了前殿內的所有對話。幾次屠翰都想沖進來直接殺了賈赦, 但是屠翰也怕賈赦狗急跳墻,挾持致和帝。

後來葉貴妃帶著人來,賈赦與太子一同出了寢殿, 太子那邊的侍衛圍了上來, 便徹底失去了機會。

致和帝到:“你若帶人直接去榮國府除掉賈赦, 有幾成把握?”兒子可以不殺, 但是賈赦不能留了。

屠翰單膝下跪,抱拳道:“皇上,屬下願意拼死一試!”

沒有把握!屠翰是致和帝的死士,論能力也不可謂不好,可是從上一任貪狼指揮使手上接過貪狼之後,兩代貪狼歷時三十多年,也沒抓住彭碩,彭碩不但讓賈赦給抓出來了,連老巢濟善堂都被人家端了。

就這能力,屠翰自己也知道自己和賈赦的差距。

致和帝道:“那你便去一試,不惜一切代價!”

屠翰應是,但是並沒有走。猶豫了片刻,屠翰還是終於將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皇上,事已至此,賈敬和林如海還要留麽?”

賈赦再多智近妖,手上卻無兵無卒,東宮真正讓人忌憚的是手上的權柄。京營也好,戶部也好,都是經過朝會討論,朝廷頒的聖旨,吏部和吏部授權加銜,正式賦予的權利。這個權利不但皇家認可,士族也認可,並沒有那麽好名正言順的收回。

一個朝令夕改的皇權,會動搖整個統治的根基。而如果這兩人死於意外,派人頂上去則是名正言順之事。

致和帝雙手捏著手上的佛珠,轉得越發快了,道:“不是朕不想,而是一旦失敗,賈敬那廝必然起兵逼宮。”

三年前司徒巖逼過一次宮,那次因致和帝早有準備,傷亡尚且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這一次致和帝可沒把握。朝中倒不是無人可用,但是寧榮二府幾十年的根基,並非那麽容易撼動。

而且前些年的各種改革舉措,細算下來皆是利國利民,但是等致和帝恍然回過味兒來,卻發現幾乎每一次大的舉措都是在增強東宮的實力。等自己終於忍不住要動手的時候,卻發現連賈赦都敢犯上了。

屠翰道:“皇上,動賈敬、林如海,京營會起兵,動賈赦難道就不會麽?說到底,開弓沒有回頭箭!與其那麽多顧慮,不如快刀斬亂麻!”

致和帝依舊很猶豫,搖頭道:“你不是說沒把握麽?你讓朕再想想。”

屠翰應是,自去準備。

榮國府內,賈赦擺了個沙盤在書房內,三人正在推演了局勢,開始排兵布陣。

賈敬手上擺弄個不停,一邊口中道:“我與太子殿下商議過了,太子的意思,還是不願意直接逼宮。可能不想徒增傷亡吧。”

林如海是三人之中最見不得血流成河的:“皇上越發糊塗了,太子殿下的意思,只要拖到皇上駕崩,權利順利交接,便可少許多傷亡。”

賈赦卻並不這麽看:“第一,皇上不見得糊塗;第二,有沒有傷亡,不是看繼位的過程是否名正言順,而是看繼位者有沒有足夠震懾各方的能力。”

賈敬點了點頭,又將一個代表兵力的小旗插在了徐|州:“若是殿下逼宮,兩江總督是錢益年,當不會討逆。粵海總督史鼎,此人雖算不得東宮勢力,但一直很是識時務,我覺得局勢明朗之前,他也不會卷入戰團。南方總體來說局勢是穩定的。倒是北方……”

賈敬一面說,一面取了幾支小旗插下去:“西海沿子是司徒礡的地方,北疆是司徒礫的封地,這兩股兵力若是夾擊京城,或許我和赦兄弟還抵擋得住,但是就怕鄰國趁機犯邊。”

賈赦冷笑一聲:“不是怕,而是必然。敬大哥和妹夫沒發現麽?這一回的局勢走向和三十多年前極像。原本我以為除掉了司徒巖和司徒硫兩股勢力,便是放幾個人出去就藩,也影響不了大局。皇上一走,還怕削不了幾個藩往不成?但是莫名其妙的皇上便要殺我,又將局勢變成了三十多年前的亂局。這是有人故意要渾水摸魚,將外族勢力卷進來!”

賈赦雖然言之有理,林如海卻覺不寒而栗:“大內兄的意思是……”

“意思是要殺我不是皇上的本意!”賈赦道。

“可是大內兄不是說那日在皇上寢宮,是皇上親自下令逼太子殺你的麽?”林如海不解道。

賈赦瞧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是皇上下的令,可是誰知皇上是否受了誰的蠱惑呢?妹夫和敬大哥別忘了,皇上剛病,我就派人去尋了那個靈驗無比的季繁,卻沒找到人。”

季繁!一個除了寧榮二府、林如海知道其所為靈驗無比的真相外,恐怕知道真相的便只有太子和葉貴妃了。但是葉貴妃絕對不會和東宮合作。

太子是東宮一系的領袖,至少在皇位塵埃落定之前,和所有東宮一系官員的利益一致。除了海貿一事,寧榮二府和林如海所有行動的前因後果,太子也知曉。其中便包括賈赦對季繁一事的推測。

至於在其他人眼裏,季繁現在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測過去曉未來的神算。更重要的是,在上一回致和帝纏綿病榻的時候,是季繁舉薦了屬兔的太醫,胡太醫開始給致和帝診病後,致和帝大安了。有誰知道致和帝對季繁的信任到了什麽程度呢?

越是上了年紀的人,越容易迷信;與他們是否聰明、是否糊塗無關。只是因為人越年長,身體機能越倒退,力不從心的事便會越來越多,也更容易寄希望於神佛。

“赦兄弟的意思是,這個季繁在皇上耳邊說了你或是刑克皇上,或是不利江山的話?”賈敬問。

賈赦道:“我不過如此一猜罷了。大堂神算袁天罡和李淳風不是還算出則天女帝‘可為天下主’麽?季繁在近幾年便有輝煌的戰績、預測過皇上的病;加上以史為鑒,足以令皇上對我除之而後快了。”

林如海都覺得脊背生寒:“若是與季繁有關,此事皇上必然告訴過太子殿下,如此情況下,太子還肯護著大內兄,太過不易了。萬一太子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此事之兇險,實在令人後怕。”

其實也沒什麽好後怕的。

賈赦跟著騎射師父習武之後,以前在無限游戲裏得到的能力又有所恢覆。加上和盛澤這樣的絕世高手切磋過,賈赦自信便是自己單刀赴會,而且太子聽了致和帝的,死的也不見得便是自己。

若是空曠之地,或許致和帝命人萬箭齊發,自己是插翅難飛,但宮裏宮殿樓宇無數,處處便於躲藏;隨便抓一個人質便能令人投鼠忌器,自己並非全無機會。

只是如此一來,寧榮二府也好,林如海也好,要麽反,要麽逃。

賈敬面色如刀,依舊在沙盤上擺弄著排兵布陣的小旗子:“難怪當初我們拿下了海貿的生意,赦兄弟讓對誰都守口如瓶。若真兇險到極致,海外也是咱們的一條退路。”

賈赦面色緩和了一些,道:“太子又不傻,他自己一路走來幾多兇險,這些年是如何從懸崖邊上回到優勢地位的,他心知肚明。季繁再是外面名聲再響,太子也知道季繁所作那些預測不過爾爾,連我都能做到。如此情形下,太子不會自斷臂膀才是正常表現。”

話雖如此,畢竟太子和致和帝才是親父子;致和帝現在依然是一國之君。林如海依舊覺得那日賈赦單刀赴會極為兇險。

林如海雖未說話,賈赦卻一眼看透了林如海的表情:“皇上若是深信季繁之言,此事尚未了結。妹夫不如帶著妹妹、外甥女先去敬大哥府上住幾日。”

賈敬和林如海都面色凝重。一國之君若是都使出行刺這等上不得臺面的手段,此人也真不配為帝了。

而另一邊,現在葉貴妃和司徒礫也不裝了,司徒礫時常入宮請安,和葉貴妃一說體己話便是好長時間。

那日致和帝想殺賈赦未果,因司徒碧臨陣倒戈,若是沒人打破僵局,致和帝絲毫不懷疑太子會逼宮。如此情形下,致和帝越發相信季繁所言的賈赦會亂司徒家江山。葉貴妃那日來得及時,致和帝對葉貴妃也愈發信任偏愛。

葉貴妃母子現在在宮中議事,自是肆無忌憚。

現在打發了所有伺候的宮人,葉貴妃也不用裝了,氣急敗壞的道:“你父皇真是老了,一國之君,竟然連一個賈赦都拿不下!那等情形下,竟然險些被東宮反客為主,還要本宮帶人去解圍!”

司徒礫也深覺遺憾,不過司徒礫向來野心勃勃,對葉貴妃道:“母妃,兒臣不明白,為何這次您都借了父皇這把刀了,卻只想殺賈赦?連賈敬一起殺了不好麽?”

葉貴妃依舊明艷的臉上有著與之絕不相稱的冰冷眼神:“你以為本宮不想麽?你父皇再是老,再是深信季繁,曾經也是個睿智的人。若是以此便要將東宮的人除幹凈,萬一你父皇清醒過來,咱們就功虧一簣了。”

司徒礫道:“兒臣只是覺得可惜!賈敬乃是京營節度使,若是拿下他,東宮手上便沒了最大的依仗。”

為什麽殺賈赦失敗之後,致和帝便畏首畏尾了?不就是因為京營守著九門麽?

葉貴妃道:“寧榮二府同氣連枝,現在劍拔弩張如斯,你以為賈敬每次進宮侍疾,不會將其他事宜安排妥當麽?京營雖是中途讓王子騰執掌了幾年,但到底自立國開始便是寧國府執掌。賈敬一死,京營奉東宮之命行事,咱們誰擋得住?你父皇且不管是被逼遜位,還是有個三長兩短,外地駐軍得到消息都是多少時日後的事了,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司徒碧又是正統儲君,誰還會為了‘先帝’得罪新君?

再說,賈敬自入朝為官以來,向守臣子本分。當年寧榮二府被一塊通靈寶玉壓著,賈敬安分守己了五年。這樣的人,你讓季繁去你父皇耳邊說一聲他要為禍江山,別說你父皇,便是你自己也要疑心是否有人陷害賈敬。賈赦此人卻不同,以前不過一個紈絝,插手朝堂的事之後,卻智計百出。明明沒有官職,東宮各官員卻隱隱奉其為首。這樣的話安插在賈赦頭上,你父皇必深信不疑。”

這種借刀殺人的法子,自然要穩妥為上。而且葉貴妃覺得東宮那一幫人,如果一定要選一個殺的話,自然是賈赦威脅最大。可惜,還是功敗垂成了。

司徒礫不甘心的點了點頭,又問:“母妃,你說司徒碧會鋌而走險麽?”

葉貴妃現在擔心的就是這個:“他不會,但賈赦會!且看賈赦什麽時候說動他,又看你父皇什麽時候放你們出京吧。”

司徒礫面帶憂色的道:“兒臣若是離京就藩,留母妃一人在京城,兒臣總是不放心。”

這方面葉貴妃可比司徒礫狠心得多,只要兒子得償所願,自己留在京城能影響致和帝一日是一日,搭上這條性命又有什麽?古來奪嫡,便沒有不死人就成功的:“成大事者,容不得婦人之仁!你記住本宮說的話,去了北疆好生經營。”

司徒礫應是。

另一邊,司徒礡也得知了宮裏出了什麽事,覺得這是自己的絕佳機會。

老五、老九、老十都要就藩;老二竟然為了一個賈赦忤逆父皇。若是自己送走老五、老九、老十;再配合父皇拿下老二……以父皇現在的年紀和身體狀況,到時候自己不就近水樓臺先得月了麽?

致和帝這段時間自我感覺身體還不錯,皇子們入宮請安也殷勤。便是太子,那日和致和帝撕破了臉,現在也依舊經常出入致和帝的寢宮,只是三皇孫再也沒出現過。

只要三皇孫不出現,就沒人敢直接對太子動手。否則現在寧榮二府那幫人絕對敢扶三皇孫上位。

現在京城的局勢就像一盤殺得難分難解的棋局,牽一發而動全身,反而相互牽制著達成了脆弱的平衡。

而此時,季繁又給了致和帝新的預測,讓幾位皇子盡早就藩。

在致和帝看來,東宮現在簡直要翻天了。若是將那些皇兒留在京城,說不定沒有自己護著,以後還真讓司徒碧一個個收拾了。因而致和帝也有此意,皺眉到:“就是不知道皇兒們此去吉兇。”

季繁這張金字招牌現在可不能砸,於是季繁說得十分小心:“皇上,臣給幾位皇子蔔過卦了,此去雖險,卻有逢兇化吉之相。若是留在京城,恐是大兇。”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致和帝便命欽天監擇吉,讓要就藩的皇子們前去封地。

這日司徒礡入宮請安,致和帝道:“你好幾個兄弟都就藩去了,你可要分封一地,也離了京城?”

這個時候司徒礡哪裏肯走,斬釘截鐵的道:“父皇,弟弟們前去封地替父皇鎮守邊疆,兒臣便留在京城在父皇跟前盡孝吧。”

若是季繁預測司徒礡的命數也是大兇,說不定致和帝還會猶豫一下。但是季繁預測幾個皇子近幾年的運勢皆是大兇,唯獨三皇子司徒礡不但有吉星相伴,而且還能旺致和帝的運勢。

如此一來,致和帝自然便同意了司徒礡留京的要求。現在自己力不從心,正是需要助力的時候,難得有個兒子不畏懼東宮,致和帝求之不得。

現在東宮和致和帝之間有了不可彌合的矛盾,兩人防對方都防得極緊,致和帝不知道東宮的想法,東宮不知道致和帝的安排。一切都像兩軍交戰之前的沈寂,都在揣測對方的心思,但是最終結果如何,卻看誰的推演能力更強,誰算得更準。

看似風平浪靜,卻等著一觸即發。

除此之外,自然兩人都能探得真真假假的情報。但是越是到了緊張的時候,這些情報卻越難以分辨。誰知道自己派細作千辛萬苦打探的消息,是否是‘蔣幹盜書’呢?被假情報誤導的後果,雙方都承擔不起。

而在雙方緊鑼密鼓的籌備攤牌這段時間,賈赦一日也沒閑著。

連續數日,致和帝的禦用殺手貪狼已經派了好幾撥好手夜探榮國府,要定點清除賈赦了。可是這些殺手要麽折在了榮國府,要麽便是掛了彩回去覆命。

貪狼指揮使屠翰回去覆命的時候,致和帝發了脾氣:“朕養了你們這許久,你們竟是這許多人取一個人頭都取不回來,朕要你們何用?!三日之內,朕要見賈赦人頭,否則你自己便提頭來見!”

屠翰先是跪地道:“皇上恕罪!”略頓一下,接著道:“這些時日屬下已經摸清楚了榮國府的格局,只要賈赦還在榮國府內,屬下定然能取他命來!”

致和帝擺了擺手。賈赦越是厲害,他越是相信季繁的那個預測。賈赦此人,絕不能留。

賈赦將子女們都轉移了,自己在榮國府住了好幾日,打發了好幾撥刺客。同時,寧榮二府依舊沒等來司徒碧下定決心的消息。

又打發了一波刺客,賈赦嘆了口氣。

司徒碧雖然有心護下自己,但在逼宮一事上,依舊沒能下定決心。難怪原著裏,堂堂正統太子,落得個壞事下場,連一塊好棺木都沒用上。

原著裏以家長裏短為正面描寫,關於背後朝堂局勢的波濤洶湧只能靠只言片語推斷。賈赦原本以為當年出了通靈寶玉的事,以賈代善為首的寧榮二府沈寂下來,太子後來被司徒巖逼得無路可走才騎兵造反,但終究落敗。

現在看來,多半和司徒碧這優柔寡斷的性格有些關系。而在這不是你死便死我亡的局面下,司徒碧多半要吃此性格的虧。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司徒碧吃虧的日子終於還是來了。

宮裏終於公布了幾位皇子就藩的吉日,便是這日一早出發,致和帝以本朝第一批皇子就藩需要重視未有,命司徒碧替自己送親王就藩。

司徒碧是儲君,參加這些重要儀式原是情理之中,但是賈赦知道,這是致和帝為了保護司徒礫那幾人的安全,拿司徒碧的性命牽扯東宮呢。這日送行的隊伍中,必有致和帝的人,為的便是讓自己投鼠忌器,不敢對司徒礫下手。

而且巧的是,這個吉日乃是大朝會日,病了許久的致和帝再次臨朝,賈敬、林如海等人都被拖在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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