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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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敬手指敲了敲書案道:“此等野心勃勃之人, 留著終是禍患,若非現在皇上盯東宮盯得太緊,不如……”另一只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呵, 現在東宮什麽動作有沒有, 致和帝都疑神疑鬼的, 何況抹了他兒子?賈慢悠悠的道:“咱們不動, 司徒礡未必不動, 說不定司徒礫自己都找一個殺手來殺自己。反正不管遇到什麽事,皇上只會疑心東宮。說起來, 司徒礫入場, 便是始於被刺殺, 一個招式管用, 便忍不住故技重施。”

算來,司徒礫這次墜馬而成功就藩, 也都是一樣的套路。自導自演, 博取致和帝的同情。和當初在禦田別莊,明知道有人行刺自己, 卻故施苦肉計一般。

“此人離京,將來無論如何都是一個禍患了。只願北疆苦寒,他翻不起大浪吧。”憂國憂民的林大尚書眉頭都蹙得更緊了。

翻不起大浪?那可不一定。

賈赦穿越之後研究過這個時空的歷史, 大約是在元朝末年,這裏和現實世界出現了分野。甚至當如黃河泛濫, 韓山童抗元,歷史軌跡和現實都是一樣的。只是後來在亂戰之後, 得國的不姓朱, 而姓司徒。

自然, 現在還沒發展到滿清入關的進程, 但是清興於關外而奪得天下,本身就說明即便是東北尚未發展成糧倉之前,這塊地的承載能力,也足以孕育一支逐鹿天下的強大力量。何況誰知道司徒礫去了東北,會不會提前開發東北呢?

這倒不是說賈赦就覺得葉貴妃一定是穿越者了,但是葉貴妃既然有了野心,讓司徒礫就藩的時候帶著各色種子前往東北試種,總該是能想到的。人家文成公主都知道帶種子上高原,葉貴妃能想到這一點也在情理之中。

而若司徒礫帶去東北的種子恰巧有水稻,北疆那塊地糧食必定大量增產,能夠承載的人口便能翻番。所以,司徒礫必須趁早解決。

“聖旨已下,此事已經不可更改,且等著看吧。便是咱們不動手,司徒礫也沒那麽好成行。要知道,司徒礡可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人。這一回司徒礫或許可以平安到北疆,九皇子和十皇子卻未必能夠平安到封地。”賈赦道。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在面對同一個局面的時候,會采取不同的策略。因而所謂算無遺策,除了具備強大的推理能力外,也需要揣度人心的能力。而司徒礡是個什麽人?是當年為了不讓欽天監的季繁出頭,不惜黃河決堤的人。殺兩個兄弟而已,人家真下得去手。

沈穩如林如海、賈敬,都被賈赦這話嚇得大驚失色。但是略一細想,人家賈赦還真有理有據。

“赦兄弟既是料到了,何不提醒九皇子、十皇子一二?”賈敬道。

賈赦道:“提醒倒是不難,難的是一來,人家若是相信東宮,便不會奏請就藩;二來,這個時機也不好把握。若是提醒早了,人家戒備了一段時間沒事,就容易放松警惕;提醒晚了,跟不提醒一般無二。除非咱們能知道司徒礡什麽時候動手。”

賈赦說的這幾點一個環節都不好解決,三人也只得提醒東宮提防了。但是東宮怎麽堤防呢?難道派人貼身保護要就藩的幾人?說不定此舉反而嚇得九皇子、十皇子去致和帝跟前哭訴,致和帝越發疑心東宮了。

因在致和帝眼中,幾位皇子是被‘嚇得’就藩的,現在朝中氛圍詭異。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各懷算計。

如此過了沒有多久,致和帝又生了一場病。連要就藩的皇子也暫時不走了,輪番入宮侍疾。這下更是人心惶惶,傳什麽的都有。

一連數日致和帝不見好轉,賈赦這日跟賈敬、林如海商議道:“敬大哥,這次恐怕要出變數。京營守九門的,一定要派遣敬大哥絕對信得過的人。”

賈敬嚇了一跳,道:“當真到了如此地步了麽?”

賈赦道:“總是有備無患,且看皇上自己吧。”

文武大臣自然也是要侍疾的,不過也都是站在寢殿外候著,沒有傳話是不能入內見致和帝的。而賈赦現在已經襲爵,雖然依舊沒有入仕為官,也要入宮了。

本來太醫以致和帝性需要靜養為由攔住了大多權臣,連賈敬、林如海都未見著致和帝,誰知這日賈赦來走過程,戴權卻出來傳話說皇上召見榮國伯。

賈赦與戴權見了禮,道:“戴公公,皇上現在可好?”

戴權沒有直接答賈赦的話,而是道:“伯爺一會兒就知道了。”

賈赦沒從戴權的反應中解讀出什麽,也沒再說什麽,入了致和帝的寢殿。現在殿內縈繞著一股藥味兒,或許是為了避風,寢殿窗戶關著,室內空氣不大好聞。

既是面聖,自然要行叩拜大禮的。以前賈赦也面過聖,致和帝都是直接免了禮,這一回卻受完了賈赦的大禮,還讓賈赦跪了好一會兒,致和帝才咳嗽了兩聲道:“平身,賜坐。”

若是原身倒也罷了,越是王公貴族,禮儀越繁瑣,跪個一國之君皆是體面,一般人還跪不著呢。可是賈赦是現代人,連跪天跪地都極少,跪任何一個父母長輩之外的人,都會令人心生不爽。

賈赦面上倒是不顯,謝恩之後落了座。致和帝半靠在龍床之上,問:“恩侯,論能力,你是你們這一批子弟裏面最出色的。你屢立大功,可說是保護了江山社稷。朕直到此時尚未給你一個官職,你可怨朕?”

賈赦道:“皇上,臣所求非高官厚祿。唯平安爾。”賈赦其實說的是真心話,自穿越以來,賈赦所作所為無非是茍命而已。至於富貴,只要賈赦想,有的是來錢的路子,根本不想卷入伴君如伴虎的漩渦。

可是致和帝根本不信這話!

一來,他自己當年便是因為有權利欲才會參與奪嫡;二來,奪嫡勝出後,致和帝做了三十幾年的皇帝,但現在依舊沒做夠,舍不得放下權柄,甚至對自己嫡親的兒子嚴防死守著。

人與人之間差距是很大的,兩種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是無法理解對方的想法的。何況致和帝的地位註定了他不需要去了解任何的真實想法,所以在這件事上,致和帝只會以己度人。個人能力那麽傑出,又那麽強勢的賈赦,怎麽可能毫無權利欲?

致和帝挪了挪身子,撐起來一些,死死的盯著賈赦的臉,哪怕賈赦的臉上平靜得看不出絲毫破綻,致和帝依然覺得這張臉後面是一顆勃勃的野心:“恩侯,以前朕覺得你和你父親很像;現在朕卻覺得你一點不肖父!一個臥薪嘗膽三十多年的人,你做任何驚世駭俗的事情朕都覺得不意外,除了無欲無求。”

致和帝將話說得如此明白,賈赦便懂了。這是要送自己做個明白鬼!再多鋪墊,再多鬥智,到了最後窮圖匕見的時候都那麽直白,而且毫無美感。

賈赦倒沒有害怕,甚至覺得是情理之中。致和帝對東宮忌憚,只忌憚太子一人嗎?從來都不是,致和帝忌憚的是東宮一系能人輩出,而他自己老了,此消彼長之下,他擔心自己壓制不住這群曾經忠心耿耿於他之人。

自己未曾做官,可是賈敬呢,林如海呢?一個個位高權重,正當壯年。致和帝自己沒幾年好活了,這些人卻有大好的將來,會折主而事。

致和帝深知當年父皇病重的時候,那些臣子是如何一個個暗中投靠各親王的,所以他猜忌兒子,尤其是東宮,因為東宮實力最強。

而今日致和帝選擇開誠布公的跟自己談這些,大約是選擇了另外一種平衡局勢的方法。

以前他扶持親王制衡東宮,可惜巖親王和硫親王相繼被圈禁;近兩年新扶持的礫親王雖好,卻被東宮嚇得遠走藩國。既是兒子們制衡不住東宮了,便將東宮最大的變數除去。扶不起別人,便削弱東宮!

“皇上,臣自介入一僧一道一案伊始,便是因為榮國府岌岌可危,臣不得不自救。”賈赦道。

致和帝自然知道這是事實,然而那又如何呢?致和帝的認知裏,最足智多謀的人便是賈代善;這也是致和帝能夠容忍的臣子擁有智慧的極限。若是有人各方面超過了賈代善,而且正當壯年,致和帝不希望自己死後,這樣的人還活在人間。

尤其這個人雖然不曾做官,卻極具號召力。像賈敬、林如海、張彥等人,依稀都以一個沒有官職的人馬首是瞻。

“當年你父親因通靈寶玉的事回京,五年不曾破獲此等疑案;可是你父親一過世,你便迅速查清此案的前因後果。恩侯啊,人皆謂賈恩侯心狠手辣,肖似其父,朕卻知道,你的本事在你父親之上。”致和帝略頓一下:“恩侯,朕要你用一事證明你對朕、對朝廷的忠心。你可願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是別人,不管猜沒猜到致和帝接下來要說什麽,只怕都只有跪下謝恩的份。但是賈赦知道自己絕不能點頭:“皇上,臣以為臣破獲通靈寶玉一案,一次護駕有功;一次拿下濟善堂,已經證明了對朝廷的忠誠。”

是證明了。站在致和帝的角度:若是通靈寶玉一案不破,司徒巖繼續壯大,而不是倉促起兵,安知他不能成功呢?而濟善堂一案不破,更是後患無窮。眼看著自己幾個兒子終究難逃爭得你死我活之命,若是彭碩抓住機會起兵,甚至這天下會不會繼續留在自己的子孫手裏都未可知。

但是致和帝想要的忠心不是這個!

致和帝道:“碧兒,你出來。”

賈赦何等敏銳之人,其實入內的時候就察覺到除了致和帝,寢殿之內還有一人。甚至房頂上也有人的氣息。這氣息隱藏得很好,但是賈赦能夠感受到。原本賈赦以為屏風後面是戴權或者別的寵妃,比如葉貴妃,卻萬萬沒想到是太子司徒碧。

自己作為司徒碧的伴讀,原是兒時玩伴,且自那時起,兩人的命運便被捆綁在一起,原本應當是十分熟悉的人。但是賈赦自穿越之後一直在守孝,好不容易除服,致和帝也並無意讓自己入仕,為了避嫌,賈赦和司徒碧照面並不多。

司徒碧先對致和帝行了禮:“父皇,兒臣在。”

賈赦才對司徒碧行禮:“太子殿下。”

司徒碧瞧著賈赦點了點頭,眼神中有些無奈,有些覆雜。

致和帝道:“碧兒,自你出生那日起,朕就打算將這江山交於你,從未改變。”

司徒碧道:“父皇,兒臣惟願父皇身體安康。”自皇子們陸續成年,致和帝對兒子們的稱呼就變成了老大、老二這樣一個個的按序齒排下去,已經很久沒教過司徒碧‘碧兒’了。太子便是聽見這個稱呼,也百感交集。

致和帝搖了搖頭:“你記住,這江山自你祖父打下來開始,便是咱們司徒家的。不管在哪一代被別人奪了,都是千古罪人!父皇終究會走,你也會,你日後將江山交到你兒子手上,一代一代傳下去。你就懂了父皇今日的決定。碧兒,只要你做一件事,這江山便是你的了。”

司徒碧咬了咬嘴唇:“父皇,兒臣替您傳太醫。天下百姓還需要父皇,父皇定能大安。”聽了之前的一席話,司徒碧也知道致和帝要自己做的一件事是什麽。

賈赦和皇位二選一?不,且不說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只說這太子之位怎麽保下來的,司徒碧一清二楚。讓自己為了皇位親手殺賈赦?不,司徒碧絕不會做這樣的事。

一絲覆雜的表情在致和帝的臉上閃過,也不知是他是不相信有人竟然經得住皇位的誘惑;還是覺得此事在意料之中。

“司徒碧,若是為了司徒家的江山,父皇讓你做一件事,你是否願意?”致和帝肅聲問。

這不是同一個問題換了個問法麽?司徒碧道:“父皇,為了保住祖宗基業,兒臣願意做任何事。但是兒臣想求父親給兒臣一個人……”

致和帝又咳嗽了起來,半晌,致和帝手指顫抖的指著賈赦道:“司徒碧,這個人,便是我們司徒家祖宗基業最大的隱患,你殺了他,江山就是你的!”

之前致和帝賜了座,賈赦就一直坐著聽這父子二人論自己的生死。現在致和帝終於將要自己命的話說了出來,賈赦依舊沒起身叩頭求饒。

直到司徒碧直挺挺的跪下了,賈赦才跪在司徒碧身後。

只聽司徒碧道:“父皇,恩侯是您親自給我指的伴讀。當年您對兒臣說,日後路途難免會有波折,你要對恩侯保持信任;您又對恩侯說,讓他輔佐兒臣,同舟共濟。您當年的囑咐,兒臣和恩侯都做到了,求您收回成命!”

致和帝道:“朕也不願!但是你那些兄弟一個個求著就藩,他們忌憚的是誰!今日是他們忌憚,明日便是你!皇兒,這個人不可控!為君者,豈能婦人之仁!賈璉不是尚未婚配麽?其年紀和明珠郡主倒也合適,你登基後,將明珠許以賈璉,給予賈璉爵位便是。”

明珠郡主是司徒碧膝下長女,待司徒碧登基,便是長公主,身份不可謂不高。但是殺了人家爹,再嫁個女兒,便想將此事抹過去?果然封建社會是不講道理的,階級便是道理,身份便是道理!

司徒碧依舊搖了搖頭:“父皇,恩侯是榮國公之子。恩侯於我,便如榮國公於您。求父皇不要逼兒臣自斷臂膀。”

榮國公……賈代善也死了幾年了,從龍之功仿佛就在昨日,共過生死也仿佛成了過去。致和帝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殺賈代善的兒子,可是……

當別人和賈代善沖突的時候,致和帝自然會護著賈代善;而和自己的江山比起來,賈代善的兒子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皇兒,朕沒有幾日好活了,朕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罷了,你不肯動手,就交給父皇吧。今日父皇這話已經出了口,賈赦與咱們司徒家之間,已經有了嫌隙,他就算今日之前是你的臂膀,今日之後也不是了。要做天下之主的人,該心狠的時候不能仁慈,父皇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動手麽?”

司徒碧楞了一下,從小受儲君教育的他,自然也明白致和帝這話的意思。有些平衡不能打破,有些關系一旦出現裂痕,便再難修覆。但是賈赦……不,不僅僅是一個賈赦,如果自己作為儲君尚且護不住賈赦,那其他東宮屬官憑什麽相信自己,跟著自己?

司徒碧站了起來,一把將賈赦扶起來道:“父皇,兒臣不會動手,也不會讓您動手!”

致和帝勃然大怒,便要去拉床邊的警鈴,被賈赦一把按住了:“皇上,我是您給太子殿下選的伴讀,您當初說過,便是天塌下來,也要跟太子殿下一條心。因為除了我們,可能誰都不是自己人……包括您!”

致和帝床邊便系著警鈴,由銅線串聯在外面的侍衛點,既然致和帝決定今日和賈赦攤牌,外面自然埋伏著侍衛,這警鈴一響,賈赦連談判的機會都沒了。

致和帝便是健康的時候也抵不過賈赦的力量,現在病著,更是無能為力:“賈赦,你想弒君麽?”

賈赦搖了搖頭:“皇上,臣說過,臣對權勢毫無興趣。但是臣想活著,和您一樣。”然後賈赦在致和帝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皇上,我會忠於太子殿下。”

帝王家富貴無雙,也兇險以及,每一個皇子的身邊伴讀,自入宮之日起便和自己陪伴的皇子利益與共。便是長大之後,想再擇主而事,譬如賈赦現在去投靠其他家任何一個親王,人家也不會相信啊。

致和帝掙紮了幾下,以賈赦的敏捷和能力,自然掙脫不開。

雙方正在僵持,戴權在外面高聲道:“皇上,貴妃娘娘求見。”

接著便是戴權急促的聲音:“娘娘,皇上正在召見太子殿下和榮國伯,無旨您不能進去。”

但是顯然葉貴妃並不在意戴權的阻攔,大聲道:“狗奴才讓開,我看敢攔本宮!”

致和帝想拉警鈴的手依舊被賈赦按著,但是口卻可以說話。致和帝道:“讓愛妃進來!”

賈赦這才放來了致和帝的手,但賈赦也沒有出去的意思,站在了司徒碧身後。

葉貴妃身後帶著一群侍衛,直到走到致和帝的寢殿外,還揮了揮手讓眾人停下,戴權迎著葉貴妃入內。

賈赦用餘光看了一眼這個聰明有謀劃的女子。若是她遲來片刻,要麽致和帝被迫下退位詔書,要麽自己和太子在京營官兵沖入宮裏之前被殺死,再無別的可能了。

“臣妾給皇上請安。”葉貴妃能見致和帝還活著,心裏松了一口氣。無論如何,要在致和帝活著的時候,送司徒礫就藩。

既是葉貴妃來了,方才劍拔弩張的氛圍便被打破了,致和帝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氣,他許久沒有感受到這麽直觀的死亡威脅了。他知道,方才賈赦那架勢,他真的敢動手!

“父皇!兒臣告退。”司徒碧道。

致和帝滿眼的不甘心,今日就這麽放走賈赦,恐怕自己再也沒機會了。但是司徒碧護著他,司徒碧為什麽敢?京營在賈敬手裏,他有恃無恐!

不,司徒碧護著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拿到手裏的才是自己的,用致和帝的空頭承諾,斬自己手下的大將,若是司徒碧當真如此糊塗,這江山交到他手上他都護不住!

父皇,是您從小將我做儲君培養的。您不能在您自己犯糊塗的時候,便指望我也變傻了。

父子倆僵持了半晌,現在賈赦已經松開了按著致和帝的手,致和帝終於可以拉警鈴了。警鈴一響,便有人沖進來拿下賈赦。可是致和帝怕了,方才賈赦那速度、那力量,致和帝絲毫不懷疑若是自己還是要動手,賈赦能在暗衛沖進來之前挾持自己。

父子倆就這樣僵持著,寢宮裏面靜得可怕。

致和帝的腦子裏仿佛有兩個自己在打架。在放賈赦走,與不能放過賈赦之間猶豫不決。這時,太子走到致和帝耳邊輕聲道:“父皇,王兒出去打獵了。”

短短一句話,於致和帝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三皇孫出去打獵了,去哪裏打獵,分明是送走了。送到哪裏?如果在京營,這意味著今日自己便是拿下賈赦和司徒碧二人,賈敬依然可以號令京營逼宮,扶三皇孫尚未。

到時候主少國疑,比之讓賈赦活著還要危險。

致和帝終於妥協了,道:“你們出去吧!愛妃留下。”

葉貴妃一直在等著致和帝的反應,沒想到他最終還是放人走了。葉貴妃面上不顯,看著司徒碧和賈赦往外走的背影,無比失望。這是絕佳的機會,不知道為何致和帝放棄了。

而賈赦走出致和帝寢宮,雖未四處張望,也能感受到今日宮裏侍衛比往日多了不少,而且個個脊背緊繃,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

關於致和帝寢宮中這無比兇險的一幕,三個當事人仿佛有默契一般未曾將消息走漏出去。而從此以後,朝堂格局徹底變了。

在致和帝逼太子殺賈赦的時候,太子選了保賈赦,那麽這對父子便算徹底撕破了臉。現在賈敬以致和帝重病為由,將京城圍得水洩不通,賈赦也特地修書一封,派人送去平安州。

致和帝當了這麽多年的皇上,自然有自己的人,也知道京營的動向。他知道這次徹底將東宮逼急了,那日不是葉貴妃突然來探,司徒碧甚至有可能逼宮。而現在的司徒碧已經具備這個實力。

如此一來,致和帝反而不敢輕舉妄動了。

也不知道是太醫得力,還是致和帝突然被刺激得有了求生意志,身子竟然一日日好了起來。

而此時,兵部尚書程闊也遞交了致仕折子。

查各地駐軍花名冊的事情一出,程闊沒有落罪已經是致和帝給足了老臣體面,但程闊在朝中話語權已經大不如前。而且之前因西海沿子節度使一事,自己得罪了賈赦,以至於賈赦也是兩層功績在身,現在尚未入仕。

現在皇上重病如此,一旦駕崩,太子登基,豈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不如趁早致仕回鄉。

程闊致仕,這不是給賈赦騰位置麽?致和帝自然不允。因而,此奏折一直放在致和帝的龍案上未曾批準。

可是皇室成員之間的平衡已經被打破了。勢必會有一個人先動手。於致和帝而言,是要殺子;於司徒碧而言,是要弒父,到了這個時候,兩人似乎反而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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