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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吃我做的,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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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堯最終沒能提前回醫院銷假上班。

公證結束後,蔣律師帶著“公證書”理直氣壯地拎著自己打包的行李搬進了紀堯的公寓,將自己的房門鑰匙交給了設計師。

那個裝著“家庭文件”的盒子被他一並抱了過來,就落腳在紀堯公寓客廳的電視櫃裏,位置醒目,存在感極強,紀堯每次路過客廳,都要忍不住往那邊看上幾眼。

意定監護的公證書被蔣衡一並放進了那個小盒子裏,關上盒蓋之後,蔣衡半跪在地上盯了那只盒子很久,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過了足足半分多鐘,他才伸出手拂去了上面並不存在的薄灰,往盒子上加了一把裝飾性大於實用性的鎖。

下一秒,他忽然覺得背上一沈,側過臉一看,才發現紀堯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從背後抱住了他。

“你走路怎麽沒聲呢。”蔣衡笑道:“潛行過來的?”

“少倒打一耙啊,你自己楞神了沒註意我。”紀堯說著伸長胳膊,撥動了一下盒子上面的鎖,笑著說:“怎麽,在這琢磨什麽壞事呢?”

“琢磨一下,你要是始亂終棄,我該怎麽保障我可憐的婚內權益。”蔣衡順水推舟地跟他開玩笑:“還有要是以後你爹媽以死相逼讓我跟你分手,這文件能不能嚇嚇他倆。”

紀堯勾了勾唇角,淺淺地笑了。

或許對蔣衡來說,或許一切只有“有跡可循”,他才能真正安心。

公證結束的時候,紀堯跟他一前一後地走出公證處的大門,辦好的公證書被蔣衡握在手裏,紙頁上已經有了輕微的褶皺。

紀堯當時就知道,蔣衡心裏遠沒有他表現出的這麽雲淡風輕。

“那你多慮了。”紀堯嘟囔了一句:“我們早斷絕關系了,我估計紀康源先生都已經把我那頁從戶口本撕下去了。”

蔣衡沒有說話,他偏過頭,就著這個姿勢溫柔地吻住了紀堯。

紀堯和家庭的矛盾遠遠不止他和蕭桐那樣簡單,他和紀康源之間有壓迫和反抗,和孟雁之間有受害者的傷害轉嫁——這些矛盾和痛苦都好解決,但難辦的是他們之間的殘餘的家庭感情。

紀堯跟自己不一樣,受家庭環境所限,蔣衡的親緣情感很薄,他享受親緣帶來的關愛和渴望,但如果沒有這一切,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可紀堯不行。

正如葛興所說,紀堯總不可能一輩子不跟他爹媽見面。這麽多年裏,他生活在那個家庭氣氛濃郁的環境裏,壓抑卻也習慣了,他不可能真的狠下心去跟年邁的父母斷絕關系,現在的斷連只不過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逃避而已。

但逃避總歸不是長久之計,紀堯也該慢慢知道世上的一切不是只有兩種極端,而是有更好更圓滑的辦法來權衡兩者之間的關系。

蔣衡看自己當局者迷,看紀堯卻門清兒,於是有心想要慢慢地幫他修覆一下,只是還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

“那也沒關系。”蔣衡最後吻了吻紀堯的嘴唇,說道:“你可以把戶口落在我的本上。”

紀堯:“……”

確實,紀堯想,他面前就是個現成的房產權利人。

這個話題讓剛才的旖旎而哀愁氣氛煙消雲散,對資本家的唾棄占領了社畜的上風,紀堯磨了磨牙,忍不住咬了一下蔣衡的唇角。

“我還沒問你呢,你到底有多少資產。”紀堯伸手敲了敲那小盒子,挑眉道:“我總該有點知情權吧。”

“動產、不動產、理財和基金加在一起,兩個億吧。”蔣衡說:“主要是蔣義的遺產占了大頭。”

離婚後,蔣義的生意比之前蕭條了不少,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能在上海開滿二十年的實業公司到底有點家底。可惜蔣衡嫌棄他,更懶得繼承他的生意和狐朋狗友,就幹脆把他的公司收拾收拾,連帶著項目和生產線,一起打包賣了。

蔣衡對蔣義的情感很覆雜,所以除了買房之外,他幹脆把剩下的錢往銀行一存,至今還沒動過,自己兢兢業業地去“白手起家”。

紀堯:“……”

這個數對上海的企業榜來說連倒數都算不上,但對紀堯來說,顯然是個不小的沖擊。

他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看向電視櫃底下那盒子,像是看著一個燙手山芋。

“那你還敢跟我簽這種協議。”紀堯語氣飄忽地說:“萬一我買兇殺你,把你撞成個植物人,我立馬一夜暴富。”

“求求你,千萬不要。”蔣衡眨了眨眼,無辜又誠懇地說:“留著我吧,留著我掙得更多。而且買兇殺人十年以上,我還是建議你考慮清楚。”

紀堯被他的語氣膩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自己笑了。

蔣衡也跟著他笑,他站起身來,伸給紀堯一只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別貧了。”蔣衡說:“不吃飯了?”

“吃。”紀堯說:“吃什麽?點個外賣?”

“點什麽外賣。”蔣衡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然後卷起袖子走到廚房,自然地拉開了紀堯的冰箱門。

紀堯自己毫無做飯天賦,但冰箱裏還存著一點常用的應急儲備,蔣衡從冰箱裏撿出兩個番茄,又拿了一把掛面。

他動作熟稔又自然,不像是第一次來“做客”,倒像是一直跟紀堯住在這一樣。

紀堯忍不住跟著他走到廚房,倚著隔斷門看他。

“雞蛋在櫥櫃裏。”紀堯說。

蔣衡彎下腰,順著紀堯的尾音從櫥櫃裏找到成盒的新鮮雞蛋,然後一起放在了流理臺上。

紀堯看著他動作嫻熟地打散雞蛋,忍不住問道:“你什麽時候這麽熟練了。”

“在英國留學,自己不會做中餐遲早餓死。”蔣衡說著側頭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不知道,我當時租房附近的幾家店都是英國人開的,一個比一個有個性,之後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意大利人開的餐廳,我就在他那連吃了一個月。”

紀堯嗯了一聲,一邊聽一邊走進廚房,從背後攬住蔣衡的腰,將他的襯衫從皮帶裏抽了出來。

蔣衡輕輕嘶了一聲,笑道:“幹什麽,耍流氓?”

紀堯沒理他,他的手指順著蔣衡的衣服下擺鉆進去,然後摸上了他之前手術的那道傷疤,不動了。

蔣衡垂眼看了他一眼,自己調整了個方便動作的姿勢,就任他去了。

紀堯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慢熱,從公證處出來的時候,他沒覺得怎麽樣,心情十分平靜,只當自己是按部就班地做了該做的事情。

但直到現在,蔣衡站在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公寓裏洗手做飯,紀堯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生活的變化。

這種變化就像蔣衡這個人,溫柔似水,無孔不入,潛移默化地就侵占了他的人生。

從今天開始,他和蔣衡就是彼此的“合法途徑”了,紀堯忽然想。

這個認知如一根定海神針,深深地紮進了他心裏,紀堯摸著蔣衡身上那道傷疤,一邊覺得有點心疼,一邊又從心裏泛起隱秘的欣喜來。

他的喜悅姍姍來遲,但帶著一股細水長流的餘韻,紀堯忍不住在心裏想象了一下全新的“未來”,想著想著,似乎覺得自己聖誕節那天的預設有點不夠安排,於是忍不住把期待值拔得更高了一截。

“那個什麽——”紀堯含糊道:“你說我們七十歲的時候,生日蛋糕吃什麽味兒的。”

蔣衡被他這種拐彎抹角求安全感的行為逗樂了,他帶著個大型“掛件”往旁邊挪了兩步,一邊切番茄,一邊好笑道:“吃我做的,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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