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遠離這個空間，漸漸減弱直至消失。

他的眼神恢覆了清明，從床上坐起來。

——Steve對待他太小心翼翼了。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冬兵知道這些溫柔和包容意味著什麽。

關於這個部分，沒有人比他更了解Steve的想法——對於過去那七十年間的分別，金發的男人全然把責任攬到他自己的身上。

他把Bucky所犯下的任何錯誤都歸咎於當年在列車上自己沒有握緊的手。

冬兵知道那有多痛苦。

當他回憶起自己在九頭蛇基地那裏對Steve做的事情，已經足以讓他悔恨得夜不能寐。他當然知道，抱著相似想法的Steve內心是怎麽受到同樣的煎熬。

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

而同樣滿身傷痕的Steve卻摟緊了他，讓那些充滿罪惡和愧疚的汙痕一同劃到自己的身上。

……他不應該承受這一切。

冬兵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直到臥室的門外傳來幾乎分辨不出來的腳步聲。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這不是Steve。

男人輕巧地從床上翻身下來，迅速套上衣服，輕輕推開了臥室的門。

——他看到Natasha正站在Steve家的客廳裏。

——*——*——*——*——*——

「真的不考慮和我一道去？」

Fury把眼罩摘掉了，換成了一副價值不菲的墨鏡。

穿著便服的他跟街上隨處可見的黑人一樣，誰也不會想到一個打扮得像嘻哈歌手的男人竟然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特工。

「不。」Steve嘬了一口咖啡，「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好吧，我就知道有那小子在你肯定走不開。」

Steve蹙眉，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Fury，「……該死的竊聽器。」

Fury笑了，露出一口和膚色形成鮮明對比的大白牙。

「Cap，如果你家有竊聽器，相信我，絕對跟我無關。」Fury叫經過的服務生給他續杯，「有些事情不需要竊聽器也總會知道的。」

「……」

Steve打量著他，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可信度有多少。

「你打算怎麽安置他？」

「……他會和我一起生活。」Steve並不打算透露太多關於Bucky的事情給別人知道，但他還是要解釋清楚，免得引來不必要的沖突，「別擔心，他現在跟九頭蛇毫無關系。」

「我並不擔心他。既然像你說的，Barnes中士已經記起他應該記得的事情，那他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Fury壓低了聲音，「……但是，無論是對於他，還是對於你，九頭蛇一天不滅，他們都不會輕易放棄的。」

「我會把它們趕盡殺絕。」金發男人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看來你有自己的決定了。」

Fury往後仰，整個人挨著椅背，「現在神盾局已經整個分崩離析，除了潛逃的九頭蛇舊部，別的特工們全部疏散撤離。神盾內部的數據被我們公布之後，Natasha和Barton的身份同樣被曝光，他們需要改頭換面——黑寡婦和鷹眼都不存在了。」

「至於波多馬克河上的那一戰，美國隊長受傷落水全世界都知道，但是你被救起來的消息我們並沒有對外公布……換句話說，這是你抽身的大好時機。」

「……」

Steve皺眉，似乎不能理解Fury的話包涵的意思。

「經過之前紐約那一役，全世界都知道你們了。超級英雄就在他們之間，或許住的地方就離他們兩條街，或許曾經在同一個超市挑選過蔬菜。」

Fury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他轉頭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如此一來，他們就會有期待，就會有要求。Cap，老實說，這是個好機會……你可以擺脫那一切，盡情享受自己的人生，把你失去的補回來。盡管我認為，美國隊長還是活著的好。但是沒有美國隊長，還有別的英雄，而你的人生——就只有一次。」

「作為你的朋友……如果你不介意我這樣定義我們之間關系的話，我發自內心地希望，你能享受只屬於你的生活。」

「謝謝你，Nick。」

Fury承認，他見過隊長很多不同的表情。

嚴肅的，困惑的，堅定的，痛苦的。唯獨笑容，從來只有深藏起來的無奈。但這一次，卻多了別的東西。

Fury感嘆，果然隊長身邊的那個男人對他影響至深。

「選擇成為超級士兵，我從來不後悔。雖然一開始很疼，但是比起過去那個什麽也做不了的自己，變成現在這副身體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Steve低下頭，看著眼前的空杯子，用低沈的嗓音說道，「我也可以從被人保護的角色，變得去保護別人。」

「或許這種想法過時了，但是我總是堅持，這個世界會饋贈好人。我曾經幫助過別人，所以上帝把Bucky還給了我。」

「也許他曾經身不由己地做了骯臟的事情，但是我們有的是時間去補償這一切。他在我弱小的時候從來沒有放棄過我，我也不會因為任何理由選擇放棄他。對於我來說，Bucky無論變成什麽樣子，Bucky就是Bucky。」

Steve湛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變得更透澈。Fury知道，無論說他堅定也好，固執也好，這個男人決定了的事情，總是不會錯的。

——他就像是所有人的指明燈，引導著迷失方向的旅人。

「……Nick，你應該了解，無論對於大家來說，美國隊長是死了還是活著，在大家有需要到我的時候，出於任何身份，我還是會挺身而出。」

「好吧，有時候我懷疑你是不是從教堂的壁畫裏面跳出來的。」Fury聳聳肩，「反正神盾局已經崩掉了，也不存在什麽對外的官方說辭了，美國隊長是死是活，留給好事的人們自個兒猜測吧。噢，說不準以後還會出現冒充你的家夥。」

Steve笑了。

柔軟的頭發在夕陽下變得金燦燦的，找到自己方向的Steve整個人看起來，甚至比以往更閃閃發光。

他和Fury握了握手，這回大概是真的要告別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謝謝。」

——*——*——*——*——*——

「看來除了Steve自己，出入這個公寓的人都不需要拿鑰匙。」

冬兵雙手環在胸前，警惕地看著來人。

Natasha不以為然地在沙發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了下來，「我知道如果我乖乖按門鈴，你是絕對不會給我開門的。」

「……你來這裏有什麽事情。」

對於對方大搖大擺地闖進這個空間，冬兵很不滿，「Steve出門了。」

「我當然知道。」

Natasha甩了甩自己的美麗的紅色頭發。她就是瞅準了Fury把Steve約出門的這個空隙，偷偷翻進來這裏。

「我是來找你的。」

【二十七】

Steve覺得自己有時候對於Bucky的事情，可能是有些敏感過度了。

但他又覺得不單單是自己的錯覺——最近Bucky在躲他。雖然男人並沒有透露出任何想要離開的念頭，但是漸漸被拉開的距離，讓Steve很不安。

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正在廚房清洗碗碟。那時候，Bucky從後面湊上來，準備把Steve從超市裏帶回來的罐頭放到洗碗槽上面的櫥櫃裏。

男人洗過澡後帶著沐浴露香味的身體靠過來，胯部幾乎要貼上Steve挺翹的雙臀。他伸手越過金發男人的肩，意圖把一罐罐東西塞滿頂上的櫃子。

「我要開櫃子了，小心別撞到頭。」

男人灼熱的呼吸拂過Steve的耳後，他腰間一陣酥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燃燒起來。

Steve停下手裏的動作，側過頭去看站在他身後的男人——Bucky帥氣的臉離他的唇不過幾公分，他只要向前一點，就能親上去。

但是Bucky不動聲色地挪開腳步，稍微拉開了兩人之間暧昧的距離。他似乎不帶一點雜念地把罐頭都放了上去，然後轉身開了冰箱的拉門，把剩下的東西一件件地塞進去。

——Bucky並沒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樣，親昵地親他的臉頰，或者咬住他的鼻尖。

Steve並沒有想太多。雖然有一點說不出口的失望，但他覺得這很正常。過去他所認識的Bucky雖然是調情高手，但並不是那種不分地點場合的輕浮家夥。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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