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被Steve暫時困住的敵人已經掙脫了防線，正朝兩人這邊進攻。

但冬兵同時註意到的是另一個人——他們從監視器裏面找不到的最後一個目標——對方手裏端著的是一把冬兵再熟悉不過的M40A1。那人在他們的上一層，手裏的狙擊步槍已經瞄準了Steve。

千鈞一發之際，冬兵把Steve推開了，但同時手裏的槍因為被攻擊而掉落。

空曠的實驗室被弄得一團糟。

四個人同時在這個地方，展開了最後的生死較量。

「Bucky！」Steve隨手撿起被丟棄在地面上的某個儀器，用力往對方投擲過去。身在上方的敵人躲開了飛擲而來的巨型硬物，直接從樓上躍到地面。

Steve這次沒能躲開身後緊追而來的那個家夥。

目標把他按倒在地，Steve企圖掙紮，卻被對方手裏的刀直直刺進他的腰側。

「……呃！」

Steve在那一瞬間疼得幾乎失去意識。那種火辣辣的疼痛，仿佛一股巖漿流進他的身體，然後迅速在血液中擴散。

深入血肉的刀子馬上被拔出，對方企圖二次攻擊，直取他的要害。Steve趁這個空隙猛地翻身，攻擊對方的襠部，強忍住腰間的疼痛，把對方踹開。

不遠處的冬兵已經戰紅了眼。

失去了和對方互相搏擊的耐性，他發狠地把靠近他身邊的那個目標死死摁在地下，看著對方的臉扭曲地貼住地面。冬兵沒有任何猶豫，金屬手臂準確地按在敵人的尾椎上，用力擊中了突起的部分，用能夠擊碎地面的力量把對方的脊椎打斷了。

那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抗，就已經徹底輸了。

冬兵跪在地上，轉過頭去，發現了令他觸目驚心的一幕——最後一個目標對象正準備把刀子捅進Steve的胸口，而他的腹部已經被戳出了血窟窿——Steve在用最後的力量捏緊了敵人的手腕以抵抗刀子的攻擊，腹部失血令他失去了部分行動力，整個頸部以上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通紅。

他瞪大了雙眼，朝對方的腦門接連開了好幾槍——一直到子彈用光。

把已經動彈不得的目標踢開，他從地上拉起幾乎脫力的Steve。

對方從腹部流出來的血染紅了冬兵的雙眼。

「HOW！DARE！YOU！」

他忍住朝對方繼續怒吼的沖動，把對方拉扯著往外走。

Steve掙紮著站起來，回頭看了看，確保完成任務。

「Bucky！趴下！」

他突然用力向前跑了幾步，往前撲去，把本來拉著他的冬兵使勁按倒在地上。

冬兵透過對方腋下的縫隙看到最後一個目標的屍體正在急速膨脹，泛著詭異的光——它馬上要爆炸了。

他們來不及離開這個鬼地方。

意識到這一點的Steve抱緊了身下的冬兵，把他掩護在自己的軀體下。

他們能感受到一股強大氣流的沖擊。

在一陣轟鳴過後，隨著器材的倒塌，在經歷了漫長的幾分鐘後終於回歸了平靜。

爆炸並沒有意料中的強勁，但仍不可避免地給他們帶來了傷害。

冬兵的臉被碎片劃出了好幾道血痕，臉上的煙灰幾乎讓他整張臉的膚色都改變了。他不由多想，把壓在自己身上的Steve翻了個身，仔細檢查對方的傷口。

「How dare you……」

看著對方身上或深或淺的傷痕，還有幾乎陷入昏迷失去意識，冬兵頭一次在心裏感受到了害怕。

他近乎咬牙切齒地瞪著自己的的同伴。

他從未試過這種感覺。

這種害怕失去另一個人的感覺太過深刻，似乎從一開始就一刀劃在了他的心口。

「Hey……我沒事。」Steve努力睜開眼睛，湛藍色的眼珠蒙上了淡淡的水霧，「雖然確實有點疼，但沒有致命傷，你不是說我擁有超級血清嗎，很快就會好的。」

冬兵看著Steve微微抽搐的手，一邊發出求救信號，一邊攬緊了身下的人。

甚至在聞訊而來的隊員前來救治的時候，他還是緊緊抱著Steve，一刻也不願意分開。

最後他看著Steve疲憊地在他懷裏閉上了眼睛。

【九】

冬兵曾經認為自己是失去了情感的人。

比別人經歷過更漫長歲月，他的內心雖不至於毫無感情，但也早已麻木。

他能感受到的最開始，是一滴、一滴，似乎曾經過慢鏡頭的處理，往下滲出，然後掉落的水珠。

幾乎沒有被察覺到的存在。

然後是斷斷續續湧出的水流，像在地上鑿出了一個泉眼，持續往外流動的溪河，逐漸擴大自己的範圍，開始滲透每一個幹涸的角落。

緊接而來的，是在崖壁上噴湧而出的瀑布。

強勁的水柱拍打在堅硬的巖石上，激起最高的水花，以它最柔軟的身軀入侵著巍然不動的硬石。

——在他意識到自己心底的感情之前，已經被從四面八方撲面而來的悲傷、憤怒、後悔、焦慮和恐懼包圍，在那洶湧的潮水中徹底淹沒了自己。

他不斷在水中掙紮，最後沈溺在其中，和包裹著自己的物質融為一體。

那股道不明的感情化成了一股力量，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Steve從昏睡到醒來，比預料中花了更長的時間。

雖然是這樣說，實際上超級血清的作用，讓他比平常人的康覆速度快了數倍。傷口的愈合程度非常驚人，比較淺的傷口已經開始脫痂，留下淡粉色的傷痕。

但對於冬兵來說，這遠遠不夠。

從對方閉上眼睛那一刻開始，一直到回到基地，甚至是看著Steve被送入治療室，到現在為止，冬兵一直寸步不離。

他甚至沒空去管自己滿臉的胡渣——他厭倦了扮演那個Barnes，那個家夥是讓Steve奮不顧身保護的人，同時也是害他身陷危險的人——他討厭自己這張臉。

他記起對方在最後喊著那個不屬於他的名字，然後奮身撲向自己的畫面。對方那雙像天空一樣蔚藍的眼睛倒映著那個人所掛心的全部——James Barnes。

一個假的Barnes。

冬兵恨不得掐住對方的脖子，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眼前是誰——我不是你那個來自布魯克林的童年夥伴，我和他沒有任何一點相似之處，我甚至可以只用一只手就摧毀他。

但他並沒有這樣做。

他最終只是什麽也不說，甚至沒有任何動作，仿佛一尊雕像一樣，靜靜地等待著面前的金發男人醒來的那一刻。

基地裏的成員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魔障了，比以前單純沈默不語的時候更甚。

只有他清楚明白，他只是極力在壓制自己體內的那只野獸。他學會如何控制它了，可以操縱那股野性，讓它暫時潛伏在深不見底的內部，時刻等待出籠的時機。

期待著把那個金發男人咬殺並吞吃入腹的那一刻。

他能感覺到，那股欲望已經忍不住要破籠而出了。

——*——*——*——*——*——

Pierce並不喜歡香檳和應酬。

外交辭令，虛與委蛇，雖然他於此非常在行。

他可以一邊假裝震驚一邊在心底冷笑，也可以在極度憤怒的時候在臉上演出悲傷。

Rumlow知道Pierce深不可測，是個不好惹的存在。而他最恐怖的地方，就是你永遠想象不出他到底有多深不可測。他總是能在你想得到下一步的時候，走在你的前面。

「The closer you look，the less you see（靠得越近，越容易被表象迷惑）。」Pierce曾經對Rumlow這樣說過，「但這並不意味著你遠離目標，就能看出全貌。」

在會場中間，Rumlow回想著這句話，越不敢掉以輕心。

天空母艦被順利送了上去。

打開機庫的那一瞬間，整個神盾局都能感覺到圍繞在耳邊的低音轟鳴。

他們可以隔著辦公室的落地玻璃觀賞到堪比好幾個球場那麽大的母艦升空的壯觀景色。三艘巨型的家夥載著他們的心血，緩緩上升。

整個神盾局都處於沸騰的狀態下——這意味著他們這段時間最大的一項任務終於順利完成了大部分。

Pierce很慷慨地舉辦了一個宴會，除了邀請那些總是對神盾局指手畫腳的理事會成員，相當多的國家官員和高級特工也在邀請之列。

而Rumlow和他的小隊則必須保證這些人能夠平安度過這個夜晚。

秩序雖然來自痛苦，但無序的混亂更讓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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