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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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羽進屋後,歐陽少恭出手如電,抓住了老婆婆的手腕。老婆婆慢悠悠轉頭望著他,似笑非笑:“歐陽公子,你抓住老身是何意?”

歐陽少恭暗自扣住她的脈搏,依舊謙遜有禮地說道:“在下略懂一些醫術,既然前輩患有舊疾,那麽就讓晚輩診斷診斷,看是否能幫前輩減輕痛苦,也算聊表心意。”神情真誠,不似作偽。

老婆婆神情放松下來,任由他把脈。歐陽少恭細細診斷,卻沒發現任何異常之處,只好放開手,嘴上說道:“前輩脈相雖平穩然微弱,應是大病初愈不久。雖已無大礙,但仍需要細細調理,最好服用些靈芝人參一類補精氣的藥。”

老婆婆顫顫巍巍地拍拍歐陽少恭的肩膀,老淚縱橫:“好啊,好啊,這麽多年了,沒有人這樣關心過老身了……這位公子,真是好人啊。”

百裏屠蘇心裏閃過一陣異樣,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婆婆。

“多謝前輩的稱讚。”歐陽少恭一頓,眼裏一陣遲疑,“只是,依在下來看,茗羽姑娘對前輩也是關懷備至。前輩,為何這樣說?”

“唉,茗羽連給我彈琴都不肯……”

話到這裏戛然而止,因為茗羽姑娘抱著琴出來了。她神情頗有些不自然,步伐也稍帶淩亂。走到一棵樹下,席地而坐,一擡手,優美的琴音傾洩而出。哀婉幽怨,似乎心中的那根弦也在隨之舞動,震顫出一曲哀歌。歐陽少恭低頭喝起酒來,低垂的眉眼無法看清神態。百裏屠蘇有些不忍,老婆婆卻心情愉悅地舉起了酒杯:“茗羽的琴就是不錯!”

“老太婆,你又在欺負姐姐!”

聲音突兀響起,琴聲也隨之而停。茗羽焦急地站了起來,“望”向一處,眾人的視線也跟著過去。居然是認識的人,是那個市集裏偷玉佩的少年。

少年跑了進來,一把拉住茗羽就要再跑,但茗羽卻絲毫未動。少年急切地說道:“姐姐,走啊!這老太婆也太欺負人了。”

歐陽少恭微微一笑:“這位少俠,我們又見面了。”

少年看到他和百裏屠蘇,臉色頓時大變,生生退了幾步:“你們怎麽在這裏?”

“小子。”老婆婆拐杖重重一敲,“又來搗亂,看我不打死你。”說完,一杖揮過去,少年根本來不及躲,緊急情況下,百裏屠蘇飛身上去舉劍擋了下來。老婆婆氣得發抖:“算了,看在少俠的份上,暫且饒了你,快滾出去!”

少年漲紅了臉,毫無懼色:“老太婆,今天我就不走了!”

“你你!”老婆婆怒極反笑,漸漸平靜下來,譏笑道,“小子,莫非你還當自己是個人?雖然茗羽把你養大了,但你以為你就是人了嗎?真是可笑!”

“你含血噴人!”

此話很有意思,當自己是個人,莫非這個少年不是人?百裏屠蘇覺得事情發生的有些莫名其妙,看看先生,也是一副無語的表情。突然,一道勁風從後背襲來,百裏屠蘇躲閃不及,被硬生生擊中了後心。

歐陽少恭臉色一變,迅速扶過百裏屠蘇,退後了幾步。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直到看到少年的臉時,百裏屠蘇才相信了這個事實。少年全然冷靜,方才懼怕的表情早已不見,眼瞳裏滿是冷酷:“我是妖又如何。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你,你們這些人類,天天就想著除妖衛道,只有姐姐不嫌棄我。今天我拼死也要把姐姐帶走!”

百裏屠蘇看著他,臉色發白,聲音如冰:“你是妖與我何幹,為什麽要暗箭傷人?”

“哈哈哈,少俠不是天墉城的人麽,你說我為什麽傷你?”

老太婆仰天大笑,眼裏射出一道精光,重重地擲出了拐杖,突然她的袖子裏滑落下一朵幹枯的花。歐陽少恭嘴角輕勾,袖子輕輕一揮一收,那朵花已經躺在了袖中。拈起枯花輕嗅,一切已經明了。

拐杖被淩空截斷,歐陽少恭悠然撿起一截,感慨道:“想不到前輩的拐杖是用上好的梧桐古木作成,此種古木,只有真正愛琴之人才會選擇。不知在下說的可對,海棠?”

身後的少年又要偷襲,卻被百裏屠蘇一劍阻擋,然後他軟軟地倒了下去。

“哈哈……想不到還有人知道我的名字。那你們肯定是瘋老頭派來殺我的,不過殺不殺的了,還未可知。”

由於不能視物,茗羽一直很焦急。百裏屠蘇將昏倒過去的少年交給她,讓她走遠些。回頭與先生並肩而立,靜靜地註視著海棠。

“我的孽徒,這麽多年了還是一直想殺我,卻一直躲在雷雲之海不敢出來。如今竟派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來殺我,可笑至極。小子,實話實說吧,瘋老頭答應了你們什麽,我一樣可以答應你們,要知道我可是那孽徒的師傅。”

“前輩,我們不……”

屠蘇話還未說完,就被歐陽少恭打斷了:“在下在尋求魂魄不滅的法子。”

“哦?說到底,你們也不過是想要長生不老,永生不死,這有何難。”說罷,海棠臉和脖頸上的皺紋慢慢褪去,白發漸漸滲入墨色化為青絲,佝僂的身子覆又挺拔,一息之間,便恢覆了年輕時候的模樣,當真美艷風華絕代。海棠伸出纖纖細指掩口笑道,“老身現在的模樣如何?”聲音依然是老嫗的聲音,蒼老嘶啞,搭配如花的容顏怪異至極。

百裏屠蘇淡淡回道:“這只不過是幻象。”

“那又如何,皮相不過一念之間,現在的我是年輕的就已足夠。”

歐陽少恭似乎頗有興趣地笑問道:“那不知海棠是如何保持的?”

“小子,凡人追求永生不死自然要付出代價,我的代價便是。”海棠妖異的瞳孔不明的笑意,“你們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自然會說。”

“難道要在下殺了瘋老頭?”

海棠明艷的臉上一雙眼睛卻是看盡世事的冷漠,她搖搖頭:“安靜地聽我彈一曲。”

說罷,跪坐在茗羽的古琴前,撫起琴來。與之前與茗羽的感覺完全不同,但更能感覺到悠遠深沈的意韻,茫茫然仿佛超脫天地間,紅顏枯骨,游離世間,變幻無常又有何意義。百裏屠蘇卻從中聽到一種深藏的悲傷,歲月沈澱的不易察覺。不管海棠在耍什麽花樣,沖這超凡脫俗的曲,也不是一個大惡人。一曲完畢,歐陽少恭打破了寂靜:“海棠這曲可有名字?”

“琴本是助興之物,琴曲也是臨時有感而發,要什麽名字?”

歐陽少恭眼睛微閉,覆又睜開,笑意全然不見:“算了,海棠不說也就罷了。只是可惜這麽好的琴曲將永遠不覆存在了。”

海棠臉色沈了下去,冷哼一聲:“原來還是要殺我。”

卻被一個手臂擋住,歐陽少恭沿著那只手就看到百裏屠蘇毅然的臉。呵,耳邊響起他說過要阻止自己的話,歐陽少恭聲音一沈:“屠蘇,讓開。”

“先生,答應我不要再殺人。”

“哈哈哈,你這個小子真是出乎意料。不過,你也別小看我,誰死誰活還不一定。”海棠悠悠說道。

“好,我不殺她。”歐陽少恭漆黑的瞳仁裏清澈地印出了百裏屠蘇的影子,他嘆了一口氣,終是讓了一步,“那請海棠跟在下回雷雲之海。”

“你們要把婆婆帶走?”一直在旁沒有出聲的茗羽突然沖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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