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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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歐陽少恭慢悠悠地回答。

海棠卻是吃吃地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莫說是你們,就算是他來了,也奈何不了我。”

“前輩。”百裏屠蘇話一頓,接著說道,“屠蘇相信只要你們見了面,一切都會解決的。”

“哈哈哈哈。”海棠仰天大笑,半晌,才低頭對茗羽說道,“茗羽,你的琴的弱點就是太過多情,要知道無論是劍之道還是琴之道,歸根結底都要道心清凈,超然無情。今天,你就好好用心感受感受,不管是我的還是他們的,炙熱的鮮血的溫度。只有這樣你才有可能修成真正的道,這也是我最後教你的東西。你記住了嗎?”

茗羽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海棠擡頭看了一眼天,臉上神色頓時變得神秘莫測。等她再低下頭平視過來時,她又恢覆了那副老態龍鐘的模樣,百裏屠蘇都生出一種錯覺,仿佛一陣風都能把她刮跑。她幹枯的手指緩緩撫過斷裂的拐杖,拐杖瞬間完好如初。

歐陽少恭一直靜靜地站在百裏屠蘇身後,眼中神色變幻莫測,最終也歸於平和,淡然看著。

百裏屠蘇只好拔出了一把劍,並先沖了出去,既然沒有退路,他就要先發制人。

“得罪了!”

“轟”地一聲巨響,劍與拐杖相抵,一路帶出了無數的火花!百裏屠蘇心裏的不安越發明顯,世間之大奇人異士層出不窮。而這海棠一杖之力重逾萬斤,其中暗含雷霆之勢,實非一般修道之人。

瞬息間,兩人身影都已不見,只能在空氣中看到淡淡的殘影,與聽到兵器觸碰的巨響。海棠臉上的笑越發詭異,她不再用拐杖抵擋而是將攻擊全然接住。突然百裏屠蘇首先悶哼一聲,現出了身形,並生生後退了幾步。只見他臉色越發蒼白,眼睛卻血紅一片,周身籠罩在紅黑煞氣中。

海棠的身影隨後也顯現出來,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但卻從容不迫,她似看怪物一般地看著百裏屠蘇,然後狂笑道:“哈哈,原來你也不是人!瞧這副樣子,你不會就是兇劍劍靈……不對,看你身上還有凡人的魂魄,一半仙靈一半凡胎,煞氣環繞,怪物!”

不知為何,百裏屠蘇感覺到了比往常加倍的痛苦,他的眼前一片血紅,他已經看不清也聽不清周圍的一切。腦中只有一個聲音:殺,殺,殺!

看到他異常的反應,歐陽少恭面無表情,雖說今日的朔月之日,可百裏屠蘇的煞氣發作也太過於強烈。

難道、難道是他之前一直受的傷而累積下來了嗎?

歐陽少恭望著海棠,周身冷冽的氣息外放。

“原來傳說都是真的,這位少俠看來是煞氣發作了~”海棠望了望天,悠悠道來,“不知少俠可還尚存一絲理智?”

百裏屠蘇用盡力量以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費力在心裏默念起了天墉城平心靜氣的心法。可一遍又一遍,還是毫無用處。歐陽少恭並沒有靠近他,而是冷冷註視著海棠。

“你、你……”百裏屠蘇死死地盯著海棠,這次煞氣發作很不對勁,難道她動了手腳?!

海棠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灰暗的眼珠毫無亮光,嘴卻咧開了一個死氣沈沈的笑:“老身看少俠身上有高人所施的封印,料想少俠肯定是不願的。於是甘願耗盡我大半生修為來替少俠解開封印,怎麽,少俠不感激我嗎?”

封印,解除?!

……

“哈哈哈哈!”百裏屠蘇聽到她的話,竟然罕見地大笑起來,聲音裏無比悲涼,“……沒想到禁錮我多年的束縛終於解了,前輩,多謝……”

歐陽少恭終究是不能再鎮定,瞬移過去拉住百裏屠蘇的衣袖,看著他的臉。他的神情百裏屠蘇很熟悉,那是上次看到巽芳公主灰飛煙滅時的神情。他本不願讓先生的臉上再次出現這種比悲傷更讓人絕望的眼神,但……這都是天命。

“先生,現在的我力量大漲……讓我去制服海棠。”百裏屠蘇第一次慢慢拂開了歐陽少恭的手,拔出劍,就欲站在先生面前去。卻被歐陽少恭狠狠地擒住了手,然後歐陽少恭面無表情地轉身,一揮袖,海棠衰老的身軀便飛了出去!

巨大的煙塵炸起,海棠重重地砸在地上,她嘔出了一大口鮮血,血紅的血跡成了她灰敗的臉上唯一的一抹艷色。但她似乎還在笑,在漫天飛舞的塵土中仿佛回到了年輕時期,那時人花交艷,幸福無雙。

“……嘖嘖,公子體內果然也……有仙靈之力……咳,你們看來真的……是一體的……我海棠就算是死,也不會見他……咳咳……看來少俠仙靈之力要枯竭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相生相伴……哈哈哈……想不到臨到頭了,還有人陪著我一起死……”

“……茗羽……你的琴之道……可有收益……”

然後,再無聲音。

四周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靜,百裏屠蘇楞楞地望著躺在地上死去的老夫,無話可說。歐陽少恭眼睛輕輕闔上,相生相伴麽……

驀然,一道勁力朝歐陽少恭後背襲來!

沈浸在自己思維中的歐陽少恭還來不及躲閃,只想著硬生生接掉,但一切戛然而止,什麽都沒有發生。歐陽少恭瞳孔驀地放大,手開始劇烈顫抖,不知用盡了多少力氣才回頭,然就看到少俠軟軟地倒了下去,對面是茗羽仇恨的臉。

這不是真的,看周圍的一切都在扭曲,肯定是假的,是幻境。歐陽少恭就呆呆地看著少俠倒了下去,也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笑了起來,笑得無比空洞。

“你們殺了我師傅,我要殺了你們!”茗羽憤怒地吼道。

聲音打破了歐陽少恭的幻想,他嘴角的笑仿佛凝結起來:“恭喜你,終於練成了無情之道,茗羽姑娘。”

“那麽你想好你要怎麽死了麽?”

茗羽雖看不見,但感覺到實質性的殺意,滲進骨裏的寒意讓她不由自主地倒退。

一只手抓住了歐陽少恭的衣服下擺,阻止了他的動作。歐陽少恭的視線終於移了回來,然後他將百裏屠蘇扶起來,讓百裏屠蘇靠在他的肩膀上。百裏屠蘇低聲喘著:“先生,放過她罷。”

“……”

“我註定要死在這裏,與她無關。先生,原諒我吧,我無法實現對你的承諾了……但屠蘇也不會後悔……”

“……我當了這麽多年的小偷,是時候該還回屬於你的東西了。”百裏屠蘇低低笑了兩聲,明明聲音很輕卻震的人耳朵發麻,“先生不說話,屠蘇是不是可以認為先生不忍心……”

百裏屠蘇伸手在懷裏掏了許久,才掏出一塊鱗片,艱難地放在了歐陽少恭手裏:“……先生,你還記得慳臾麽?他已經修成了通天徹地的應龍,他在找你……”然後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地輕輕念完了召喚的咒語。

“少恭……我累了……”

四周又恢覆了死寂,自始至終,歐陽少恭都不曾發一語,咽喉仿佛被誰扼住了,吐不出話,甚至都快要不能呼吸。

茗羽感覺到那兩人的氣息消失不見,才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善撫琴,而斃於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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