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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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著淚合著血,一飲而盡,滋味自知。

不過一步之遙,卻寸步難行,此之謂造化無緣,天意弄人。

言奕看著他的側影,心下幾分難過,卻不知該說什麽。他從沒聽洛殊說起過對雀王的心,只以為他還未找到心儀之人。他知道他是意氣風發、自在灑脫的洛殊,是懶洋洋、漫不經心的洛殊,卻未想過他的漫不經是因為心在他處,或許他經歷的萬水千山、森羅萬象,從來入不了他的眼。

言奕沒有安慰人的經驗,只得拍著他的肩道:“我相信柏鴻,他不是那種人……你不信雀王麽?”

卻又忽然想起,洛殊對雀王有心,他還不知道雀王對洛殊是否有意……又期期艾艾道:“那個……雀王她對柏鴻沒什麽吧?”

洛殊輕笑一聲:“她能有什麽呢?她對誰都一樣。她的心裏只有雀族。”

言奕聽了,不知該如何回應。該說什麽呢?太好了?好像不對,兄弟這明顯是單相思。天涯何處無芳草?這時候這樣說也好像不大對。

洛殊瞟了他一眼,吐了口氣道:“你不必想著怎麽安慰我,你做不來。我急昏頭了,我是該相信柏鴻,他那樣的人……呵,是不會做什麽。”說罷,揉了揉額角,整個人看上去情緒平覆許多。

“我回去休息休息。”

言奕看著洛殊關上房門,嘆了一口氣。桑傾的聲音響起:“做什麽這樣煩惱,說給姐姐聽聽。”

見言奕不作聲,桑傾自顧自笑道:“看你這樣,是煩惱柏鴻上神和雀王?你方才同那九皇子說得信誓旦旦的時候,我當你多相信柏鴻呢,沒想到你也不過是安慰別人。想來是柏鴻上神信用不足,我也要為自己好好打算一番,否則哪日他反悔來取我性命,那我可危險。”

言奕躺上床,不發一言。他還記著桑傾和柏鴻的事情,現下脾氣沒消不想同她說話。

“你也不必煩惱,緣分到了該是怎樣便是怎樣,萬一、意外皆是天定的必然,結局如何還是看個人。情緣一事,時候到了擋不住。若柏鴻命中註定要和那雀王有什麽,除了他自個兒,沒誰能擋住。”桑傾輕笑,“再說,我看柏鴻上神上萬年沒個體己人在身邊也寂寞得很,就算收了幾個又能怎樣呢。”

言奕心中積郁,他曉得桑傾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卻下意識排斥。

“我見過雀王,長得不錯,同柏鴻上神站在一起也算般配。雀王身份擺在那兒,也能配得上柏鴻上神,再說朱雀還是鳳凰分支,這麽一想,他們倒是挺般配的。”

“又不是你,你這麽熱心做什麽?”言奕抿著唇道。

桑傾道:“你不知道麽,魅魔對情愛一事向來有著無上熱情,不只有熱情還有經驗。”話尾帶著不知是撩撥還是戲謔的笑。

“你知不知羞的?”言奕對桑傾的羞恥心感到絕望。

桑傾哼笑:“我為魅魔,從不知情愛之事有何羞恥,情之所起,欲之所至,不是最快活最誠摯的麽?我平素最恨裝模作樣之人,欲迎還拒是為情趣,假正經是為虛偽。”

“可你也不該總將它掛在嘴邊……”

“你做都做了,還不允我講?若論羞恥,是做的人該羞恥還是說的人該羞恥?我從不將欲念之事當玩笑談論,在我看來它同吃飯喝水一樣都是自身需要罷了,我不過想告訴你怎樣做出來的飯更好吃,你還要怪我不知羞恥,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

桑傾說罷看到言奕拿著本子奮筆疾書,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我覺著你那番話挺有意思的。且記下來。”言奕頭也不擡。

桑傾撐著下巴笑道:“……我覺著你也挺有意思的。好像有著一副熱心腸又活得沒心沒肺,記仇卻又忘性大,自戀得不行卻又好像不大在乎外貌身家,脾氣不知該說是好還是壞,人也不知道該說是聰明還是呆笨……小白,你真有意思。”

言奕被她一番話說得頭皮發麻,覷著桑傾道:“你可別看上我……”

桑傾哈哈大笑,搖著頭道:“你真是……我總算知道你哪裏吸引人了……”

那笑容自然明媚,沒有以往魅惑妖嬈的姿態,卻把言奕看得一陣怔楞。

“怎麽?看上我了?”桑傾眨眨眼。

言奕別過頭道:“沒有。”先前對桑傾的怨憤氣惱此刻卻不翼而飛。

“喜歡上我了就直說,難得喜歡上什麽人,情愛好像一場賭博,不過就是拿臉面做個籌碼,就算輸了還能再賭,籌碼只要你願意給出就用之不盡,難得的卻是賭這一場的機會。”桑傾意味深長地道。

“你……什麽意思……”言奕心律失衡,他覺著桑傾是知道了什麽,否則怎會突然說出這些話。現在想來,剛才的話題就是跟著桑傾的引導走的,想來是她故意將自己帶進陷阱裏。言奕懊喪又失措。

“你既然喜歡柏鴻,做什麽不告訴他?”

言奕面紅耳赤,張口結舌:“你、你……”

桑傾望著他噗呲一笑:“我倒沒有想到你會這樣害羞……照你這個性子,若是你同柏鴻在一起了,豈不被吃的死死的?”

言奕勉強抑下臉上的熱意:“你別瞎猜,我沒有喜歡柏鴻。”

桑傾道:“你沒有?那你做什麽看到我和柏鴻一起時那樣生氣?你又做什麽吃柏鴻和雀王的醋?”

作者有話要說: 然而桑傾早已看穿了一切……果然桑傾才是我的真愛嗎TVT

☆、情愫與明了

洛殊打開門,看到門前晃蕩的人楞了楞:“言奕?你怎麽在這兒?”

言奕道:“我同你一起去雀宮。今日已是第七日了,雀王的靈力也收回了,我去接柏鴻,就回八荒。”

洛殊訝道:“你去接柏鴻?”

那位理直氣壯點頭,顧不上洛殊的詫異,催促道:“你快些,不是說今日雀宮解禁麽?既然擔心了這麽些日子,還不趕緊去看看。”

洛殊越發詫異:“你今日怎麽這樣積極?前幾日人影都沒見著,今日來找我就是讓我帶你去找柏鴻?這是怎麽了?”

言奕笑嘻嘻道:“沒,我是為你創造機會,幫你帶走柏鴻這個大麻煩,不是很好麽?兄弟冥思苦想,覺著柏鴻實在不能再這兒呆下去了,這才讓你趕緊把他弄出來。不過柏鴻我可以幫你,別的還要靠你自己。”

洛殊道:“你這是怎麽了?”

言奕道:“我想了想,覺著你真沒種,一個大男人,在我面前一副愁苦的模樣,不就是喜歡雀王麽,喜歡就去追啊,我還不信你就配不上她了。兄弟能幫的就幫,剩下的就是你的事情了。我看那雀王對你也不是無意,何苦這麽熬著,不就是一張臉的事麽,為了老婆這有什麽放不下的。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就說,為你兩肋插刀絕無二話。”

要說言奕為何忽然想得開了,全虧了桑傾連日來的教導剖析,連帶著對洛殊的勸解都是套了桑傾的話。

“一個大男人,連自個兒喜歡誰都不敢承認,真是沒用。你自己想想,你哪裏是不喜歡柏鴻?若這不是喜歡,你倒是說說什麽是喜歡。”桑傾架著腿吹著茶葉慢悠悠地數落著言奕,“你們這麽些年過來,你說說,哪裏不像一對夫妻?也只有你才會覺著不可能。”

“可我們這麽些年在一起,為何我都沒覺著……”

“這就是典型的日久生情了,你們這麽些年兩個人都在一起,沒什麽風浪,自然沒覺著有什麽變化。一旦有什麽威脅,比方你覺著柏鴻可能會同別的人在一起,是不是會不舒服?是不是覺著全天下沒有配得上他的人?”

言奕想了想:“是。可我還是覺著別扭。”

桑傾道:“這麽說吧,其實你就是一時間察覺自己心意,沒緩過來,接受不了。”

她又道: “天下情愛千萬種,你怎麽知道這不是?若有一日,柏鴻不在了,有別的人對你更好,你會不會覺著他比柏鴻更好?會不會讓他替代柏鴻?”

言奕道:“對我好的人有很多個,可柏鴻不同。就算別人對我再好,可柏鴻就是柏鴻,怎麽會有別的人能替代?再說柏鴻不可能不在啊。”

桑傾笑道:“這便是了。若你自己都感覺到自己喜歡他,為什麽要抗拒?在往後相處中,你還有機會去驗證,看你是不是真喜歡他。真的跑不了,假的來不到。”

言奕茫然:“那我該怎麽做?”

桑傾道:“你就去同他多親近,喜歡不喜歡你自己能感覺出來,若是喜歡便壓倒他,所謂先下手為強,生米煮成熟飯還能不負責麽。”

於是幾日下來,言奕同桑傾混得熟了,兩人什麽話都說了,言奕覺著有這麽個人幫自己想想還挺好,桑傾聽著少男心事,愈發放得開了,化身情感指導指點迷津。一番深入交流讓兩人本性全露,竟發現都對對方欣賞得很,於是敵意化為友誼,相見恨晚不足以概括。

柏鴻看到言奕的時候微訝,他沒想到言奕會主動來找他。

柏鴻清楚言奕是喜歡自己的,但也同樣清楚言奕從沒想過他們的關系,故而這段時間來,他不斷誘導著言奕去想兩人處境。他等得太久了,等到現在,等到言奕知曉了男女之事,已經沒辦法再等下去了。

上次有了桑傾的刺激,言奕已覺察到自身情意,柏鴻料想他定要用些時日才能想通,才特地到了雀宮住著。言奕這人脾性雖好,卻也倔得很,若是自己逼得緊只會適得其反。卻沒想到今日剛一出來便見到言奕。

“柏鴻,事情都了了罷?”言奕看著眼前之人,忽的覺著不是一般的好看,自豪之感油然而生,感慨自己眼光著實不錯。

柏鴻道:“沒什麽事情了,你的傷好些了麽?”

“全好了。”言奕點頭,“我們現在回八荒麽?”

柏鴻道:“你怎麽來這兒等了?”

言奕嘿嘿笑,小聲道:“好無聊。”

柏鴻看他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樣,想是將那日的事情忘記了,嘆了口氣,道:“你不介意了?”

言奕道:“介意什麽?”

“沒什麽。”柏鴻笑笑,“我們回八荒罷。”

言奕連連點頭:“好好好。”他打算得好,追人這事兒回到八荒再從長計議,自己沒有經驗,桑傾幫不上忙,到時候讓阿杞出月出些主意,最重要的是把柏鴻從不周山帶走,他覺著自己從沒像現在這樣想念八荒。

告辭了洛殊後二人回了八荒,才一落地,阿杞一頭便撞進言奕懷中,言奕痛呼:“阿杞!你在做什麽?”

阿杞擡起頭,一張臉上妝容不整,全是黑乎乎的東西,身上一股焦臭氣味。她楞了楞:“我不知道……我才進了後廚,就被濃煙逼出來了……”

言奕抹了抹她臉上的灰,跟著柏鴻往後廚走,一進去便被裏邊的一片狼藉嚇了一跳。

“上神……你們回來了……”正打掃著的出月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擡起一張灰蒙蒙的看不出表情的臉看向言奕和柏鴻。

“你……這是在幹嘛……”言奕額角跳了跳,看向一旁直直站著的玄衣男子,那男子背著手站在一片臟亂之中,目光停在鍋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式辰,這是怎麽回事?”柏鴻笑問道。

式辰漠然地看了看出月,又看向他們:“他讓我做一次飯。”

出月慌忙搖頭:“小仙不敢。”

式辰皺眉道:“不是你說讓我試著下廚麽?”

言奕聽著出月結結巴巴的辯解,安撫道:“慢慢說,別急。可能式辰伯伯誤會了。”出月不是這麽無禮的性子,他個性軟人又靦腆,斷無可能說出讓上神下廚的話來。

在八荒,並無森嚴的等級之分,小仙們都是自給自足地過日子,平常也不拘於禮規,這麽些年下來沒有什麽大事發生,大家難免忽視禮法,因此在外人來時也就擔心禮法不到位,也鬧過幾次笑話,柏鴻雖沒責怪下面的人卻也讓小仙們著實慚愧了一陣。

方才式辰那番話在他們耳中有些怪罪意味,出月更是心驚膽戰生怕做錯了事情。大家平日裏都是極信任言奕柏鴻的,聽到言奕的安撫出月總算心安了一些。

出月道:“我、我看上神總站在旁邊看我做菜,還以為、以為上神對下廚有興趣,就問上神要不要試著下廚看看……我不曉得上神不、不會做菜……”

式辰在一旁忽然道:“我總可以學會的。”

出月因他這句話嚇得一顫,式辰看他緊張的模樣,向柏鴻道:“不是他的錯。”

“我知道,是你的錯。”柏鴻道,“出月下去吧,式辰上神就這麽個性子,你不必怕。”

說罷,看向式辰:“怎麽在我這兒賴了這麽些時候?”

式辰看了看言奕,言奕忙道:“我先找阿杞看看怎麽收拾這裏,你們找個幹凈的地方去吧。”

柏鴻笑著揉揉他的頭,帶著式辰出去了。言奕因著這一揉,楞了下,接著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阿杞覷他的臉色,戳了戳他道:“你和上神……好了?”

言奕好一會兒才想通阿杞的“好了”的意思,他斜著眼道:“你,什麽意思?”

阿杞嘀咕道:“莫不是還沒有……”

“嘀咕些什麽呢,”言奕道,“我們就是好了。”

阿杞瞪大眼睛:“真的?上神竟同你說了?!你沒怎麽吧?上神沒怎麽吧?”

言奕道:“我們怎麽就會‘怎麽’了,看你這樣子倒是知道得比我還早?”他本是想戲弄戲弄阿杞,卻沒想到阿杞好像知道些什麽似的,便含含糊糊地帶過,想聽她怎麽說。

阿杞道:“那是啊,柏鴻上神對你的心思那還用說麽,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上神對你的喜歡,也只有你空長著一雙眼睛。”

言奕楞道:“你是說,你是說他也喜歡我?你們都知道他喜歡我?他……他從來沒說過,從來沒人同我說過……”

阿杞嘖了一聲:“上神喜歡你,長點心的都看的出來。你說沒人告訴你,就你那個軟硬不吃的性子,自己要是想不通誰的勸都不聽,知道了還不定做出什麽事兒來,誰敢同你說什麽。上神這些年來也不容易,不知為你操了多少心,從小就拿你當寶似的寵著,大了些又處處護著你,唯恐你受半點委屈。倒是你這人沒良心的,不說沒把上神放在心上,哪怕是分點心來看看上神也好呢,可你壓根沒長心。”說著說著,她竟替柏鴻委屈起來,嘆氣道,“當初你跑到外面胡天海地的時候連我都看不下去,虧得上神忍了那麽久。現在苦盡甘來,你同上神好好的我們也就放心了。”說罷又感慨地嘆了口氣。

言奕呆呆地聽著阿杞的話,原來……竟是這麽一回事。他道:“我現在曉得了。”

是他遲鈍。那些半真半假的話,那些若即若離的尷尬,那些溫柔自在的相處,那些約束放縱的行為,全是那人隱忍的情意。只是他不懂。

可現在他懂得了。他真想去問問柏鴻,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這麽些年來這麽難挨還是不告訴我?

言奕心中百般滋味,酸澀,氣惱,喜悅,心安,霎時間一齊翻湧,讓人想要掉淚又想要大笑。

他拽住阿杞悶聲道:“其實柏鴻沒跟我說什麽,我同柏鴻也未在一起……“

看著阿杞不敢置信的神色,他抽了抽鼻子,道:“可我喜歡柏鴻,你幫我吧,我會好好待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言奕的情商覺醒啦~從今天開始走上攻略大叔的道路!文中的女人們早已看穿了一切!

再說一個,阿禾的存稿用完了……從今天開始要拼手速了呢……看到這裏的看官真的真的很謝謝=3=這個不會坑的,無論有多少人阿禾都會好好把它寫完。

話說,看官能不能冒個泡……【沒錯,這是在求評(*/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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