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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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天意安排你在這裏飲了我的酒便是替你安排下了一個因果,好生記著罷。”說罷竟不見了身影,連氣息都無法追尋。

空中遙遙傳來那人的聲音:“我是魔界的昊黎,你可是要記住了。”

言奕聽到昊魍二字,心中大驚。說起昊黎,便是乖僻二字最為貼切。遠古上神,本是令人尊崇的身份,卻偏偏不屑仙界規矩入了魔道。要說他恣意瀟灑,卻傳言魔宮中規矩甚嚴,但凡觸怒了他的人不是挫骨揚灰便是茍活於世,生不如死。故而被稱為魔神。

幸而昊黎從未挑起諸界紛爭,也甚少插手凡塵俗務,這才避免了六界動蕩。

從方才昊黎的話中,言奕心覺不好,卻也明白若是他想要動作,他也無可奈何,現下只有告訴柏鴻才能以防萬一了。

主意打定,言奕當即回轉山中,尋那赴約的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言奕:看看我這臉,多麽威武不凡,多麽英俊瀟灑……

洛殊:美人,來喝酒呀。

言奕:滾你丫!你才是美人!你全家都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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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連罵人也罵得很“美”啊兒子~

我是存稿箱君,不知道有木有人看啊……

☆、表白與攪局

言奕才剛踏上門檻,便被言真一把揪住,咬牙切齒地道:“你這家夥,不幫忙便也算了,竟給我偷溜去玩兒,讓我一通好找!我這都快忙不過來了,還得幫柏鴻看孩子,我虧大發了我!”這廂顯然已是忘了言奕是誰家孩子。

言奕眼睛一亮:“柏鴻叫你了?那你知道柏鴻去哪了?”

言真挑眉道:“知道著急了?曉得找人了?看到約他的美人撐不住了?怎麽忽的找起柏鴻來了。”

言奕對自家姐姐從不抓緊要問題的習性十分頭痛,沈痛道:“姐姐,你別打岔了,我有急事,你就說柏鴻往哪去了吧。”

言真擡擡下巴指向後山,尚來不及說話,言奕便直往後山奔去。

“唔,你小心點兒!別撞見什麽不該瞧見的東西……”言真的聲音卻已被遠遠地甩在身後了。

急急忙忙地趕到後山,一個女聲淒淒切切地從林間傳出:“華欣曉得上神救我是本著大慈悲之心,原不該再贅累上神,現下家父毒入肺腑,只盼上神垂憐再施妙法,小仙無以為報,願侍奉左右,赴湯蹈火,以報仙恩。”

言奕望著敗葉枯枝間淚光盈盈楚楚可憐的美人,看看那含羞帶怯的眼神,看看那欲說還休的神色,顯見的是神女有心,暗訴情衷啊。心中冷冷一笑,柏鴻這廝倒是極會做人,才教訓我隨處招惹桃花,現下便給自己演示了什麽叫做真正的風流人物。一時忿忿不平,怒火燎原。

柏鴻的聲音倒是淡淡的:“公主不必客氣,解毒救治,本是舉手之勞,何來求報之說。洞庭水君曾贈我幾尾錦鯉,尚未答謝,此番就當回報水君了罷。”說著又不知想起些什麽,唇角勾起一絲淺弧。

言奕這下明白了,這洞庭水君的公主,是到這求救順帶近距離接觸夢中情人來了。再一想,怎的洞庭水君這名號如此熟悉,納悶半晌,才省起來自家湖裏那幾條近年來越發疲懶的鯉魚便是從洞庭水域撿回去的,當初還同洛殊他們炫耀了好些時日。

言奕這廂全然將八荒歸為自家的行為暫且不提,他還全忘了這幾尾錦鯉是洞庭千年精怪,當初從洞庭帶回來時,洞庭水君還特特的上門討要,柏鴻見他高興便向水君討了個人情,才算保下。

那洞庭的公主聽了尚不罷休,仍道:“上神恩情,結草銜環不足以報十一,小仙無才,願聽候上神吩咐。”

言奕皺眉,這公主未免太不矜持,好好的身份不要,竟上趕著要到八荒去為奴為婢。又聽柏鴻道:“這便免了,八荒物奇種怪,你去了恐怕危險重重。再者,我家的孩子不喜外人入島,恐怠慢公主。”

這卻是睜眼說瞎話了,想言奕出去哪次不撿些人回去,時至今日,撿回的人也有十幾個了,哪裏有什麽“不喜外人入島”的說法?

人前的這個面不改色地說謊,暗藏的那位也無解釋的心思,看著美人緘口不語,言奕忽然玩性大起,軟著聲音出去了。

正當美人感覺默然的情意籠罩雙方,暗湧的情愫絲絲漫延開來,卻見一個身影從樹後緩步走了出來。那人長得一副絕色相貌,目光掃過自己,細語輕聲緩緩道:“上神前兒還說對我發誓今後實心實意地待我,今日美人送上門來可是要收到八荒去?縱然我曉得自己不過是你身邊微不足道的一個人,難道你就可以騙我可以傷我麽。”

美人顯然吃驚不小,有人攪局便也算了,可這麽個幽幽怨怨的聲音不折不扣是個男聲,再細看,那來的人分明是個男子!看柏鴻上神並無反應,顯然是默認他話中的意思了,柏鴻上神喜歡的竟是個男子!

言奕看著那洞庭公主震驚的神色,心中早已笑翻過去,面上卻仍是一副哀怨模樣盯著她:“這位公主生的好模樣啊,倒是入得了上神的眼。不過縱使小妹妹你不介意上神他枕邊人排上數十來個,那也可惜了,你不是個男子,哪裏入得了房。”

言奕看著美人發綠的臉,心中大樂,卻不經意對上柏鴻笑意微微的臉,竟添了一份不自在。

沈默半晌,柏鴻輕聲道:“你說的不錯,過往種種,是我糊塗,但我這個人既同你說了不離不棄,便會一輩子記在心上。公主不過是請我前去施救,我是怎麽都不會對你不起的。你要記著我說的話從不做假,這輩子,我也是只要你一個人的。”

言奕大窘,楞楞地漲紅了臉,心中尷尬。暗想柏鴻今日怕是魔怔了,自己不過隨口作弄,竟說出這些話來,偏辯駁不得。那華欣公主聽了這番話,一張臉變得蒼白,半晌向柏鴻矮身拜下:“華欣知道了,還請上神勿要計較華欣莽撞言語,今後上神吩咐,洞庭上下萬死不辭。華欣告退。”

言奕看著美人單薄的背影,身後傳來柏鴻的聲音,滿是戲謔:“可還滿意?”

言奕轉頭看向不知什麽時候貼在自己身後的柏鴻,咧嘴笑道:“唔,難得你肯配合,悟性不錯。若是那公主將你只好男風的事情講了出去,你以後就難找媳婦兒了,豈不是我的過錯?”

柏鴻笑笑,輕吻他發頂:“既然如此,你便陪我看春秋變換,滄海桑田罷。”

言奕綻開笑容,痛快點頭:“好吧,誰讓我如此心善,不忍看你孤獨終老,我便勉為其難的答應了罷。”

柏鴻望著他炫目的笑,眸中漾出一色溫柔。

他早就知道,這個人,他已經揉進心裏,融進血裏,刻進骨裏,烙入魂裏。

每多一次試探,就更加明白,他要的,就是這個人。

每多一次想象,就更加清楚,他要的,不能求,不能放,不能回避,不能傾訴。仿佛河岸,無限契合卻不能交集,近在咫尺而遙遙相望。

他將下頜放在孩子頭頂,輕輕嘆氣,奕兒,你知不知道,我對你說的承諾,從來沒有玩笑;你對我說的玩笑,我多希望那是個承諾。

我多希望。

言奕頂頂柏鴻下巴,皺眉道:“今天你也曉得了,不是我不聽你的,總會有人湊上來的,你以後不準總說我招惹別人了,我知道對一個人要一心一意的,可是現在不是還沒出現這個人麽?我對別人都是一樣的,難道對別人好也有錯麽?”

柏鴻緩緩道:“……好。”心中因那句還未出現微微苦澀,又勾勾嘴角道,“你來找我是想回去了?”

言奕被他這麽一提醒,猛然想起自己是來找柏鴻說些什麽的了。只是方才被這麽一打岔,竟忘了自己來找柏鴻是要說些什麽事,只得苦著臉道:“原來我是有事同你說的,可是我給忘了。”

柏鴻對此習以為常,無奈道:“罷了,既會忘記,看來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便回去吧。”

那一個聽到要回去,心不甘情不願地道:“來時你說好的,我們參加喜宴後恰好是凡人的節日,不回八荒,可以去熱鬧一趟。若是你惦記著八荒的事情,我也可以自己去,同蘇大哥他們去也好。”

柏鴻斜瞥他一眼,道:“咳,罷了,我還是同你一齊去吧,近來瑣事纏身,也該散散心。”

言奕心中暗喜,挑眉道:“那便說好了,必得在外面玩夠了我才回去。”

柏鴻輕拍他,笑得無奈:“好……”

這一個得了承諾恨不能馬上兌現,拉著柏鴻的袖子雙眼發光道:“那我們馬上走?”

“先去與你哥哥嫂子道一聲罷。”話音未落,便被扯著袖子往前頭去了。

言真聽二人要先走,點點頭:“我會同大哥嫂嫂說一聲,若是有事,便先去吧。”緩了幾步,拽住柏鴻,道,“若是有想要的東西,便該早日去要,何苦白白浪費了時日。你們沒有人看得明白,局外人卻看得分明,我不想看著你們一個稀裏糊塗,一個徒留悔憾。”

柏鴻拍拍她的頭,笑道:“我知道。客人還在,你快些回去吧。”

言奕湊過來問道:“你們在說什麽?”一雙眼睛滴溜亂轉,一副機靈古怪的模樣。

柏鴻牽住他道:“你姐姐說你這人稀裏糊塗的,叫我好好看緊你,別再闖出什麽禍來。”

言奕撇撇嘴,哼了哼,顯然不服氣。

女孩兒的聲音在身後被風帶遠:“柏鴻,你想求的就在面前,你知道這是多麽難得的緣分,何必……”

言奕皺眉看向他:“你們在說什麽?你可是有什麽想要的東西,你向來不是薄面的人,難道這東西連你也沒辦法?”

柏鴻輕笑,戲謔道:“我想要無愛無欲,無嗔無恨,無念無心,了卻三千煩惱,奕兒可能幫我?”

“這些有什麽意思,”言奕發絲微揚,回眸調笑道,“我知道我幫不了你什麽,你若三千煩惱剪不斷,我便為你扯斷糾纏,你若苦厄困頓,我便為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好,你說的,要記得。”輕飄飄的一句,不知是笑聲還是嘆息。

說話間,已是落在人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君到此結束了他的使命,阿禾明天可能回不來,看官們可以等後天刷新……話說真的有看官大人麽……今天沒有小劇場了,麽麽噠=3=

☆、凡間與節日

言奕茫然地看著四周,夜色朦朧,樹影綽綽,蟲鳴聲聲,天上一輪圓月柔柔地灑下清輝,遠處人聲鼎沸,燈火闌珊。

柏鴻攏了攏裘衣,笑道:“看來趕得正巧,今日是上元節,倒成全了你了。”

“你是打算好了的。”言奕眼裏盛滿笑意,“即是如此,就該老實交代,說什麽回去,全是騙我。”

“咳,”柏鴻咳嗽一聲,將目光轉開,道,“我看那邊好像十分熱鬧,不知是什麽,去瞧瞧吧。”

言奕挑眉,卻瞟到迎面來了兩人,那兩個人間女子望著柏鴻竊竊談笑,面露羞澀,打鬧著過去了,言奕心中不快,揪住柏鴻面皮,忿忿道:“你怎麽每一處都在招人,我明明長得比你好看!”

柏鴻無奈握住他的手,指著前邊擺放著面具的人道:“既不想招人,便去買個面具戴著。”

及至攤前,才發現這裏賣的皆是美人像,柳眉,鳳目,朱-唇,濃墨重彩。言奕拿起一個道:“怎的都是些美人像,沒點別的了麽?”

那老板是個機靈的人,馬上道:“小公子可是外地來的吧?您可別嫌棄咱的手藝,別的不敢說,這美人像可是咱們這裏的一絕,還有專門送到京城裏去的呢,我們家的手藝雖說不是絕頂,可也不差,關鍵是價錢公道啊。您看要一個還是兩個啊?”

言奕皺皺鼻子道:“可這也太女氣了……”

那老板咧開嘴笑道:“哎喲小公子,您看看這滿街的人,誰還講究這個。上元節,還不是圖個高興麽,抱個美人回去,哥兒也高興。”

柏鴻在一旁拿起一個掛上言奕腦袋,放下兩枚銅錢道:“老板,這兩個我要了。”

那老板收起銅錢,連連點頭,哈著腰腆臉笑道:“好嘞好嘞,您玩兒得高興啊!”

言奕拿下頭上的面具,見那美人面上兩縷桃花色,一雙眼睛細長上挑,嘖道:“啊呀柏鴻,你的眼光實在不怎麽樣,這面具只能遮美,哪裏好看。”嘟嘟囔囔的,倒也老老實實地戴上了。

柏鴻輕笑點頭道:“你說的極是,眼光不好,我也沒辦法。我這麽個人若是沒個缺點,定活不到現在。眼光差成這樣,怕是這輩子也改不了了,便將就著吧。”言奕唔了一聲:“無妨,有我幫你挑揀挑揀,定不會讓你吃虧。”

那人悶悶的笑聲從面具後傳來:“你眼光那麽好,我的確不必擔心。”

言奕盯著他半晌,卻沒法從那張丹青描摹的面具上看出些什麽來,訥訥道:“……我怎麽覺著被你牽著鼻子走了呢……”

柏鴻低低道:“總歸是牽著,這樣才不怕你被牽走了。”聲音卻被面具阻隔,在小小的空間裏消散。

言奕向來喜歡這樣熱鬧的時候,早已興沖沖地跑到前邊去了,哪裏聽得到那起起伏伏的心緒。

柏鴻看著滿街的燈火繁華,香車寶馬,鳳簫行歌,哪管它燈燒陸海,游人笑語,全比不上那個熟悉的背影。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全和想象裏的,分毫不差。

這樣想著,便感到無邊的欣喜。在這個地方,即使有面具的遮擋,他還是會認出他。也只有他,在面具中,才能認出他,找到他。

然而深深的無望偏要在這些時候湧起,如潮席卷而來。你敢不敢讓他知道?你敢不敢毫不顧慮地去告訴他?你敢不敢賭一個結果,賭他會留在你身邊?多少問題,竟是問了又問,卻始終得不到答案。或許答案早已得到,只是無法面對那樣的怯懦。

那樣無法忍受失去的怯懦,那樣無法克制自己的怯懦,那樣因為他才終日惶惶的怯懦。

只能在自欺欺人的面具下,才能放任自己放肆的眼神,才能放任自己決堤的情緒。

言奕從迷眼的花燈中回過頭來,便看到那個人遠遠地站著,不知怎麽靜立在原地,長身玉立,看不到平日裏嬉笑縱容的臉,周身一股肅然大氣,在人海中煢煢孑立。這一刻,被提醒,他不屬於人間,不屬於天界,甚至不屬於天地一員。他來於混沌,最終要歸於混沌。

不知怎麽想起他說別人的生命成為記憶,而他不過是在經過。經過哭笑喜怒,經過活著。

又想起那人笑說孤獨終老的模樣,他不是怕老時孤獨,而是怕孤獨至終吧。這樣想著,心中酸澀,逆著人潮朝他走去。

及至言奕走至身旁,柏鴻沈沈笑道:“我還在想,你要什麽時候會發現我沒走?這次還算機靈,不過走了這麽些路。”聲音裏是抑制不住的戲謔。

言奕擡起面具皺皺鼻子,咳了一聲,不禁覺得方才的傷感都是幻覺,果斷地引開話題:“這花燈也就這樣了,沒別的了麽?咱們做些別的事吧。”

柏鴻順從地不再糾纏,接著道:“不是總想著出來玩麽?這就夠了?”

“我只說我不想看花燈了,可也沒說想回去了。”言奕狡黠地笑,眉目生動,“現在餓了,我們不妨先去找些吃的,再到處看看。”

柏鴻失笑:“你這算盤打得真正好。”

話雖這麽說著,人卻還是跟著進了店子,跟著小二上了雅間,很快菜便上齊了。

那小二端上兩碗元宵,腆著臉笑道:“兩位客官好,今兒是上元節,老板送上元宵,希望您家裏團團圓圓,萬事順心。您兩位慢用!”說罷,合上門出去了。

言奕嘗了一口,那元宵軟滑入口,點點頭:“還不錯。”想了想,又道,“下次,請蘇大哥和洛殊來嘗嘗。”

柏鴻默默嘗了幾個,道:“和洛殊來便罷了,常去蘇墨隱那兒卻不太好,你也知道,他就繼任西海水君了,現在正是瑣事纏身的時候,暫且讓他先安頓好事情。”

“也好。你說那西海的老水君也還健碩,怎麽突然要蘇大哥繼任?”言奕邊吃著邊含混的說著,“我聽說是你跟天君提的?你這不是嫌棄他老了嗎?況且你一向不插手這些事情的,這次會不會不合適?”

“唔,我和天君下棋時說道西海水君,隨意提了提,我看那蘇墨隱做事沈穩,又是西海的太子,早些晚些也沒怎麽的,再說天君提調人才總會有自己的考量,積怨倒不會,你放心吧。”柏鴻淡淡道。

言奕點點頭不再說些什麽,柏鴻看他的樣子應當是沒有疑問了,以後的日子裏應當也不會再去找蘇墨隱了,心中滿意。他不是瞎子,且那人看言奕的眼神讓他不舒服,不能明說,那便只能從旁敲打敲打。提醒那人,有些不該有的念頭,不該想的人,就該自己掐斷。若是識時務,那便好,若是愚笨,便也怪不得他。

做這些事情,不單是對那人的警醒,也是為了自己的私心。面前這人著實太過遲鈍,免不了對某些言語行為不那麽計較。若是這些不計較是對著自己,自然舒心,然而若是對著旁人,那他便不能不計較了。

言奕嘴裏含-著元宵含含糊糊地道:“這樣的日子真好,不但熱鬧,而且還有人送東西吃,我們就該多在這些時候出來活動活動。”

柏鴻淡笑道:“平常不是這些日子的時候也沒見你沒少出來。”

“那是我自己出來的,不是我們一起出來。”言奕歪坐著,嘴裏咬著筷子在空中劃動,“你也該多出來活動活動,不是說要寫神祇秘史麽?就算你是從上古活到現在,沒人比你更清楚那些事情,可是這麽些年過去,記憶難免出差錯,或許出來看到什麽聽到什麽又能喚起一段回憶。況且你不是常說世人寫史,真假參半,我看有些傳言就比正史有味道多了,所以你也該多出來走走,多聽幾段‘秘辛’。我看在白帝山的時候,那段講你和我爹娘的就很好。”

“當真不錯?”柏鴻含笑道,“既是不錯,那便加進去吧。”

言奕大驚:“你當真?柏鴻,是我小瞧你了,被我娘-親拒絕,被我父君痛揍如此掉面子的事情都可以面不改色寫進史書,真真是不一般的超凡脫俗,置身紅塵之外。不過……”小心翼翼瞟了那人一眼,“你當真喜歡過我娘?為了我娘才一直沒娶的麽?”

不知怎麽,這樣的認知讓言奕心中別扭,一直以來,他不過模模糊糊地知道柏鴻和自己爹娘是朋友,但一直是個飄渺的概念。太小的時候便見不到那兩個人,關於他們的事情都是模糊的,或許在他心中柏鴻更像親人吧,現在聽到了具體的事情,竟不像真的。

又或者是因為他和柏鴻兩人一直相依這麽多年,年年歲歲,一路走來,仿佛經歷過的事情都有對方的存在,現在突然聽到自己陌生的這個人的事情,才當真意識到柏鴻自上古而來,活了很多年,在自己出生前就已經經歷過許多事情,那是他不知道的過去,他沒有參與的過去,可是都在那人心裏,而自己毫無了解。

柏鴻道:“小孩子家家的管這些做什麽,你若吃好了,便回去吧。”親昵地拍拍言奕的頭,“你不知道,我並非是不想陪你出來,只是年紀大了,受不起刺激,不是所有記憶都值得去回憶的,有些觸景傷情的,不能回想的,我情願讓它好像從未發生。”

言奕平日裏被他說孩子氣,現在卻見他願意拿這些心底的東西同自己明說,已是高興。可聽他言語之中不經意的寥落語氣,心中不免酸澀幾分。他想了想,道:“好,那我們回去罷,但是這趟出來玩得不盡興,回去以後把你前些年釀的那壇子冬藏拿出來,才不負風月。”

柏鴻挑眉道:“冬藏?你就惦記它著好久了吧,看來是要用我的酒來解我的愁啊,這借花獻佛做的真漂亮。”

“過獎過獎。”言奕腆著面皮,十足無賴,“都是師傅教得好。”

柏鴻看著那含笑的無賴小孩,笑得縱容:“哪裏哪裏,還是學生有慧根,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現在你可出師了,有了這麽一張巧嘴,再不怕你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臨淵與容清

言奕拖著柏鴻往八荒趕,遠遠見著水天之間茫茫的一線時,言奕心中生出些悵然之感,本以為是自己出去的久了感覺八荒有了變化,慢慢琢磨才明白過來,被柏鴻這人那麽一傷感,本打算好的在人間逗留幾日也成了泡影,這才是悵然緣由。

才回到八荒,阿杞幾人早已候在門前,看到兩人便迎了上來,訕笑著問道:“這次帶著公子,怎會這麽幾日便回來了?”

這些人都是被言奕帶回來的,兩人又對八荒的小仙從無約束,眾人自在慣了,這麽些年下來,調笑言奕已是熟極而流。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我是貪玩不顧正事的人麽?”言奕忿忿道,將責任往柏鴻身上推個一幹二凈,“都是柏鴻,說帶我去人間玩的,我看他公事繁雜,好勸歹勸著才弄回來的。”

若是一般人聽了這些話,都得替言奕臊上幾分,可阿杞幾人都是早些年便被言奕撿回來的小仙,這麽些年下來,對言奕性子摸得熟透,對他此番說辭只當笑話,風過樹尾,該端茶的端茶,該送水的送水。

言奕在人間看了那麽些熱鬧,雖然開懷,卻未過足癮,心中仍是癢癢,湊過去同柏鴻道:“你說要同我在人間玩幾天的,你說話不算話。若你要補償我,便讓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柏鴻看著送上來的笑臉,自是無法抵抗:“好,你說怎樣都好。”縱容得越發沒邊。

“過幾日便是辰淵的日子了,那時候我們到臨淵去,拿上幾壇子冬藏,去饞死那幫小老頭。”言奕笑得開懷,想到那幫嗜酒如命的渡鬼們狼狽的樣子,壞心眼止不住的往上冒。

辰淵是十年一次的百鬼引渡之時,各處的渡鬼在這日匯集八荒的臨淵,將眾鬼的精魂引往自己去處。而那引渡的渡鬼每次到臨淵都會停下休息,順帶討幾口烈酒。自言奕來了八荒後,每年陪著這些渡鬼,這麽些年下來,惡作劇花樣百出,攪得那些渡鬼叫苦連天。

渡鬼們雖則每年都來同柏鴻告狀,卻也從未讓柏鴻換掉言奕。

大概是寂寞吧,牽引百鬼,來往於紅塵人間,見慣世間百態,卻從來沒有可以靠近的溫度。而言奕的玩鬧對他們來說更為難得。說到底,抱怨不過是一種無奈且欣喜的炫耀方式,那一種溫暖,對渡鬼來說,稀少而珍貴,珍視到不知如何是好。

柏鴻無奈輕笑,頭痛道:“你還要捉弄渡鬼?上次你在他們酒裏摻了梓花的汁-液,弄得他們噴嚏不止,原本一個時辰的引渡花了大半個晚上,他們氣得吹胡子瞪眼,來同我說下次再讓你動他們的酒便再不來引渡了。到時候麻煩可不小。”

言奕掛在柏鴻身上,嘻嘻笑道:“誰叫他們不長心眼,每次看到酒便邁不動步,這怪不得我。若是不想被我騙,戒酒便好了。”

柏鴻無奈輕撫手下人的背:“這次可不能再搗亂,渡鬼引渡辛苦,貪杯也算排遣消解。”

“好好好,哪一次我不是幫著他們引渡的。”言奕撇撇嘴,“那些老頭就是來騙吃騙喝的,也不能白便宜了他們,哼。”

柏鴻笑瞇瞇道:“奕兒真是持家,看來每年八荒的賬本便交由你來管著罷。”

言奕訕訕放開柏鴻,幹笑道:“這便算了吧,我不忍將出月的事情搶來做,照他那麽個性子,定會難過,倒不如隨處走走,幫你搜羅些奇聞。”

柏鴻揶揄瞅著他,眸中笑意點點,直把言奕看得面色微紅。

言奕皺皺鼻子,道:“我知道了,這次定準備上好的魂渡給那幫饞老頭,這總好了罷。”

忙碌幾日,便到了辰淵之日,言奕挖出幾壇子陳酒,輕掃去上面重重黃泥,酒香好似要透壇而出,不由想到那些渡鬼大著舌頭喊著“好酒”的模樣,嘴角不自主微翹,輕松運氣將那幾壇子冬藏帶到臨淵。

早早地擺好桌子,言奕百無聊賴的等著渡鬼。在臨淵的峭壁旁極目遠望,暮色在天際漾開,絢爛的橘光暈出溫暖的色調,照在人身上生出懶懶的疲倦感。言奕的思維漫無邊際地游蕩,最近好像柏鴻很忙,不知在做些什麽……唔,等會見了他是不是問問……上次在人間他說寂寞,等會好好喝些酒……對了,冬藏酒性很烈,得找柏鴻要些解酒的方子,不然那些渡鬼鬧起來……

正想著,一只手輕叩桌面,細長青白,骨節分明,低低的男聲響起:“請問……這酒,賣不賣?”

言奕看向來人,那人長得無甚特別,不過算得上清秀二字,不過一雙眼睛長得好看,清亮柔和,正正的望著言奕。看清言奕的臉後,楞在原處。

言奕看著他呆楞的模樣,不由好笑,便起了戲弄的意思,道:“我這酒可不一般,一般買不到。不過我看你與我有緣,你拿什麽來同我換?”

那男子面色轉白,只勉強地笑笑:“我身上沒有什麽東西可同公子換,只盼公子行個方便。”看言奕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低了聲又道:“若是不便,就不要了。還有一事,在下不識得路,想請問公子,臨淵要往哪裏走?”

“你找臨淵?”言奕挑眉:“那可是百鬼引渡的地方,你……”仔細打量,“還是陽魂吧?”想到些什麽,又道,“你莫不是要找渡鬼?我倒是勸你,人各有命,不如回去安分度過餘年,何苦執妄於現世糾葛。”

那人澀澀一笑,道:“人本執妄,七情六欲,執迷不悟,所以成-人。不然,哪來的六道輪回,因果償還。”

言奕笑道:“你這人倒有意思,我看你不是有術者引領的樣子,你叫什麽,你這魂魄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叫……容清,”那人道,“我在一座破廟裏睡著了,醒來便到了這裏。我聽說臨淵是魂靈歸處,想來這不是一場夢。”

言奕抱起酒壇,道:“也算你走運,這裏便是臨淵。但現在未到時辰,你來陪我喝幾杯,算是做個伴。”

那人面露訝色,言奕看得好笑,道:“看什麽,難不成同我喝酒還委屈了你?”

容清連忙一揖:“不是不是,只是公子方才說要我拿東西來換……”

“我剛才那樣說,現在我樂意這樣做,不成麽?”言奕哼哼,“若是想喝便坐下來,啰嗦些什麽。”

容清抿抿唇坐了下來,言奕滿意點頭,解開酒壇,一陣酒香四溢,言奕讚道:“酒不醉人人自醉,這香味,不愧好酒之名。”

“酒不醉人人自醉,世上何人不醉著生呢。不過是從一場醉夢陷入另一場醉夢中罷了,哪裏有什麽醒悟。”容清接過一杯,飲下笑笑,低低道。

“唔,看來你是醉得太深,不過一場夢,可否說與我聽,也是消磨消磨時光。”言奕抿了一口酒,挑眉道。

那人面上浮現幾縷薄霞,癡癡地看著酒杯,笑著開了口。

二十三年前的那個冬季冷得徹骨,人們都說是那是最冷的一個冬天,街上的乞丐和家裏的牲畜相繼死去。

冬至那日,皇城裏漫天飄雪,人影稀疏,一個老乞丐抱著一個小乞丐蜷縮在皇城的墻角,老乞丐的身體已經凍僵,小乞丐被環在老乞丐的懷中,瑟瑟發抖,閉著眼睛等著身體變僵。

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那雙華美的靴子,不知什麽時候自己被翻出來,只是記得那張俊美的臉和那人眼中微微的詫異。

那人身邊站著撐傘的人,即便那麽多人站在那裏,空氣依舊靜默。那人問,你可願跟我走?

哪裏有什麽願不願意,當時只是想拼命地抓-住一線生機,本能地,期待地,毫不猶豫地,這樣選擇寒冬裏的一杯烈酒,渴望溫暖,渴望救贖。

那人問,你叫什麽,故鄉何處,何日出生,那老乞丐是何人。他統統不知。

仿佛天地間憑空跳出的這樣一個生命,無名無姓,無牽無掛,不知過往,不明去向,出世只是為了承受這一場相遇。

那人皺眉,望向他的眸子是一片沈暗的墨色,那從今日起,你便跟著我姓罷,就叫容清。

那、那你叫什麽?

那人聽了他的話,怔楞一瞬,旋即笑了起來,我還未聽過有人問我的名字,你記住了,我叫容暉,別人叫我平遠候。

寒冬裏,終於有一絲溫暖靠近,那個笑容,炫目得好像陽光,炙燙地烙入快要凍僵的心裏。

於是,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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