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關燈
進了平遠候府,跟著他讀書習字,跟著他從年少到長大,春去秋來,時光荏苒。時間一點一點滲漏,幾度寒暑,不知什麽時候,那人的樣貌已經一筆一筆刻進心底,閉上眼就能準確無誤地描繪出來。偏自己不知道入了什麽劫。

兩個同樣沒有親人的孩子互相依偎取暖,容暉常常抱著他喃喃,阿清,我們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那時候,以為永遠就在自己手中,一旦承諾就是永遠,可人心,哪裏有什麽永遠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只有一更啦,這樣下去作者的存稿跟不上啊T^T

☆、過往與未來

天邊紅霞與容清臉上嫣紅交相輝映,他眼神迷離飄忽,吃吃的笑著,面上的一片溫情又似悲傷。

“唔,你醉了。”言奕撐著頭道。

“我一直醉著,醒不過來,便是現在,依舊困在那場醉夢裏解脫不得,想擺脫這些糾纏,卻只能用一了百了的方法。你看,凡人就是太蠢。”容清輕輕笑道。

他輕拍自己的胸膛:“我這裏,有問題。進府後,大夫說這是娘胎裏帶來的毛病,這麽多年,吃了那麽些藥,不過是勉強地活下來罷了。可是早就千瘡百孔的東西,哪裏禁得住在上面刻痕刮肉呢?”

他還記得,每次心痛發作,全身只能感知到叫囂的疼痛時,那人不覆冷漠將他緊緊擁在懷裏表現的恐懼與在乎,是不是因為記著那些好才不能去恨,只能在受傷後選擇離開?

容暉為了他,尋過很多古方靈藥,卻對這心痛的毛病無可奈何,那時,那人看著自己,萬分珍惜,說,我會治好你,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為了這句話,多少疼痛忍受過來,多少絕望硬撐過來,可是抵不過人心的變遷,終究一切不過鬧劇一場。

天色將晚,深深墨色籠罩下來,他望著一輪朦朧的圓月,仿佛回到從前,臉頰旁是那人溫熱的呼吸,耳旁熟悉的聲音卻不覆以往的漠然,笑意沈沈,繾綣纏綿。是了,那日仲秋,是那人十八歲的生辰,早早就被皇帝招進宮裏,直到晚上才帶著一身醉意回來。

那天兩個人捧著酒壺胡言亂語,醉的厲害,然後一切順理成章。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記不真切,只是記得在浮沈之間,那人的細語呢喃,阿清,你不能離開,就在我身邊好不好……阿清,我們永遠在一起……

那時得到的快樂和期待太多,所以後來放下才那麽艱難。那麽多年,一點一滴,也不知是什麽深入骨髓,才這麽離不開那個人。

多少年,他從沒拒絕過他的要求。

他說,阿清,我需要陪伴,於是他在他身邊做了十年書童。他說,阿清,我要有人愛我,於是他學會愛,甘願一步一步走進他的囚籠。他說,阿清,我要娶公主,於是他默默地隱入偏院,小心翼翼。他說,阿清,公主要給我一個孩子,他笑著同他分享這份喜悅。他說,阿清,孩子真的很重要,我要他平平安安的出生,他看著那人的眉眼說好,你要什麽都能要到。

當公主扶著肚子走到偏院時,他便知道,一生的陪伴終於到此結束。那個一生富貴無雙的女人,放下身段來請他給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個完整的父王,他也只能漠然接受。只是可惜,未能好好告別。

在偏院時,他常常莫名睡著。那時,他在夢中還是掙紮著要醒過來,夢中他想同他說一句,你要的,只要我有,我都能給你,不能給你的,那我也會成全你。本想撐到他來的時候同他提一提,只是一直沒見那人。後來,在快撐不下去的時候,終於有個臺階讓他順勢而下。

這一世,已是為他而活,他不恨不怨不癡不苦,只是太累。若是再有輪回,他只想一身瀟灑,從無牽掛。

“你就為了這麽個人死了?”言奕嗤道,“若是好好活著,可能還有更好的人、更好的事等著你呢?“

容清搖頭:“你不懂,我答應他要陪著他一輩子的,一輩子,就是一輩子。只是當初哪裏想到,一輩子,竟是這樣短。”

“他這樣對你,你為何不恨他?”

容清仰頭看天:“哪裏會不恨,可是那裏又能怪他。我的人生,本該在二十三年前那個雪天裏就結束,可偏偏被他救了,偏偏被他教會了愛恨,哪裏舍得用他教的東西來傷他?他對我那樣好。”

說到此處,他微笑起來。那一笑冰雪消融,好似從無憂患怖懼。

四遭升起熒熒流火,容清抿去最後一口酒,道:“愛一個人,總歸是件麻煩事,若是兩情相悅,便有患得患失,若是一廂情願,那便肝腸寸斷。若是可能,我下一世再不願愛上誰,總要活得恣意瀟灑。”

柏鴻拿著酒壇皺了皺眉:“怎麽渡鬼還沒來,便喝去了那麽多?”

再看看一個醉倒在桌上的人,另一個勉強扶著腦袋還沒倒下的人,嘆了口氣,摸摸自家那位的頭,柔聲道:“這次便讓出月來擺酒吧,我帶你回去。”

那一個半醉半醒的攀著柏鴻的脖子,嘴裏不清不楚地道:“柏鴻……讓渡鬼帶他去輪回道的時候,劃掉下一世的姻緣線吧……”

柏鴻楞了楞,不免看向那伏趴在桌上的單薄身影,嘴上道:“好。奕兒,我們回去。……那人是誰?”

言奕半擡眼,臉上酡紅深重,一時艷色無雙,卻笑得薄涼:“誰?不過一個人間的傻子……”喃喃數語,終是不勝酒力,瞇著眼沈沈睡去。

柏鴻輕撫手下溫熱的臉龐,低聲道:“誰叫偏偏碰上一個人,生來便有這樣叫人死心塌地的本事,縱是神仙也甘願成了傻子,何況凡人。”

總有這麽一個人,遇不上,免去了痛徹心腑的劫;遇上了,就系上了藕斷絲連的結。到底劫也難逃,結也難解。

“奕兒……”柏鴻低低的喚,“奕兒……”深情如許。

“言奕……言奕!”咬牙切齒。

終是無奈了,歡喜也無奈,憤恨也無奈,這樣無奈的一切是來自懷中這樣沒心沒肺的人,好似這無奈也平白添了三分理直氣壯。

站在靜寂無聲的山野,斑駁的樹影從身旁略過,到底是“仙境”,有多少活著的生命呢,一切的變換都是無聲地進行,時間流淌,鬥轉星移,萬物變遷,都同他柏鴻沒關系。

那麽多年來,是如何度過這些煢然一人的日子,他已記不得了。可是他再不想回到那樣的時光,縱使安然不再,也無法放手。愛的起因可能有千萬種,對他來說,唯一方式卻只有陪伴。可能任何一人的陪伴皆能驅除寂寞,但只有特定的那個人的陪伴才有意義。

對他來說,沒有言奕也並非就活不下去,只是有了這個人,千百年的活著才有了不一樣的感覺。而他,貪戀這樣的感覺。

長久以來壓抑的感情在此時忽然洶湧而至,長夜寂寂,這人便醉在自己懷中不知人事,這樣的氛圍,不能不誘惑到他。

柏鴻停了下來,瞇著眼摟著懷裏的人,臉龐溫暖柔滑的觸感在手下游走,他看著那張熟悉無比的臉孔,沒了調笑囂張,沒了頑劣不羈,薄唇微微抿起,只剩下骨子裏透出的倔強。

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孩子就長成了這副模樣,繼承著白虎一族的倔強,驕傲,還有適當的任性。不知是否是因為父母從小不在身邊,漸漸養成了疏離的性格。不是他不能親近別人,只是永遠隔著段距離,就連他,也無法輕易觸碰他脆弱的底線。

這人大部分的性格是適應周圍人而表現的,只有倔強是不肯藏起來的真實,所以才顯得那麽任性。而他,愛這樣的任性,只有這樣他才感覺到,自己在他心中的獨一無二。

或許愛一個人,就希望自己成為他心中獨一無二的那一個,而宣稱著不抱著希望的人,都是毫無希望的沈淪者。這個世界,不去爭取的人只有兩種,一是不屑爭,二是爭不到。

而自己以前想,不能連希望都磨滅掉,所以只能做個啞巴,至少還保留著爭的機會。

柏鴻低下頭,輕輕觸上言奕的唇,一瞬間有些失神,隱隱的酒氣從他唇間傳來,輕易可以將他醉倒。

柏鴻捏捏手下人的臉,看著言奕水色瀲灩的唇,他的唇是人間常說的薄情唇,可是白虎一族又是最為專情的上古神族,多麽矛盾,可是放在這人身上又那麽合情合理順理成章。柏鴻想起言奕說為他赴湯蹈火的模樣,說不離不棄的模樣,可那人從不知道,他要的不離不棄,不是依賴,不是責任,不是親情,只是獨屬於他的喜歡。

柏鴻在夜色裏輕笑起來,攬著言奕,仿佛下定了決心似的,輕輕地在他耳邊磨蹭道:“奕兒,你不會愛人,我便教你,你試著接受我,試著給我一點說出來的機會。”

萬般寂寂,無人應答。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一更,八點左右上來(づ ̄ 3 ̄)づ給看官們一個抱抱~求評求評~~

☆、八荒與洞庭

言奕醒來,瞅見身旁躺著的柏鴻尚在夢鄉,百無聊賴地盯著那張熟睡中的臉,越瞧越覺得柏鴻長得實在不錯,言真說過,長得太過令人驚艷的人看久了自然會感覺沒有初見的漂亮,但是這麽些年下來,就連他這麽一個挑剔的人都覺著還是好看,想來當初被這張臉騙來還是有些相當的道理的。

言奕不著邊際地想了一通,再看了會兒柏鴻的臉,實在無聊得很,便對柏鴻動手動腳起來,一會兒拉拉頭發,一會兒扯扯臉皮,不亦樂乎地騷擾著抱著自己的人。

“唔……”柏鴻倦意濃濃地捉住言奕搗亂的手,略一翻身,將言奕壓在身下,臉也順勢埋進某人脖頸間,道:“你醒了?”

言奕掙了掙,卻沒掙動,只好乖乖答道:“我早就醒了,你今天倒是起得晚。”他覺得有些奇怪,柏鴻這般模樣倒是千年難見一回,被人壓在身下他覺得有些不舒服,卻也覺不出哪裏不大對。

“呵呵……”柏鴻悶聲輕笑,溫暖的氣體輕掃在脖子上讓言奕縮了縮脖子,聲音裏帶著戲謔的意味,“我當然起得晚,前晚幫某人送了渡鬼,昨日又忙著某人交代的事情,今晨好不容易才睡下,哪裏比得上一個睡了兩天的人起得早。”

“什麽?我睡了兩天?!”言奕熟練地無視柏鴻話中的調侃,裝出一副驚詫的樣子來轉移話題。

“兩個人就喝去了一壇子冬藏,你就是想著找個理由光明正大地不做事吧。”柏鴻擡起眼來,笑著捏了捏言奕的臉。

言奕氣道:“我的酒量才沒有那麽差!況且我便是沒有理由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做事!”

柏鴻失笑道:“那可是藏了兩百年的老酒,你當和平日裏喝的是一樣的麽。我倒不知道你現在竟能不必做事了,嗯?”

“八荒的事情那麽少,阿杞他們足夠了,我若是插手,他們沒有事情可做豈不是很可憐。”言奕理直氣壯,忽然想到那天的青年,擡眼問道,“那日同我一起喝酒的人呢?你有把那個傻-子送到渡鬼那兒,交代好了麽?”

柏鴻盯著言奕看了一眼道:“奕兒,你要知道,今日-你為他做的這些可能會毀掉他下一世的機緣。”

言奕也看著他,微微一笑道:“我明白,可是我同那個傻-子投緣得很,既然陪我喝了一壺清酒,也算得上半個酒友,他既想瀟灑地活一輩子,那我便成全他一世心願。我能幫他,便成全他一個小小的心願也不礙事,我也見不得這樣的掙紮。”

他看著柏鴻沈吟的模樣,道:“柏鴻,若是你可舍得我受他那樣的委屈?若是我,我斷不會受這樣的委屈。”

柏鴻默默地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好罷。我已同月老說了,也在冥王那裏改了他的命格。但是你同他喝的那些酒不知會對他下一世有沒有什麽影響。現下他尚未能輪回,好像有什麽術法禁住了他的魂魄,冬藏酒性太烈,他還沒醒過來。”

言奕眨了眨眼,打個哈欠:“緣盡於此。”

柏鴻滿意地笑笑,撫了撫言奕的頭。身為上神本就不應隨意打亂凡人的命格,人各有命,因果循環,凡人的死生際遇皆有定數,皆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結果,以成天命。所謂天命,不過是自己選擇的必然。而神魔,說到底不過是另一種生命罷了,哪裏能隨意擅改天命。

真正讓柏鴻無奈的是言奕,不過一次偶遇,便交上一個可以讓他去幫忙改動命格的朋友,他太好了,他的好好像無窮無盡,可以隨意分發,那他給自己的好又是什麽?他知道言奕應允的事情拼命也會做到,但是那樣出於責任的做到,不是他要的。

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的好,那麽多人都會被他吸引,而自己不過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個,有什麽特別呢?

柏鴻在心中嘆了口氣,言域,凰錦,到時候我會向你們賠罪,這次我決定放肆。

“上神,公子,你們可醒了?”阿杞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醒了便可以起來了吧,洞庭水君派人送了請帖過來。”

“好——”言奕推推柏鴻,翻身起來,套起衣衫,“不知洞庭那兒派人過來是要做什麽,不會又是喜宴吧?”

柏鴻起來懶懶道:“喜宴倒不是,只是上次在白帝山我答應了洞庭水君要為他解毒,雖說那毒不會傷及性命,但此番也該去瞧瞧了,總這麽拖著有損我英明的形象。”

言奕想起來那個要對柏鴻以身相許的華欣,撲上床去壓在柏鴻身上,哼道:“是那個華欣公主的要求嘛,我知道你看見美人就憐香惜玉的習慣,但是我不喜歡她,她長得不好看,而且總是哭哭啼啼的,若不是什麽奇毒可以去找別人來救,我不想看到她。”

“你總共也就見了人家一面,她也並未哭哭啼啼。”柏鴻糾正他,又解釋道,“雖說洞庭水君中的毒不致命,但是能讓水君毒入肺腑的也絕不是什麽簡單的毒,上次我救了華欣公主是因為她中毒尚淺,可是水君不同。況且,你還從他那裏強要了幾尾錦鯉……”

言奕面色不豫:“我哪裏是強要他的魚!明明是你同他要來的,他不也同意了麽……”

他瞅著柏鴻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不禁惱羞成怒地哼哼:“你愛去便去,我管你什麽。”

“這可不行,上次誰還當著洞庭公主的面說我負心來著,若是不帶上你家裏不知要鬧成什麽樣子,我哪裏敢背著你去見什麽美人,我既同你說了不離不棄,哪裏舍得騙你負你。”柏鴻笑道,“家中有這樣的人,模樣好脾性好,哪裏看得見外頭有什麽美人呢。”

言奕大窘:“我說這番話是同你鬧著玩的!我又不是女人!”

“我曉得,我也是鬧著玩的。”柏鴻安撫的拍拍小孩的頭,起來更衣,又道,“只是隨意說幾句,怎麽這樣當真。不過,奕兒,我記得你最是憐惜女孩子的,華欣其實無甚過分。她雖對我存了些情意,可提出要到八荒來畢竟也有報恩的考慮。你不是向來很欣賞這樣重恩義的人的麽?可你如今為何這樣討厭華欣?”

言奕登時心中一沈,直覺卻阻止他深入探究柏鴻話中的意思,他只是怔怔的瞪著柏鴻。柏鴻穿好衣服,看他戒備的表情,微微一笑:“好罷,不管你喜歡與否,都先用了早膳再說吧。”

言奕看著他若無其事的坦蕩模樣,心中困惑。今日的柏鴻好像不同往日,卻又說不清哪裏變化了,只是自己摸不清這樣的柏鴻,這樣的感覺並不好。

待到早膳,阿杞在一旁道:“上神此次去洞庭何時回來?您說式辰上神要來八荒,若是那時候您還未回來怎麽辦?”

“若是無甚急事就讓他自便吧,若他住下來便好生招待著,若是他走了便拿上幾壇子冬藏給他。”

言奕敲著碗嚷道:“式辰上神竟會到八荒來?他那個百年難得一見的性子竟也會無聊麽?”

“他不出來是因為活得太久了,對於一個什麽都見過的人來說,無論繁華還是寂寞都是一樣的,何必再出來。這次出來應當只是為了給自己找些事情做,八成是呆在天宮也太過無聊。”柏鴻又向阿杞道:“阿杞,這幾日奕兒同我去洞庭,八荒有什麽事情就靠你和出月多照應些了。”

阿杞點頭應道:“是。公子同您去洞庭了,八荒也沒多少事情了,我和出月倒是做得過來。”

言奕漲紅了臉,怒道:“阿杞,你好沒良心!我出去的時候還替你們帶東西呢,現在竟說我是你們的麻煩!讓出月出來,我要讓出月來評評理!”

“唔……”阿杞和出月雖說是言奕撿回來的小妖怪,但常年同言奕鬧騰慣了的,也不怕他,只湊到他耳邊輕聲嘀咕,“公子,你好好想想你給我們帶的東西可是些什麽?”

言奕想了想自己上次給阿杞帶的是從蘇墨隱那裏要的胭脂,洛殊還誇了的,愈發理直氣壯:“我給你帶的可是東海的胭脂!你不是很喜歡麽?”

柏鴻被言奕的話吸引過來,笑著問道:“哦?上次奕兒回來給阿杞帶了禮物?”

“我在東海看到一些女孩子們在選胭脂,蘇大哥說那些胭脂不錯,我便想著帶回來給阿杞。她還說好看呢!”

“哦?那怎麽只有阿杞有東西?”柏鴻看看阿杞。

“沒啊,我都帶了東西回來的。”言奕抿了口茶,“我不是給你帶回來一盒桃酥麽?”

阿杞心中一顫,幹笑道:“呵呵,我想起來出月方才讓我幫他買些東西去的,我現在便去吧……”心道,公子忘性倒是大,一會兒上神問起他買給出月的那些東西,免不了又是一頓鬧騰。

柏鴻淡淡瞟了一眼阿杞竄出的身影,笑瞇瞇繼續道:“那你給出月帶了什麽?”

言奕想了想,瞟到桌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書,藍皮珍本,猛地想起那天給出月帶的好像是孤本春-宮……言奕頭皮一陣發麻,看著柏鴻呵呵道:“我、我也忘了……”

“唔,忘了。”柏鴻點點頭,拿起桌上的書,沖著言奕揚了揚,“奕兒可知這是什麽?”

言奕冷汗直下:“這是什麽?哈哈,總不會是春-宮圖冊吧?”

柏鴻挑眉道:“你成天在想些什麽,這是洞庭送來的古籍孤本。這些天,你同我去洞庭無事可做,便好好看看這些孤本,也好將手上的史料整理整理,咱們的秘史考也好早日寫完不是?”

言奕松了口氣,道:“怎麽這幾日還要看史料,咱們寫的不是秘史麽?史料就不必一筆一筆地算了罷,再說不是你要寫下以前那些上神的家事情史麽?這還用得上史料?”

“是啊。”柏鴻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道,“沒有那些史料我想不起來他們的糗事。”

言奕額上青筋跳了跳,正想說些什麽時,阿杞進來,道:“上神,公子,洞庭的三皇子和華欣公主求見,說要來迎接上神。”

言奕看向柏鴻,默默道:“你的排場還真大……無數劇本與事實給我們證明,所有的千裏相迎,要麽是陰謀,要麽是奸-情。”

柏鴻點點頭:“曾經有過蠢-蠢-欲-動,但是時機不對,被我家的那位看見了,奸-情被扼殺在恩情的搖籃裏。所以至今情感經歷一片空白,只能靠著家裏的美人施舍度日。”

言奕心中淚流不止,今日不知撞了什麽邪,三番幾次撞上痛處。只得幹笑道:“我想那個三皇子就很不錯,或許可以縫補你受傷的情史。”

“我想你就很好,人老了身體不好,太多人我也吃不消。”柏鴻笑瞇瞇,言奕默默低頭。當一個人不要臉到這樣的地步,通常就走上了獨孤求敗的道路。作為修為不夠的一般人,若是硬要杠上,只能死得千瘡百孔。

柏鴻摸-摸言奕的頭,滿意地走了出去。

半晌,言奕突然擡起頭對阿杞忿忿道:“阿杞,他不要臉!”

阿杞同情地點點頭:“公子,同您說話,臉有什麽重要的,人爭一口氣啊!”

言奕默了默,幽幽道:“你們總這樣不要臉,所以畫皮畫得這樣好,難怪我給你們帶回來的胭脂總不夠用。”

言奕看著阿杞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心頭的陰郁一掃而空,在咬牙切齒的目光下慢慢地踱出了房門。果然欺負別人能讓自己心情舒暢。

“上神之恩洞庭上下感激不盡……”

言奕走進去,正看到上次那位公主坐在一旁看著柏鴻,另一個長得同華欣七分像的男子正站著向柏鴻拱手表述心跡,咳,不,是表述謝意。言奕心道這場景怎的有幾分下聘的意味,屋裏幾人突然靜了下來看向他,他只得笑道:“你們說你們的,我只是一個路人。”

“……”

他本想就近坐下,看到柏鴻欲說還休、情意滿滿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的華欣公主,只好慢慢踱到柏鴻身邊坐下。心中長嘆一聲,作孽啊,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可今天做下這等棒打鴛鴦的事情,簡直有損陰德,幸而自己不必轉世投胎,當真是出生在個好人家啊。

“咳,既然時間急,那現在便走罷。”柏鴻看向言奕,“這幾日我們去洞庭,少生事端,別麻煩了水君,可記住了?”又對著那洞庭的三皇子道:“這位上神同我一齊去洞庭。只能多多麻煩你們了。”

洞庭那兩位面色略顯古怪,八成未想到這個枕邊人竟也是個上神,那三皇子朝言奕恭敬行禮:“華晟向上神請禮,有幸得兩位上神蒞臨洞庭,救我父君,洞庭上下不勝榮幸。”

“今次三皇子與公主親自到八荒來,招待不周,還請見諒。言奕不才,以後要蒙洞庭照顧,暫且道謝則個。”言奕同那三皇子客氣客氣,倒讓那三皇子惶恐不已。又是幾番恭敬客套下來,一旁瞧熱鬧的柏鴻才慢慢道:“兩位何必如此客氣,閑暇已不早了,我們便出發罷。”

那三皇子連連說是,言奕還有些意猶未盡,湊到柏鴻耳旁道:“我還沒同他說完呢。”

柏鴻斜睨他一眼:“你們這樣客套下去,想是今日便出不了洞庭了。我看那三皇子倒是個老實人,你別去作弄人家。”

言奕撇撇嘴:“我何時作弄他了,那是對客人的尊重!我當他是八荒的客人,才有這樣的客氣。”柏鴻無奈地拍拍他的腦袋,嘆了口氣,便往外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柏鴻:愛是放肆,我決定放肆了。

言奕:你給我克制一點!唔……

***************************************

捂臉(*/ω╲*),我湧動的節操好像也要克制一下了……

☆、洛殊與洛和

言奕呆呆地盯著行宮前那兩株粗-壯的珊瑚樹,整個珊瑚表面不似陸上的樹皮表層起伏,通體滑膩透亮,細小的枝椏隨著流動的海水細微地浮動,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光潤的色澤層層變化,幻變不停。

自三日前來了洞庭,柏鴻將他留在這精心布置的行宮中,匆匆地叮囑了句不準出去,便被請去與洞庭水君“促膝長談”。在這行宮呆了幾日,除了伺候的侍婢,竟再見不到其他人。

幾日來言奕留在這行宮裏,只覺無趣得很,心中不由升起被騙的淒涼之感。趴在石桌上,冰涼的觸感讓言奕不太舒服,愈加憤憤,柏鴻著實過分,將自己這陸上走獸帶到深海龍宮,卻一走這麽些天沒個人影音信,還讓自己在這等了他幾日,好生無趣。沒樹沒草的,無處不在的水流讓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舒爽,著實讓人憋得慌。

“上神,請用茶。”幾日來在言奕身邊伺候的小仙倒也不似以前那般怕他了,那鯉魚小仙柔聲細語,倒也利落機靈。

“我要出洞庭一趟,若是柏鴻上神回來了,你便告訴他一聲我去逛逛,幾日便回,不必尋我。”

打定主意,言奕對身邊伺候的青衣小仙叮囑幾番,卻聽得一個無奈的聲音道:“我一不在,你又想跑出去。”他望向門前,消失了幾日的柏鴻滿臉無奈,依舊是幾日前的打扮,卻無形間顯出幾分疲憊。

“你們下去吧。”待伺候的人都下去了,柏鴻方在石凳坐下,揉了揉額角,看上去倒是少見的疲態。言奕皺眉,順手遞上茶水,道:“這次拿水君的毒可是棘手?怎的弄成這副樣子?”

柏鴻淺飲幾口茶,搖搖頭:“毒倒不是什麽難題,只是水君身上留了迷魂引,身上的法力與精氣同別人連在了一起,若是強行驅毒,恐怕有性命之虞。”

言奕驚奇道:“迷魂引,不是魔界的術法麽?怎會在洞庭水君身上出現?”

“現在尚不清楚,不過整件事情必定要有個結果,當務之急是解了水君身上的毒,他身上的法力和精氣日益衰弱,再有毒素滲入肺腑,情況不容樂觀。奕兒,明日陪我到不周山去找雀王要些藥草吧。”

“好。”言奕點點頭,拉起柏鴻往床邊走,“你休息休息,將養精神,明日跋涉一趟,我們也可到朱雀宮裏問問。”

“嗯。”柏鴻淡淡應下,就勢抱著言奕倒在床-上,閉著眼睛喃喃道,“奕兒陪我睡一會兒……”

言奕沒奈何地扯了扯柏鴻的臉,輕聲嘟囔:“還說我像孩子,現在看看是誰像個孩子。那麽大的人了,總叫我陪著睡。唉,若是你成婚了,就可以有個小娃娃日日陪著你了。”說畢,打了個哈欠,給兩人寬了衣,熟極地縮在柏鴻旁閉上了眼睛。

言奕聞著身邊柏鴻身上淡淡的草木氣味,頓感安心不少。若是柏鴻娶了妻,在他身邊的便是別的女子了,然後他們再有一個小孩子,可能長得像柏鴻,也可能長得像那女子……不知怎的,想到這些他心中一陣不舒暢,仔細想了想,柏鴻模樣這般好,脾氣這樣周全,他至今還未見過有個女子配的上他,所以若隨意將一個女子配上柏鴻,自然會令自己不舒服……

這麽想著,果然舒坦不少。再仔細想想,若是配不上柏鴻,柏鴻自然不會看上她……可能配得上柏鴻的人,實在沒見過……這麽地,柏鴻是要打一輩子光棍了麽……

唔,到了不周山,得去看看洛殊這小子近來在做些什麽……順便讓他幫柏鴻問問藥草的事情……自己竟忘了問問柏鴻藥草是什麽……唔,罷了,看他那副“但願長睡不覆醒”的模樣,才忙過了辰淵,又幫著自己替容清改了命格,接著又馬不停蹄地到了洞庭,還是讓他好好休息罷……

臉上溫熱的觸感讓言奕睜開眼,面前放大的一張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柏鴻調笑道:“美人醒了?”

言奕眨了眨眼,含糊道:“柏鴻,拿杯水來……”

柏鴻輕觸他額角,起身拿來一杯茶,看他喝下:“今日我們去不周山,你去後可去找找洛殊,我得去見見雀王。”

“好。”言奕點頭,若無必要他自是不會跟著柏鴻到雀宮中去的,朱雀一族性子執著急躁,極為排外,為人更是同他不合,整個朱雀族上下與他合得來的左右不過洛殊一人,倒不是哪方有錯,不過性格不投罷了,所以言奕在不周山從來是百般小心。

柏鴻去見雀王他不擔心會出什麽事,畢竟柏鴻不僅是個上古之神,原型還是只火鳳,向來被朱雀一族尊為王者,在不周山他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到達不周山,言奕便感覺到滾滾熱浪撲面而來,不多時便出了一身的汗。上古時,火神祝融同水神共工一戰失利後便一頭撞倒不周山,渾身真火落入這片地域,將這地方變成了個熔爐。滄海桑田,倒了的不周山再次拔地而起,卻也因為不滅的真火導致寸草不生,不過也因此成了護佑朱雀一族在神祇滅世時幸存下來的地方。

“難受?”柏鴻抹了抹言奕臉上的汗,皺了皺眉,將言奕拉近自己。言奕挨著柏鴻,將臉上的汗都蹭到柏鴻衣服,有幾分涼意從柏鴻身上傳來,悶悶道:“太熱了,我受不了,你將我送到洛殊宮裏吧,我不想動。”

“平日裏不是攆著我走麽?現在粘我了?”柏鴻挑眉笑道,看到言奕神色著實萎頓,不禁又有幾分心疼,安慰道,“我先將你送到洛殊那裏納涼,再去雀王那兒要娑婆草,或許幾日回不來,你在他行宮裏等著我。”

“唔。”言奕難得乖巧地點頭應下,不多時便看到了洛殊的行宮。這不周山的住房沒有天上青龍族的金碧輝煌,也不像白-虎族的村落之居,只是依憑著一個個巖洞-開鑿加工出來,卻別樣精美。

洛殊望著愜意的趴在水池裏的言奕,懶洋洋道:“我宮裏的碧池是為你開鑿的吧?每次一來都離不開這水。”

言奕哼道:“你一年到頭也用不上這碧池,我替你用用不好麽?你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