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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香吹情冷,東風慰寂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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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燈光並不是很暗,蕭鳳羽甫一進門便瞧見了角落裏那明黃色的身影,長發披散著逶迤在地,手腳癱軟得仿若無骨。

地上淺覆著一層水汽,濕寒至極,饒是披著鬥篷也擋不住迎面而來的冰涼之意。

蕭鳳羽呼吸一窒,俯身扶起神志不清的流芳,低低喚道:“流芳,醒醒。”

一連喚了幾聲,那雙緊閉的眸子依然沒有睜開之兆,只有緊蹙的眉宇因著忽然靠過來的溫暖逐漸舒展。蕭鳳羽心中生疑,擡手搭脈,頃刻間便覺出指尖所覆之處只有幾縷不穩的氣息。

“化功散!”

他驀地明白過來。

蕭鳳傾防心甚重,撤走苑內外的宮人換月衛留守還覺不夠,便著人備了化功散。流芳魯莽入宮,情緒又有些失控,再加之足踝帶傷,勉強進的了宮門,卻絕敵不過早作準備的月衛。

這般舉動想是早就可以讓她死十七八次了,可如今只是軟禁起來,反倒叫人不安。

蕭鳳羽心下琢磨,以指對掌將內息輸入,逼出幾分藥力,直到指尖氣息隨著掌心那暖意的流動趨於平穩,流芳才終有了反應,面色也比之前好很多。乍一睜眼,她便見蕭鳳羽正側身扶著她,額上覆著細汗,不由啞聲道:“你怎麽來了?”

蕭鳳羽也隨之收息,回道:“我聽聞你在此便尋過來了。”

“是蕭鳳傾告訴你的吧?”

他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她便勉強開口道:“我便知她會告訴你這件事,由得你攪得越來越亂才好,你果然是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這般不管不顧進宮,也是料準了我會來替你解圍?”蕭鳳羽卻是戲謔一笑,但見她面有不豫,又道,“你手腳可有力氣?這地上太涼,先起來再說。”

“自作多情!”流芳瞪他一眼,撐著他的肩膀起身,手掌卻無意按到他衣下的傷處。

蕭鳳羽輕微一震,面色有些發白,她見狀已是猜出了七八分,心底立時便又多了一層無奈。

“看來我又欠你一回。”她低聲呢喃,在這靜謐的屋子內依然顯得清晰。

“你那麽怕欠我?”蕭鳳羽問她,眼底神色閃爍不定。

流芳不覺垂下眸子。

她該回答,他說的是事實麽?

那廂他又道:“不用擔心,我這人雖小氣,但也不會計較良多,更不是死乞白賴的人。那夜既已言明,我犯不著要為一個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的女人冒險。”

言下之意,來找她並不是因為喜歡她。

“你方才不是說我自作多情麽?我看不然,該說你自己才合適。”

蕭鳳羽習慣性地挑眉,唇畔彎出一個弧度,卻悄然掩去話語裏的一絲勉強。流芳頓覺羞窘,但也不會傻到還去追究這話是真是假,又見他戲謔一笑,問她:“不過我來的確是要帶你出去的,你可有力氣走路?”

“還好。”

“那事不宜遲,我們先離開這。”

“離開?”流芳不由愕然,“你沒搞錯吧?這外頭可都是月衛,若沒猜錯宮闈內外還有許多藏匿著的高手,難道你想硬闖?”

“是又如何?我還讓你大大方方離開。”蕭鳳羽沖她挑眉,話語含著戲謔,可妖氣肆意的臉上卻隱著極其認真的神色,倒像是真如他所言一般。

流芳見狀,心底卻猛一沈,旋即浮上越來越濃的憂慮和不安。

她想起有的人往往在最危險糟心的時候,表現得越是平靜無謂。

而蕭鳳羽恰恰就是這種人。

她遂改口道:“可我信不過你。”

“我便知你顧慮甚多。”他就像是料準她會如此回答,從袖中取出一物道,“不過在你做決定之前,先瞧瞧這個是什麽。”說著便將那物遞給她。

是一個薄布包成的東西,掀開一看,待見得裏頭之物,流芳不覺一怔,失聲道:“這是——”

她將那東西拿起,抖開,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便顯現出來。

“如何?這是以我的臉為模做的,你帶上可以以假亂真,縱是高手一眼也難認出。”蕭鳳羽緩緩解釋,又從袖中取出一張人皮面具,道,“這個是你的,我若戴上也沒人知道我是假的肆流芳。”

“這……不行!”流芳猛地搖頭。

她算是知道他剛才的意思了——

他替她留在這裏,而她卻扮成他的模樣離開。

她不由斷聲拒絕道:“我不答應!”

而蕭鳳羽卻似早知她的反應,不急不緩地一笑:“誰說替你留在這了?我自然也要離開,不過是相互換個身份掩人耳目。而且縱然最後失敗我也不會如何,相比之下,你扮成我容易脫身,成功的機會便更大。”

“可這並不值得冒險,不是麽?你自己說過的話,不用我重覆罷。而且——”

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欠他,她怕她再也還不起。

“我這麽闖進來,有什麽樣的下場心底已做了十足準備,蕭鳳傾能允你見我已是十足寬容地應了我的意思。有心思出逃不如就靜靜待這,我有話要問你。”她靜靜地擡眸道,看見他眼眸裏的情緒飄忽不定,起起伏伏,最後趨於平靜。

然後他道:“有話出去再說,這個鬼地方你不嫌棄,我還不想待。或者說,你終究信不過我,反怕我因此害了你?”

他戲謔著挑釁她,見她一時語塞,便快步走過來,垂眸看著她,忽地握住她拿著面具的手,柔聲道:“流芳……”

流芳猛地一顫,一時間頭腦便有些混亂。

而他便是趁著她楞忡地空隙,用空閑的右手快速點了她的穴,令她再動彈不得。

同樣的情形,同樣的氣氛,流芳在看到蕭鳳羽見自己不能反抗而因此松一口氣的神情時,倏然想起自己之前也是如此對易軒出手,心底便不覺一震,不祥的預感旋即浮了上來。

她服軟,所以趁著易軒毫無防備之際成功阻攔了他,而蕭鳳羽,便也是利用自己方才的恍惚而得逞。

接下來的事,便果然如料了。

避開她夾雜著怒意的眼神,蕭鳳羽已經解開自己的衣帶,又迅速將她的外衣換下,轉而給她穿上他的衣服,將鬥篷系好。見衣服雖然不太合身,但在夜色掩映下也瞧不大出來了,他便又解下二人的發髻,將自己的玉冠同她的發針釵環互換。

待做完一切,他才將各自的面具貼上,似笑非笑地打量了“自己”一眼,戲謔道:“原來我這麽好看。”

流芳聞言狠狠瞪他一眼,只覺眼前自己的臉怎麽看怎麽別扭。

而他卻笑得愈發肆意:“連生氣的樣子也這般俊朗。”

流芳便不再言語,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道:“蕭鳳羽!”

“錯,如今你才是蕭鳳羽。”

他哈哈一笑,隨即又壓低聲音湊在她耳邊道:“不過話說回來,這種拙劣的調虎離山,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待會你的腿腳要快些,盡量往人少的地方去。若遇上人也別慌,就當自己是我,不必理會就行。反正我在這宮廷一向如此,月黑風高的也沒有人會多懷疑。”

“那你呢?”流芳還不知道他究竟打的什麽主意,不由問道。

他卻輕輕一笑道:“我自有其他辦法——”

爾後,又像是想起什麽,一改往前玩味語氣沈聲道:“有什麽事都等出去再說,你也不必覺得又欠了我,到時城郊秋銀山匯合,想知道什麽那時再問便是。待會我先走,記得別傻待著。”

他撫了撫她頭上的玉冠,手掌順著發絲滑落在她的肩上,聲音如蓋了一層迷霧,令人聽不真切。

“流芳,真覺欠我,那便不要讓自己出事。”

說完,他就解了她的穴.道,然後一個用力將她狠狠推倒在地。

燭臺應聲而下,他借著最後一點燭光看清她滿臉惶然的神情,隨即驚聲叫了一句她的名字。不大不小的動靜霎時吸引了不遠處月衛的註意,然後他一個縱身,從最為偏僻的角落窗戶摜出,那些月衛趕來時,便只瞧見倒地的“蕭鳳羽”,和趁著夜色踉蹌奔逃的明黃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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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熬門深似海,從此睡眠是路人。(╬ ̄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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