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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香吹情冷,東風慰寂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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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芳覺得身上的力氣快用盡了,但除卻往前跑,她不知道還該做什麽。足踝上的傷早就失去感覺,唯獨胸口燃起狂奔後的火辣感,灼得喉嚨泛起一陣接著一陣的血腥味。

不知跑了多久,她才猛地一摜,重重跌在雪地上,艷紅色的衣服如開出一朵血色漣漣的*。

離了宮門,她已經拼了不少力氣來躲避那些半途起疑的月衛,幸得七星城的地形於她來說已不陌生,來去幾回倒是又甩掉了一些人。如今她身後空蕩蕩的,因為大部分的月衛都被蕭鳳羽引了開去。他的輕功並不算上層,只是憑著那點猝不及防的混亂才得逞,也不知現今他有沒有到秋銀山。

眼見周遭靜謐蕭索,沒有半個人影,流芳不敢再久留,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

只是她還未喘口氣,斜刺裏驀地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還想繼續跑麽?”

流芳身軀一僵,眼前已經閃過一個黑影,手裏的長劍閃著泠泠寒光,襯得眼底冷意更加凜冽。

竟是月仲追了上來。

想到他直接聽命於蕭鳳傾,流芳心底一緊,不覺後退幾步。那廂月仲已擺開架勢,右手中的劍直指向她,左手輕輕一揚,掌心的東西便落到了她身前的雪地上。借著月光,她看清那是一枚發釵,綴著晶珠,和她之前戴的無異。

可是和蕭鳳羽換了身份後,這枚發釵應在他那裏。

她驀地明白過來,面色已是大變:“你把他怎麽了?”

月仲並不接話,面無表情的臉忽地露出一絲冷笑,提劍直直刺了過來。他的眼底泛著殺意,招式狠絕,似要劍光染血才肯罷休。幾回下來,流芳也覺出他的意圖,但奈何自己本不是月仲的對手,加之空手難敵,沒一會兒就敗下陣來。

看來這次,月仲受蕭鳳傾之意,多半是要置自己於死地。

憑幾之力,她恐是兇多吉少,但周圍並無任何可以避身之處,現下除了硬拼也沒有其他辦法。恍神間她翻身躲過一擊,卻暴露了側身門面,腰側便被重重一踢,猛地落到地上。

月仲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勁力,她頓時癱軟在地,似乎都能感覺到衣下那片皮膚已經紫紅一片。

月仲卻並未猶豫,擡手一劃,割下她一幅衣角。

頓時,流芳手臂便多出了一道血痕。

“嗯……”

她忍不住吭出聲。

那劍光卻再次朝她而來,帶著寒風的凜冽和冰雪的沁涼,她急促呼吸著,手指緊緊摳起一團雪,盡數揉向掌心,好用那冷意去刺激自己疼得發昏的神智。可恨她來了祁國後並沒有如常一般備著蠱蟲,而原先藏著的暗釘也在換衣時盡數落到了蕭鳳羽處,此時要阻武藝高強,手執利劍的月仲,不是半死也是重傷了。

她深吸一口氣,打著滾躲過一擊,右後肩又被劃了開來。

雪花粘滿身,要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可接連而來的是月仲再一次地襲擊。

不一會兒,身上又多出了五道傷痕,而衣服也已分不出是它本身的顏色,還是血的顏色。流芳疼得牙關打顫,終於明白過來月仲這是在折磨自己。不然以她如今境況,他早可以將她一劍斃命,可他卻一劍一劍地讓她狼狽躲閃,逐漸失卻反抗能力。

“可……可惡……”

流芳含混出聲,只覺得渾身都疼,連挪動半分都困難。血水順著傷口流出,染紅了她身下的雪,又含混著雪水濕了她的發,她的衣,將那涼意直直送到心底。

饒是再倔,流芳此時也忍不住迸出淚來。

也不知下一劍又是劃向哪裏,與其這般繼續受折磨,還不如直接死了。

她淚眼模糊地看著那團泛著寒光的黑影朝自己而來,心口窒息得發疼,可卻再無力氣躲閃。

只怕自己再也見不到想見到的人了。

易軒,師兄,還有——

絕望間,她聽到一聲疾呼:“流芳!”

伴著一陣勁風,她只聞“叮”的一響,長劍便險險地擦過她的喉嚨,紮進了一旁的雪地裏。眼前青影晃動,回神時她整個人已被抱起,泛著血腥的鼻腔裏頓時闖入一股熟悉的木蘭香。

“流芳,流芳,流芳!”

一連三聲,俱是心膽俱裂的惶恐,她眨眨眼,看向眼前因焦急失了往日風度的男子,終於哭出聲來:“易……易軒!”

因怕碰痛她的傷口,易軒只虛抱住她,不敢用力,但覺勃頸處有暖流灌入,立時濕了大片衣襟,他便覺心口被利爪狠狠一撓,滿眼都是心疼。

他還是來晚了,縱是強行沖開*,避過搜尋,又在一路上阻了好幾個月衛,他還是沒有趕上月仲。

看著她失聲痛哭,再低頭瞧自己手中刺目的血漬,他眼底一寒,俊逸的臉上已騰起濃濃殺意。

“流芳,別怕,我在。”他柔聲安慰,除下外衣給她披上,轉而拔出那柄被他打偏的長劍,霍然起身。

眉目冷凝,眸光如劍,原本溫雅俊逸的人頓時有如人間修羅。

月仲既敢傷流芳,那他便讓他付出血的代價。

接下來的一切,流芳都沒有註意,只覺得渾身疼得厲害。

她的神思已經恍惚,目光所及俱是模糊一片,眼前的刀光劍影也逐漸和周遭白雪融合,難以辨清。

手足亦開始脫力,待再看不見聽不清周身動靜,她才徹底昏死過去。

再次有意識時,她已經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內,床邊燃著暖爐,身上蓋著錦被。

而當掙紮著起身時,她才發現自己還臥在另一人的懷裏。

柔和的輪廓,俊逸的眉眼,淡色的嘴唇緊抿,身上還逸散著一股淡淡的木蘭香。

她自然不知道因為此前渾身發冷,面色青白可怖,他才選了這最原始的方法替她取暖,頓時有些迷茫。

感到她的動靜,易軒驀然睜眼,眼底劃過一絲驚喜:“你醒了。”

“我……”流芳含糊著開口,喉嚨卻焦灼得厲害。

易軒見狀忙阻止她起身的動作,自己卻已經小心收回手,垂眸看向她道:“先別說話,我去給你倒水。”

她默然應承,撲閃著羽睫看他下床,卻註意到他的右手在拿茶壺時明顯有些顫抖。

對於昏迷前的事她記得一清二楚,所以只這一眼,她便明白是為何了,沙啞著嗓音道:“你受傷了。”

握壺柄的手一滯,易軒頓了頓,莞爾道:“小傷而已。”

她不語,就著他端過的杯子喝完水,才低低開口道:“那會連茶壺都拿不穩麽?”

說話間,聲音已愈見沙啞,連鼻尖也開始泛酸。

易軒不覺轉頭,掩去神色中一絲不自然,再回頭時唇角已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對她道:“我很好,別擔心了。”

他擡袖拭去她唇邊的水漬,重新扶她躺下,溫聲道:“受傷之初,傷口都還未愈合,先別亂動。”

“這是哪?”

“含清觀。”他在她床邊坐下,便替她掖被子,邊道,“事況緊急,方圓只有這有人煙,我便先帶你來這了。還好他們這有止血的傷藥,只是不多,所以傷口也都是粗略包紮了一下。”

流芳靜靜聽著他的解釋。

此時的她並沒心思細問傷藥是誰上的,衣服是誰換的,只將目光落到他的手臂,又轉回到他的臉上,問道:“月仲呢?”

易軒一頓,旋即道:“死了。”

“你殺了他?”

“不是。”他的聲音明顯一冷,“我只是挑了他的腳筋,挖了他的膝蓋骨。”

流芳沒有說話,卻已知道了,月仲是自殺的。

一個侍衛沒了武藝,還終身殘廢,自然不能再做侍衛,蕭鳳傾還會留毫無用處的他麽?

只是,能把一個高手弄到如此下場,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易軒身上的傷,定也不止右臂一處。不過他既無意要說,不想她擔憂,那她也不多問了。她眨著眼,看著眼前男子的目光陰鷙冰冷,卻在觸及到她的面龐時瞬而變得溫柔,終於松下心來。

“還好你沒事……”易軒尤有些後怕地撫著她的臉道。

他差點就失去她了。

看著渾身是血的她躺在雪地裏,而那柄劍正直直地刺向她的喉嚨時,他只覺得肝膽俱裂,所以才會在激起心底滔天怒火時,不管不顧地要置傷她的那個人於死地;才會在看到她毫無知覺地癱倒在一旁時,恨極地挖去了月仲的膝蓋骨。

思及於此,易軒的面色頓時變得惶然,俯身捧起她的臉頰道:“幸好你沒事……幸好沒事……”

流芳見狀,心底不由也騰升劫後餘生的欣慰,啞聲道:“幸好你也沒事……”

她看著他,目光所及,是滿滿的安心。

而他亦是癡癡地看著她,重覆著那句話,然後忽地低頭,狠狠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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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忘了蕭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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