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鎖深宮,萬面鼓聲中(二)

關燈
玉衡宮偏殿一片漆黑,唯一間屋子窗戶半敞,透出黯淡燭光。

流芳心底一緊,顧不得太多就沖了進去。

深冬季節,殿內的爐子正發出融融暖意,裏頭一人也無,滿室只有馨香縈回,伴著嗶啵的火光還染有一絲香甜氣息。她撩開簾子,心底的顧慮也在見到眼前緊閉的床帳時轟然消散。

她不敢多想,卻不由手足皆涼。

玉師兄——

她猶豫,無法上前掀開床帳,右手已經緊捏成拳。

愈發濃郁的甜膩馨香從四周撲鼻而來,而此刻的她也沒料到,就在她進屋後,便有一個黑影快速靠近,轉眼至她身後,在她還未有所察覺時擡手狠狠一劈。

註意力已經被床帳吸引,還來不及反應,流芳只覺頸後一痛,頓時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眼見她不省人事,那人按著命令將她扶好才低聲道:“太後,事已辦妥。”

“很好。”

正從外頭步入的蕭鳳傾懶懶掃一眼榻上身影,眼底猶劃過一絲狠光,卻勾唇笑道:“將她那身宮裝脫了,再把這裏的所有香點了。”

她的語調異常柔和,仿佛方才那絲狠絕只是錯覺而已。

那人忙按她說的將香悉數燃上,又往鏤空的枕芯裏灑了些粉末,蕭鳳傾這才滿意地點頭,再不看那身影一眼,轉身離去。

殿內重新靜了下來。

摻了沈香、冷香以及曼陀羅的粉末在火苗跳竄下緩緩逸散出濃郁的芬芳氣息,逐漸充斥了整個寢殿。

織錦床帳內,更是有接連不斷的馨香自玉枕的鏤空處溢出。

不知過了多久,流芳才有了點意識,迷迷糊糊間又被那滿鼻的香氣攪得煩躁。她還未睜開眼,就覺得四肢若灌了海水般沈重無力,雙耳轟鳴作響,唯獨頭腦尚存一絲清明,卻又被突如其來的一陣熱力沖散。

她無意識地啟唇,發出的聲音如貓一般,輕而膩。

殿中燭火愈發昏暗,顫抖著逐漸衰落。

外頭寒風凜冽,卻是夜月無聲,極盡淒涼。

這廂,見王妃睡穩後玉唯安正欲休憩,便聞得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旋即響起一個聲音:“世子可是歇下了?”

玉唯安認出這是搖光宮的李總管的聲音,俊眉微蹙,卻還是走了出去,那廂李總管已行禮道:“啟稟世子,太後娘娘有請。”

玉唯安眉眼頓時冷了下來,道:“何事?”

“太後命奴才前來告知世子,故人一敘。”

“何人?”

玉唯安語氣依然淡淡,面上卻猶有愕然之色浮過。

李總管並未立即回答,待呈上一條明黃發繩後才回道:“太後說,世子見了心中自然清楚。”

玉唯安只一眼就認出這是流芳之物,神情略一恍惚,李總管便又道:“若世子無其他事,奴才便先告退了。”

玉唯安微露疑惑,不明白流芳怎麽在宮中,也不及多想便道:“退下吧。”

李總管見事辦好,會心一笑,卻又低聲道:“世子,姑娘還候著。”

他留下這麽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躬身告退,而玉唯安望著離去的一行人,靜默片刻,終是斂眉朝外走去。很快他便來到了偏殿,卻只見廊上空無一人,連房中也是漆黑一片,獨有角落一間微光朦朧。

自己素常進宮,蕭鳳傾從來都是親自前來,即便召見也不會這麽晚,何況今日她走得早,如今卻又派內侍前來,細想之下果有諸多疑惑。

思及於此,玉唯安雙眸微瞇,緊了緊手中發帶便走到角落屋前,徑直推門而入。

甫一開門,殿內濃郁的香味便嗆得人胸悶,他深吸一口氣,心中更覺疑惑。

殿內燭火微弱,紗帳已被撩起,猶可見內室情景。內室深處擺著一張床,帳中似有人影若隱若現,玉唯安垂眸凝視,只覺鼻尖香氣愈發濃烈,攪得胸口一陣激蕩。他依然心存顧慮,停住步子,直到一聲迷糊的嚶嚀之聲從帳中傳出。

這一聲極輕,極細,卻仍清晰地傳至了玉唯安的耳邊。

他身形一震,分明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再顧不得太多,上前撩開了床帳。

錦衾之下的女子雙眸緊閉,只著貼身小衣,鬢發淩亂,整個人軟如棉絮,額頭和頸項早已覆了一層薄汗。許是掀簾的動作帶入的寒氣令流芳有了些反應,她無意識地低喃了一聲,並未轉醒,而帳內的溫度反而漸漸高了起來。

從沒想過見到的會是這般景象,看著眼前活色生香的佳人,玉唯安卻生不出半點旖旎的情緒,反而卷起滔天怒意。

流芳這個模樣,分明是被人陷害所致!

想起之前的一幕,玉唯安兀地了然,擔憂的神情落在流芳紅潤異常的臉頰上,指骨卻已捏得泛青。

沁入肺腑的馨香還在作祟,聞多了頭自然也有些沈,他逐漸冷靜下來,立即起身將窗子悉數打開,又滅了燭火,從桌上的壺裏倒了一杯涼水,重新來到床榻邊。他扶起流芳,感到臂中軀體酸軟無力,神情一頓,再顧不得太多餵她喝了一口涼水。

流芳此時雖已不知自己是何狀況,只覺渾身熱得難受,連呼出的氣也是熱騰騰的,甫一觸及涼水,登時覺得體內有如註入清流,神智頓時清醒了幾分。

然而許是太急的緣故,流芳忽然嗆住。

玉唯安便隔著衾被拍她的背心,溫聲安慰道:“肆兒不急,慢慢來。”

他緩緩傾著杯盞,見涼水下肚,流芳雖滿面彤紅,但沈重的眼皮已經緩緩掀起。

床頭的紗網中兜著一顆夜明珠,隨著眼前景象的逐漸清晰,借著微光,流芳終於看清了身前之人。

“玉、玉師兄……”

她艱難開口,喉嚨如灼了火一般幹澀,猶自問道:“你……如何在……在此,我遭——”

見她話不成句,玉唯安制止道:“先別說話,快把衣服穿上,我帶你出去再說。”

從他進屋見到流芳的情形後,心底便有數了,加之這滿室的異香,手中那條發繩,任是再懷疑也該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顯然,流芳也隱隱察覺了事態的怪異,顧不得問太多,忙接過玉唯安從地上拾起的衣物。可她頸後受了重擊,又聞了許久的異香,此時連最簡單的穿衣都做不了,胡亂折騰才尋到衣帶,松松系了個結。

“這祁國宮女的衣物……著實麻煩!”

她喘息著暗罵一聲,好容易才從下地。自始至終她都不曾讓玉唯安幫忙,只是如今行路再無法強撐,只好苦笑一聲。

踟躕間,她倏覺臂彎一輕,待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靠在了玉唯安身上。

他問道:“如此可行?”

滿室的馨香已隨晚風淡去,徒留淡淡的空谷香撲入鼻尖。

流芳頓了頓,卻也只有點頭的力氣:“走吧。”

二人正欲離去,忽地自不遠處傳來破空之音,旋即是一陣淩亂的腳步,還伴著隱隱的鐵器摩擦聲,連著那句“有刺客”,齊齊傳入偏殿裏。

他們當即反應過來,尤其在察覺那腳步聲是朝玉衡宮方向來時,更是面色一變。

“我去看看。”玉唯安眼眸一暗,沈聲道。

流芳卻拉住他,搖頭道:“不,不用看了,他們定是沖著我來的。”

玉唯安也知流芳被下了套,也不及細想,聞那腳步聲靠近,便道:“走,先離開這。”

“來不及了,師兄。若是我不曾中招或許還能躲過,可現下根本就無法走出去。”她勾起唇角,露出一絲諷笑,“若沒猜錯,來的應該還有月衛。”

當時她與采桑已驚動宮廷月衛,何況自己又被人算計,若不是已知她會來此,偌大一個七星皇宮還不至於讓大批人馬可以第一時間聚在這裏。想必這些都是有人安排了的,而至於外面喊叫的“刺客”,指的該是采桑吧。

蕭鳳傾如此還真是大費周章,不嫌麻煩。

流芳暗嘲,卻也不得不為自己的大意中招而懊惱。

如今她的輕功根本無法施展,而這偏殿空空也無處藏匿,再加之……加之玉唯安武功盡費,外面來的又不是普通侍衛,真是插翅難飛了。

——————

我終於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