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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是非,昔別是何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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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機關落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火光映亮了來人的面龐,冉君心楞忡地站著,直到那人疾步走過來,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腕。

“水茹,你怎的變成這個樣子?你看看你自己都幹了什麽!”

師水尹沙啞的聲音叩擊在冉君心的耳膜上,一字一句皆竄進了她心底深處。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仿佛來自天際,飄蕩在耳邊使她一陣恍惚。半晌後她回過神,神情倏地大變,用力甩開了師水尹的手,卻因脫力一個不穩跌坐在了地上。

“我做了什麽與你何幹?你是什麽人,有什麽資格教訓我?”冉君心眼裏火苗跳躍,面上卻如結了一層冰,連聲音也僵硬無比。

師水尹早知道她會是如此反應,也料到了此次相見兩人之間必生劍拔弩張之勢,只是聽在耳裏依然覺得心底一陣鈍痛。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水茹,你不過是恨我不肯救治懷安罷了,何以忍得下心去殘害別人?”

冉君心恨聲道:“我此時只懷安一個親人,別人生死與我何幹?”

話音剛落,在場幾人神色一變。師水尹因著背對著他們,並不能瞧見他的面上表情,然而顫抖的雙肩還是洩露的他心底的情緒。旁側的玉唯安同引殤表情一直淡淡的,唯獨易軒眼底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至於流芳,她覺得冉君心約莫是瘋了。不,確切地說應該是喪心病狂。

師水尹痛心地看著她,雙拳緊握了片刻又無力地松開。他想自己當年若是心軟答應,也許便不會造成如今局面。只是時隔多年,他卻從未有過一刻後悔,現下面對冉君心的怨懟,他也無話可說。

四周寂靜無比,唯夜風卷著火苗呼呼作響。或許是因為冉君心下了令,縱然這邊火勢沖天,宋府下人卻沒一個往這邊湧。

許久後冉君心起身,神情已恢覆如常。她冷淡地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定在了玉唯安身上,忽展顏一笑道:“我想起來,你便是封靈鏡收的那個徒兒。”九年前,她去玉蠱山求藥遭拒時,恰遇見一個眉目清朗的俊秀少年上山拜師,因著還有印象,現下想來倒和他有幾分相似。見玉唯安並未否認,她隨即繼續道:“這樣看來,人也是你叫來的罷?”

“不錯,我知夫人還有一位兄長,想著你們二人定許久未見便做了個順水人情,夫人莫見怪。”

“這人情我可擔不起,你有這閑情,不如多擔心擔心自己。”冉君心怪笑一聲,眼裏閃過一絲猙獰,“若你們以為如此便可脫身,也太瞧得起自己了。”話畢,她比了個手勢,便有一群黑衣人忽從四方躍出,將他們圍住。

玉唯安雙眉緊擰。自己雖讓蕭鳳羽著人帶了師水尹前來,卻並未讓他將暗衛也帶上。師水尹並不會武功,而流芳和引殤因著體內的寒音蠱功力大減,單憑他和易軒二人,想要安然帶眾人離開萬萬行不通。更何況,冉君心跟前還有一個武功高強的俞清。

其中一個黑衣人率先動手,玉唯安再也顧不了那麽多,上前幫助孤身一人的易軒。可以二敵十,而那十人武功也不差,他們很快落了下風。

師水尹見狀,急聲道:“水茹你收手吧,你的恨在我,一切沖我來罷。”

“呵。”冉君心輕嘲,斜睨著他道,“現在站在這裏的是宋家宋冉氏,你的妹妹師水茹早已死了。”

師水尹還想說什麽,卻見冉君心重新撿起了地上的箭駑,將箭頭對準了他道:“不過有一句話你說對了,我的恨源於你,那你便受死吧。”話畢,她扣動了扳機,短箭隨即離弦而去。

“道長!”流芳本想阻止,可奈何渾身無力,見他不躲不閃任憑那支箭沒入肩頭,不由輕叫出聲。

師水尹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勉強扶身站立,擡眼尚未反應過來,又是一支箭沒入臂膀中。如果師水尹一直不反抗,沒一會便可能死在冉君心手裏。思及於此,流芳心下大急,不由暗罵這對兄妹真是偏執得很,連報覆的方式也如此幼稚挫劣。

可這般情形,又讓她開始懷疑冉君心所謂的恨,不過是上天對她不公而衍生的一種怨懟而已。否則她不會每一箭都射偏,皆避過師水尹的心口。

流芳思慮片刻,越過他們二人方向徑直往遠處看去,忽見一灰藍影子逐漸靠近,心下一動不由大聲喊道:“夫人如此行為,難道從不怕宋懷安會記恨於你?”

冉君心聞言,拿箭駑的手一頓,不過片刻便冷聲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事到如今我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很用力,然而指甲已經嵌進了肉裏,流出了細細的血。

流芳繼續道:“夫人可以說自己所做的都是為了懷安,但夫人可曾想過他是否願意接受?”

“懷安想要的我可以給他,他不想要的我也給他便是,何需考慮甚——”

話未說完,身後一個冷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給我的,我從來不想要。”宋懷安的聲音很輕,輕的仿佛飄不進冉君心的耳裏。然而她卻忽然收手,回首輕喚:“懷安……”

宋懷安上前,卻做了一個大家都沒有想到的動作。只見他忽將冉君心手裏的箭對準了自己,面無表情地說道:“我雖身纏痼疾,但心裏同其他人一樣,只求父嚴母慈罷了。可你讓阿清強輸內力給我,並盜取血蠱抓人給我佐藥……母親,你可真的知曉我究竟是否想要?你可知……這所謂的好,只是讓我更加痛苦的枷鎖而已?”

冉君心一陣心痛,宋世乾早逝,她此生唯一希望的便是愛子能夠常樂安康。可眼見他體弱多病,連心境也不甚開闊,大夫勸說再不找到良藥,只怕出不了幾年他便抑郁而終。

她張嘴欲訴,想要放開手卻被宋懷安牢牢抓住:“母親也許不知,我此前夜夜都做噩夢,夢裏除了鮮血還是鮮血,竟沒有一日是睡安穩過。*日祈求自己能睡安穩,但久了發現也不過是奢侈的乞望而已。可我……實在想睡一個安穩覺,還望……母親成全!”

宋懷安雙目一閉,最後幾個音像是硬擠出了喉嚨口一般晦澀。

冉君心神色驟變,仿佛得了一個晴天霹靂。她顫抖地開口,連聲音也帶了幾分顫抖:“懷安……你……是在求死?”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偏偏決然的聲音一字不差傳入耳中:“縱然我腿腳好了,但只要一想到是拿什麽換來的便覺得難堪。這幾日我想了很多,母親,若你不想我今後恨你一輩子,便動手罷!

流芳萬萬沒有想到,宋懷安竟會求死。周遭的打鬥不知何時停止,唯獨宋懷安的聲音聽在耳裏很真切,然而他的模樣卻似蒙上了一層霧氣,變得不真實起來。母子二人旁若無人地僵持著,眾人見宋懷安緊緊拿箭抵著自己的胸口,也不敢輕易上前。

耳邊那句“恨你一輩子”不住回蕩,冉君心渾身發顫,神情百轉千回,痛苦、悔恨、無奈、不甘,最後交織成深深的絕望。她轉而慘然一笑,眼裏似有淚光閃現。

“好,懷安,母親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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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舒一口氣。睡覺去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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