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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芳擾夜亂東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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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唯安看著不遠處黃色的身影,靜默地站立,心下卻已百轉千回。他輕嘆了一聲,隨即朝流芳走過去,將手中的傘遞給她道:“回去洗個熱水澡,莫著涼了。”

流芳心裏咯噔一聲,接過傘道:“師兄早些休息。”

“等等。”

見她離去的步子停住,玉唯安上前將一個褐色瓶子交予她手,道:“肆兒,這是冰蟾露,可治內傷。”玉唯安即使不問也已經瞧出她受了點輕傷,但縱使心存疑惑,他也意識到現下不是多說的時候。

流芳張嘴欲訴,好半天才脫口一句:“多謝師兄。”話畢,她轉身加快腳步離去,撐著青竹傘的手越握越緊,指骨泛著青白的光。

見她走遠玉唯安還未離去,任憑雨水落滿全身,整個人看起來猶如一座玉像。

流芳回屋後,若霜亦雪已守在了房門口。見她一副狼狽的模樣,二人大驚失色,忙迎上來道:“姑娘這是怎麽了?”

流芳滿面疲倦,輕輕擺了擺手道:“我沒事,煩你們二人幫我準備一桶熱水,我想泡個澡。”

見她渾身上下都濕漉漉的,她們也不好多問,轉身忙碌去了。然而人剛走,俞肅便領著人前來,陣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流芳看見他忽然間覺得很煩躁,並不打算搭理,卻聞背後俞肅的聲音傳來:“姑娘,為防賊人再次驚擾,我等奉夫人之命圍守偏院,若是打擾了姑娘還望恕罪。”

“既然你們是圍守那就外面待著,恕不奉陪。”流芳不耐道,看來冉君心已然知曉剛才發生的事了,遂派了更多人來監視她,以免再生出什麽事端。她冷笑,心道這個冉君心倒是拘謹,一直防著他們。說不定留聽閣那邊也正圍了很多人,縱然宋懷安可以阻攔他們進入院中,但人同樣也出不了院子。

待到若霜亦雪持了熱水來,流芳才開始寬衣。左肩的疼痛逐漸散去,酸麻的感覺依然存在,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將衣服脫下。

腰間的荷包隨之掉落在地,裏頭裝著的落桑花瓣也掉了出來。流芳正欲彎腰拾起,見一片片因染上了點血跡而變得通身殷紅的花瓣,她猛地楞住,心裏卻頓時破開一道光。

“原來如此!”她驚嘆,雙眸變得明亮無比。若是所料不假,那這落桑花的用途她已知曉得清楚了。

那廂,引殤給易軒上完藥後,見人還沒醒遂坐在一旁端詳著手裏的袖箭。這箭柄長約五寸,前端處還有點點倒刺,剛才他頗費了些力氣才把箭頭從易軒左肩取出。上面塗著的毒倒是一些尋常毒藥,並不難解。

他猶自沈思,連玉唯安進來了都不知道。

“引殤,他怎麽樣?”玉唯安見易軒毫無血色的面龐,淡淡地問道。

引殤這才回過神,忙起身道:“已無大礙,我已著人去熬藥了。”

“你可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不知,流芳扶著他過來的時候已經成了這樣子,應該是和府裏鬧賊有關。”引殤心下也存著疑惑,流芳明明已經回去了,卻不知怎的會和易軒一起。他擡頭,卻見玉唯安專註地看著床榻上的易軒,不由得出聲道:“師兄,你怎麽了?”

玉唯安好一會兒才回神,轉身淡淡地問道:“引殤,你覺得易軒人如何?”

“儀表堂堂,也是個隨性之人,師兄為何這麽問?”

見引殤不明所以,玉唯安略一沈吟後才繼續說道:“他和這府中主人是好友,你們當初隨他進府之時,不怕他偏幫著別人?”

“我也曾懷疑過,覺得他是有意接近。但相處後倒覺得當時多慮了,不管他是誰,只要不會害我們就行。”引殤如是說,他此前見流芳答應得太快,心底確實對易軒多了幾層防備,不過久了便也逐漸開始信任他。只是,他也不知道這樣的改觀是好是壞。

他暗嘆一口氣,耳邊又聞玉唯安的聲音傳來:“那他的底細呢?”

“我……不知。”

玉唯安靜默而立,擡眸望了眼那張蒼白不失俊逸的臉,猶豫了一會兒終開口道:“你可知,他是——”

“咳咳。”床榻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這段對話。二人回頭,便見易軒側身,神色痛苦地撫著胸,連衾被也掃落一旁。引殤見狀快步過去,輕點易軒的膻中穴,又餵了他一顆藥,後者才平靜下來。

見他已醒,玉唯安把到口的話壓了下去,走過去道:“你感覺如何?”

易軒感覺眼前一片模糊,半晌後才看清楚屋裏站著的兩人。他吃力地半撐起身子,嗓音帶著一絲沙啞:“還行,就是胸口有點疼。”見玉唯安靜若深潭的雙眸裏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他頓了頓隨即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多謝相救。”

“要謝便謝引殤,是他給你解的毒。”

引殤聞言尷尬笑了笑,忙轉移話題道:“對了易軒,你為何會受傷?”

“與賊人交手時不小心著了他的道,所幸渠伯來得及時,不然光憑我和流芳也未必能招架得住。”

“可你此前不是一直在房中麽?怎麽會和流芳一起?”

“她來告訴我懷安的情況。”話音剛落易軒又咳了幾聲,緩過這陣氣後才繼續道,“後來我瞧見她正追趕一人,便也跟了過去。”

引殤頷首,覺得他似乎不願多說也不再細問:“你先歇著,我去給你取藥。”

“有勞了。”

引殤出門後,屋中只剩下兩個人。玉唯安與易軒相對片刻,神色愈發覆雜:“你醒得倒是及時。”

“如此說來我還是不醒比較好?”見玉唯安溫潤的眸子裏暗湧翻騰,如玉的面龐上透出絲絲冷意,易軒無謂地一笑。玉唯安性子溫和,這回流露出這般似疏離清冷的表情,心下定是方寸大亂。看來有些話也不用自己多解釋,他已然明了。

二人似是對峙,氣氛有瞬間的僵化,但宋懷安的出現及時打破了屋裏的寂靜。

“大哥,你醒了!”宋懷安推著輪椅上前,卻因一個不穩朝前撲去,左手恰好按在易軒的右肩處,把他重新按回了床榻上。傷口磕在床板上,易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我不是故意的,大哥你疼不疼?”宋懷安懊惱地問道,為自己剛才魯莽的行為而滿面愧色。

易軒倒也不同他計較,只是肩上傷口開裂,又滲出了些殷紅的血:“我沒事,你怎麽還沒有休息?”

“剛將母親派來的人打發走,就往你這來了。現在留聽閣外頭圍了人,倒是不用怕賊人再次侵擾。這府裏頭三番兩次鬧賊,也真夠鬧心的,讓人不得安生!”

“以前也常這樣麽?”一旁的玉唯安忽然出聲問道。

宋懷安想了想才答道:“這倒沒有,可能是最近不太平吧。俞肅那老狐貍奉母親之命派人來了好幾次了,弄得好似賊人是從留聽閣出去的一般,煩得緊。不過現下已被被我打發到外頭,可能回秋水苑了。”

說到秋水苑,玉唯安和易軒同時想到了流芳,神色卻各異。宋懷安也沒註意,見易軒疲憊的模樣遂道:“大哥既已沒事,我便先回去了。”

見他一走,玉唯安踱步湊近易軒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聽聞,易軒神色微變,耳畔卻聞玉唯安清朗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認真異常:“這是我提醒你的,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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