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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初上,長夜未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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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流芳也不由得皺起眉頭反問:“公子如此斷言,必是同他們相交不深。只是這女子的話又當如何解釋?我自認熟知草木習性,卻也從未聽聞過什麽落桑花。至於行蠱術,並不需要宋家人親自出手,隨便找個江湖術士,不一樣行得通?”

“姑娘是懂蠱術之人,自然知曉行蠱術時需要怎麽樣的時力和環境。若是這世間真的能隨隨便便找個人施蠱,那也實在太過荒唐了。”

他好像說的……沒錯?流芳猶豫著點點頭。無論是施蠱下蠱都要耗費許多時力,且需要一個寧靜的環境,更重要的是,這還和陰陽五行有著莫大聯系。像她這樣習蠱術已近十年的,也不能隨時隨地便施行蠱術,不然反而要損*氣。

她思慮了片刻,便道:“公子既然說與宋家是舊識,何不親自去一趟,弄個明白?”

“我也正有去拜訪老友的打算,姑娘可願與我一同前去?”本來是隨意的一問,但卻在流芳開口之前,引殤已經快一步回答道:“不了,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他轉頭示意流芳不要再摻和,遂輕聲說道:“流芳,我們還要趕路。”

聽引殤一提醒,流芳也意識到自己現在應該盡快回玉蠱山。她甫一轉頭,卻見白衣公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自己,眼眸裏說不清是什麽情緒,不知為何忽然間竟一口同意道:“我也正有此意。”

“流芳!”引殤急聲,很顯然不同意她這般草率應了眼前的陌生人。

流芳回頭,不管引殤不滿的神情,使了一個眼色後便繼續說道:“公子如何稱呼?”

“喚我易軒即可。”易軒隨即起身,看了看滿身濕漉漉的衣服,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她二人說道:“此行正好可以換一件衣衫。”

“我還有一事不明,之前你明明不打算救人,為何後頭又變卦了?”流芳緊鎖住易軒的雙眸問道,誰想後者只是輕輕抿唇,微揚的嘴角仿佛夾著一絲興味。

他笑,“我雖只是說前來看風景,但也沒有說不救人。何況,管閑事也是人生一大樂趣。”

“……”

宋府位於郾城城北,而他們此刻卻在城南郊外,所以到達宋府之時已是申時三刻。宋家是郾城一方富甲,府院地闊,周遭並無酒肆飯館、街攤小販,十分寧靜。紅漆大木門外屹立著兩座石獅,威武氣派;門上匾額高懸,宋家堡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更添了一分氣勢。

宋家生意涉獵極廣,自祖上經商至這代已有兩百餘載。然而富貴在天,世間向來又有盛極必衰之說,宋家於梁國文憲二十五年便已呈敗落之象,榮華盛景不覆此前。幸而新帝即位,大改前朝政令,尤以商農為首,主張新策才使得上任宋家家主宋世乾乘新風而獲轉圜餘地,宋家才逐漸好轉起來。

只不過好事多磨,才剛剛好轉的宋家卻留不住這位從少年時代便開始操持家業的主人。蕭瑟秋風平地起,浮圖美景皆惘然,宋世乾因病逝世,唯留下孤兒寡母和一個偌大的宋家。哪曉得幼子宋懷淵打自娘胎便先天不足,出生後更是久病纏身。早年宋世乾喜歡廣交好友,自然認識不少能人異士,但即便是請遍了江湖妙手為愛子醫治,也始終痼疾難去,常年坐在輪椅上。

宋夫人冉君心雖是女流之輩,為人慈藹,但也頗有手段,將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無人不稱好。

說到冉君心,她卻並非商賈出身,更非名門之後。入府早的婢仆廚役也只聽說宋世乾而和她相識於江湖。那時,宋老夫人給宋世乾訂了一門親事,只等兒子游歷回來便擇個良辰吉日置辦婚禮。卻不想世事難料,宋世乾回宋府後後帶來的不僅是宋家的又一筆生意,還有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

見宋世乾對冉君心的呵護緊張,老夫人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她語重心長地勸,也哭鬧了一陣子,更是拿出繼承權來威脅。然而,宋世乾在祖堂跪了三天三夜,也不願意娶王家小姐,死不改口,只道今生非冉君心不娶。

老夫人一氣之下重病臥床,宋世乾也因愧疚而舊疾覆發。看著宋世乾兩難的樣子,冉君心也不忍心,遂趁著無人註意時留書離去。宋世乾追了兩日才將她尋回,而此時老夫人也拗不過,終於答應。

一年後,冉君心誕下麟兒,老夫人這才真正接納了她,並置辦了盛大酒席。

在當世最具名的商賈中,論地位排下來,邑都肆家居於首,七星墨家居於次,下排南康谷家,其次才是郾城宋家。但是肆家女主早逝,谷家女輩分位低下,墨家雖以女為尊但主母並無經商之道,唯宋家有冉君心從旁輔佐,夫妻二人合力,成全一段佳話。

只是,很少人知其姓名,只曉得宋家有一位宋夫人而已。

門外站著的仆人見是舊主的好友易軒來訪,自然便不再多問流芳和引殤的身份,直接將他們迎了進去。

流芳走在回廊上,一邊聽著易軒和管家寒暄,一邊欣賞四周風景。宋府儼然就是江南庭院式的布置,亭臺樓閣廳堂軒榭,無一不有。園子曲廊環抱,緊湊簡潔;一旁假山玲瓏怪異,與碧綠湖水相映成趣,足富幽林意境。

來到待客的正廳,流芳還覺得滿目流彩,妙不可言。比起邑都自家的府院,雖富麗堂皇卻總失生氣,而此地卻清靈如水中白蓮,令人疏曠怡然。

三人剛在楠木紅椅上落座,便有婢仆沏茶以奉,再端上精致點心。管家遣退下人,在一旁躬身而道:“幾位且先等候片刻,我這就去請夫人來。”

“有勞渠伯了。”易軒也以禮回之,然後便端起茶盞,靜坐品茗。他見流芳在細細打量屋子,而引殤也一言不發,甚至是一動不動坐著,便啟聲說道:“你們不用如此拘謹,盡管當做是我家罷。這是上好的碧螺春,味道極鮮,可莫負了人家的美意。”

流芳怪異地看著他,心裏卻道這個易軒也著實好笑,說話和行為皆不按常理,令人捉摸不透。而引殤似乎也不太待見此人,雖未言語,倒是也端起了一旁的茶盞。他對什麽碧螺春沒什麽興致,只是行了快一天的路,真覺得有點口渴。

渠伯的速度很快,也可以說是宋夫人的速度很快。沒等他們飲下半盞茶,一位雲髻高聳的美婦人便出現了正廳外,正是冉君心。

“易軒,好久不見。”人未到聲先至,流芳擡首,便見紅霞裹身,氣質高華的冉君心笑吟吟地走過來。

流芳端詳了好半晌,才明白過來,易軒和宋世乾是忘年交。

易軒隨即起身相迎,看得出見到老友他也是滿心歡喜,“嫂夫人許久未見,風采依然不減當年。”

冉君心笑道:“我自然不比你們年輕人,只是你怎麽渾身濕漉漉的?”

易軒眼看自己狼藉的衣角,隨即答道:“路上出了點事,不過也沒什麽,只是勞煩嫂夫人了。”

兩人相視一笑,然後在一旁入座。冉君心遣了丫鬟重新沏了一壺新茶,正欲開口,引殤卻忽然失手將茶盞弄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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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這個就是楠竹,乃們愛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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