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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初上,長夜未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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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不小的動靜成功吸引了冉君心的註意,她這才意識到旁側陌生的二人,隨即問道:“恕我疏忽,不知易軒帶了好友前來,兩位如何稱呼?”

流芳雖疑惑引殤的失態之舉,但見對方已開口詢問,便也來不及提醒,一並幫他答道:“師弟引殤方才失態,望夫人見諒,至於我,夫人直喚流芳即可。”

冉君心點頭明意,轉頭看向易軒打趣道:“易軒,你身邊何時多了這麽個水靈的人兒?讓我瞧著好生喜歡。”

流芳頓覺尷尬,決定忽略投在自己身上那道視線,也不管他們接下來要說什麽。

易軒卻促狹一笑,和冉君心寒暄道:“嫂夫人見笑了,我游歷江湖那許久,身邊多出了個朋友,也不是什麽奇事。”

冉君心笑道:“也是,你這般平易近人,眾人皆愛與你深交。對了,這次來郾城,不會像上次那般匆忙吧。”

“這倒不會,若我未記錯,嫂夫人上月生辰剛過,沒有見禮,這回正好補上。”

“你我何必如此客氣。原先那間房還給你留著,至於你的兩位好友,若不嫌遠,就住東廂吧。”

話畢,冉君心便遣了下人去整理屋子,還吩咐了晚宴。

流芳閑坐在一旁,對於二人的寒暄並不關心。

她轉頭看向引殤,見後者一直面色凝重,不由得滿心疑惑。直覺告訴她,引殤舉動的反常定和這個宋夫人有關。

但鑒於在大廳,她也不便和別人私下低語,所以直到他們被安排住在了東廂房才有機會。

金烏西墜,清朗的庭院蒙上一層暖黃。光從紅木窗的菱格中透入,投在屋子內的冰裂紋地磚上,形成大小不一的暗影。

引殤靜靜地坐在桌旁,婢仆奉上的茶已經涼透,他甚至連杯子都沒有碰過,只兀自回想著近日發生的事情。

七日之前,他隨流芳一齊從府中離開,本欲直接往玉蠱山而去。行至郾城之時正值夜晚,卻見街坊戶門緊閉,竟無一人出來游蕩。他們好不容易敲開一家客棧的大門,掌櫃的見二人面善,才放心地迎了他們進去。一打聽,才得知原來城中有好幾戶人家的妻女無緣無故沒了蹤跡。

後來,據說有人在城外的荒郊發現了幹癟的死屍,已然面目全非,根本無法辨認相貌,索性草草卷了下葬。爾後也有人家失蹤,卻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官衙也查不出什麽,只道是被野獸啃了屍骨。但是失蹤的人多了,這個說辭也不起作用,傳來傳去竟成了夜魅作怪。

這些話也只能唬弄人,不過從那時開始,除了打更的,卻再也無人敢深夜上街。

看這陣勢,掌櫃的說的應該不假,但是他和流芳沒那麽容易輕信真是夜魅作祟。

待到白日,郾城卻恢覆以往的繁鬧,仿佛夜魅也只是存於夜間的傳說。所以他們多留了一日,直等到夜晚才有機會行動。

第一日毫無收獲,流芳並不肯離去,他只好妥協。第二日,他卻被流芳下了蠱,動彈不得。直到她回來後,聽其所述的發現,他才意識到,如若兩人不盡快回玉蠱山,這趟渾水必會越淌越深。

所幸,流芳自個兒提出了不再管這閑事的打算。卻不想半路殺出個易軒,竟讓她改變了主意,還跟著回到了郾城住在這宋府。

或許,他是忘了提醒她,不要忘記此行的目的。

一陣敲門聲忽然打斷了引殤的思緒,他打開門,便見流芳已經放好行李前來尋他。

正好,他還準備去找她來著。

一進門,流芳便直接問道:“你剛才怎麽了?這麽冒失?”

引殤道:“我感覺這個宋夫人很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他若有所思的樣子讓流芳也開始相信,引殤對冉君心有印象。然而他們一起長大,引殤見過什麽人,她便見過什麽人,除非是十歲之前,在她還沒有上山的時候。

但很快,引殤便將話題轉移到了“為何會魯莽地跟到宋府”上面來。

對此,流芳只得賠笑解釋道:“我只是覺得這個易軒恰好與這府上主人是舊識,行個方便……”

引殤斜她一眼,道:“這與我們回玉蠱山有關系麽?”

“沒有……只不過我遇到的那兩個埋屍的手下,他們身上的衣服和衡水畔宋家家奴身上的一模一樣,於是我想跟過來瞧瞧。”

“只是這樣?”引殤並不認同她的說法,此前易軒看她的神情,可是絲毫不差地落入他的眼中。

流芳認真地點點頭,瞪大眼睛反問:“你不是說這個宋夫人很眼熟麽?難道你不想知道她究竟何許人也?”

“這和我有關系麽?”

“可那個易軒似乎也不是常人,我想知道他把我們帶到宋府,葫蘆裏賣的又是什麽藥……”

這才是重點,引殤淡淡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流芳默然,忽而面色一變,“哼”了一聲轉過臉去。

引殤此前曾在思魅那裏得了個呆葫蘆的外稱,偶爾開口,不是嗯啊就是哦。可游歷江湖這幾年,與流芳一道話是逐漸多了起來。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嘴也越來越厲害,常常兩三句便把流芳一肚子的話憋了回去。

剛開始流芳還不習慣,賭氣賭不過,裝傻也騙不到,最後只能擺起師姐的架子。久而久之,流芳才發現,或許只有耍賴才能讓眼前一身藍衫不茍言笑的引殤妥協。

果然,引殤見她那副撅嘴的樣子,好不容易才啟聲說道:“出門前師父讓你多多照顧我,結果現在,反倒是我處處讓著你……”

流芳暗地一笑,她知道這回又擺平了。

冉君心遣下人來喚易軒三人去赴宴的時候,暮色已經降臨。沿途走廊燈火通明,似一條長龍直抵宴會廳的前院。

雖說是宴會,其實也只是廳堂小聚,然而菜色十分豐富,足可見主人家的用心。他們入座後,便有嬌俏侍婢斟上美酒。

酒香四溢,眼前的一切似乎變得朦朧起來。

易軒和冉君心人家長裏短地閑聊,流芳和引殤自然插不上嘴。他們雖是生客,但冉君心好像很喜愛流芳,便逮著她問了不少問題。

問至婚嫁之時,流芳含混不清,冉君心顯然也發覺了自己話語裏的不妥,便不再繼續追問。

流芳捏著酒杯沒有再出聲,但引殤臉上透出的不耐煩卻已經十分明顯。若說之前他還有隨遇而安的心態,但現在他已經強烈地覺得他們二人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和這個莫名其妙的宋夫人更是合不來。

酒過三巡,冉君心再次笑吟吟地看著流芳,親切地問道:“流芳和易軒是怎麽認識的?”

“我們……”流芳不知道怎麽回答,若是說熟識,萬一冉君心深入詢問,她答不上來就露餡了。但說萍水相逢素昧平生,就跟著他來到宋府也是不妥之舉。

她正猶豫,易軒卻已經笑著向冉君心說道:“城外的桃林,賞花之時。”只大致了說了個地點,卻沒有道明時間。流芳看到易軒暗暗朝她使了個眼色,便明白他已有應對之策。

“莫不是花下遇佳人,一見傾心?”出聲的卻並非冉君心,流芳回頭看往聲音來源處,入眼的便是一個素衫裹身,面色蒼白的病弱少年。少年坐在一架木輪椅上,由仆人緩緩退至桌旁。

不用問,她也已經猜到了這個少年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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