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的露天泳池，看到韓馳拿著的浮板和泳池裏三三兩兩的人，江遠才相信韓馳真的是來教他游泳的，這讓他為他早晨的如臨大敵感到懊惱。可過了會兒，他又不確定了，眨了眨眼睛，他確信，韓馳一直在看他，看他只穿著泳褲的身體。看得他腳軟，嘴顫，四肢百骸止不住的痙攣，看得他像個小偷在失主面前心虛不已，惴惴不安。

韓馳看著江遠，上一次兩人赤裸相對是在休息室，他們狂亂地做愛，顧不上細看，這是第一次，清醒的，在天光下，他看到江遠的身體。看他柔軟的黑發在風中蓬蓬地飛舞，看他赤裸的腳，看他像被漂洗過一樣白的肌膚，看他玉簪子一樣的雙腿，他的腿那樣直。

看夠了，韓馳扶他下水，他伸手去夠浮板，剛碰到，浮板就被韓馳扔上了岸。他擡眼看韓馳，疑惑的，嗔怒的：“幹嘛！”

“我本來想問你，學游泳的時候，是想拉著我的手，還是抓著浮板。”韓馳踩著水，握住他的腰：“可我現在又覺得，我應該誠實一點，我只想你抓著我的手。”

江遠真怕他說這樣的話，聽起來那麽真誠，那麽迷惑人，像是他愛著他。但只是鴨子的話術不是嗎？不理韓馳，江遠試著撲騰了幾下。

在他沈下去之前，韓馳從背後擁上來，抱著他的身體：“知道學習游泳第一步是什麽嗎？”

“什麽？”江遠轉頭，濕發擦過韓馳的鼻尖。

韓馳在他發間深深地嗅了一下：“信任我。在任何時候，不要慌，相信我會去救你，在我救你的時候也要信任我，讓我從背後抱著你，像現在這樣，不要掙紮。”

江遠偏偏不信邪地開始掙紮，韓馳松了手，在他剛沒入水，手無助地抓握時，又摟住了他，語調嚴肅：“救援的時候最怕掙紮，你一掙紮，我們兩個人都會掉下去。不是開玩笑。”

江遠像個小孩子一樣，被韓馳在屁股上打了幾下，特別響，羞恥感讓江遠臉騰地紅了，軟軟地依偎在韓馳懷裏，不敢動了。

可除了這幾下，韓馳像個最好的老師，耐心地教著他，再沒有什麽逾矩的動作，直到暮色四合，藍色的天空染了橙色，橙色又疊了紫色，才停下。

兩人靠在池沿上，看夕陽漸漸落下，城市的燈光亮起，像銀河落在人間，散落了一城的星星。

“我很喜歡這裏，”韓馳頓了下：“這是我第一次帶人來。”

時機正好，太陽的餘暉灑在韓馳眼睛裏，像疊了一層又一層情意，江遠被那眼神蠱惑，不由自主問他：“為什麽？”

蹬了下池壁，韓馳仰面游出去，慢悠悠的，只靠腳蹬水，飄到江遠看不見的地方後，又換成蝶泳，聲勢浩大地沖過來，手臂肌群和背闊肌漂亮地伸展收縮，水和陽光給他鍍了層金。他像降世的神，沖到江遠面前，在離他半米的地方圍著他繞圈：“不知道，想帶你來就來了。”

水從他頭發一路順著臉頰滴下來，江遠難得看到他這樣像小孩一樣興奮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他覺得韓馳像只溫馴的海豚，而自己是手拿著小魚的馴獸師。

“笑什麽？”

“笑你好像只落水狗！”

韓馳竟然很配合地張嘴哈了哈氣：“主人，我餓了。”說著，他沈下去，在江遠乳頭上咬了一口，又把他也拽到水下，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浮上水面，他摸江遠的嘴唇：“先喝奶，再吃肉。”

兩人鬧了一會兒，都累了，上岸去洗澡。

沖澡的地方有10個單間，江遠進了最裏面一個，韓馳在他旁邊那個。門和隔斷都是磨砂玻璃的，水霧凝在玻璃上，只能看見模糊的身影。

水流很大，江遠被擊得睜不開眼，偏過頭，他看見韓馳一手撐在玻璃隔斷上，留下個不甚清晰的掌紋，頭低著，身前有個什麽在快速動著。凝神看了，才勉強看清，是他的另一只手。

他在**！江遠不好意思想那兩個字！

水太熱了，頭暈目眩的，江遠靠在墻上，為什麽？他明明想要，為什麽沒過來？

昨天看的片子，那個白人和黑人，別說他給他看那個不是為了今天和他在泳池幹那事兒！

鬼使神差的，江遠伸手過去，隔著玻璃和韓馳相抵，水流聲很大， 他卻聽到韓馳的喘息，低低的重重的，下意識的，他伸手握住了自己。

一場釋放，手無力地從隔斷上垂落，江遠喘著粗氣，他忍不住瞥了隔壁一眼。

那兩個手印！他這才發現，手印重疊的地方，兩邊的水霧都沒了，比其他地方都看得清晰。韓馳正在那邊透過那塊重疊看著他。隔著模糊的磨砂玻璃，兩個人像偷窺一樣躲躲閃閃地對視。

忽然，韓馳動了，推開門，他出去了！他是要……

可他沒來，江遠等著，抗拒著，但遲遲沒有人來，他又瞥了隔壁一眼，空的。難道是洗完了？江遠想出去看一眼，手剛握上門把，又松開了，韓馳就在門外，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站在他門外。他瘋了嗎，人來人往的地方，他赤裸著身體，像個露陰癖一樣大喇喇地站在他的門外。

只是看一眼，江遠暗道，門剛被拉開一道縫隙，就被韓馳大力推開了，他沖進來，又把門在背後關上。沒有其他動作，他站在那兒，深深地把江遠看著，那眼睛像有什麽魔力把江遠牢牢吸住，他也一瞬不瞬地看他。

突然的，江遠感到害臊，他移了視線，手指黏黏糊糊地在玻璃上畫圈：“你怎麽不進來？”

他偏頭的下一刻，韓馳就欺近了，把他頂到墻邊，盯著他的眼睛：“我一直在等你為我開門。”

“我要是不開呢？”

韓馳退開，斜靠在玻璃上，抱著臂，沖他笑了，笑得那樣帥，怪不得一下午好幾個大胸女人在他旁邊呼救。

“沒想過。從來沒有人把我關在門外。”

他被歸類了！歸類在不會把韓馳關在門外的人裏！江遠生氣了，為韓馳莫名其妙的自信，也為他真的開了門。

忽然，韓馳看到了那兩個手印，他湊上去，在玻璃上印了一個吻：“要是沒有這面墻，我會這樣吻你。”

然後他抓起江遠的手，同樣的位置，又是一個吻。

江遠身體發燙，有水太熱的關系，也怪韓馳的一個吻，心臟縮得緊緊的，另一只手抖了一下，畫出的圈多了個尖角。

還不夠，沿著手臂曲線，韓馳一路向上，到手腕，到肩膀，最後停在唇邊，那樣近，說話時，張合的唇從他的唇珠上擦過。

“可以親你嗎？”他問。

一場交易，他雇傭的嫖客，認真地想要他同意他的吻。他可以沈默，可以拒絕，可他像瘋了，將一只白白的腳踩在韓馳的腳上，輕一下重一下地點他，一個無聲的邀請。

後腦勺撞在墻壁上，他被緊緊地擠著，禁錮著，韓馳捧著他的臉，深入地吻他。

兩個人都剛洩過，短時間不會再硬，更顯得這種親吻在嫖客和鴨子的關系裏那麽多餘。外面還有其他人，也許會有人聽到，可是管他呢，他剛在今早為了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的愛人做了個出賣自己的決定，他有權得到補償！

這是很長的一個吻，離開了又貼上，濕潤了又更濕潤，那些摩擦、舔舐、勾纏，那根舌頭像直接舔在了大腦溝回上，江遠從來不知道一個吻可以讓人這樣眩暈。

兩個人直接在樓下吃了飯，吃完回去時坐了和來時不一樣的電梯，才看到一樓竟然有一個小型的室內游樂場。不是兒童樂園，而是真正的有著過山車的游樂場。

江遠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他一下子有很多話想說，扯了扯韓馳的衣角：“我從來沒進過游樂場。我小時候身體不好，我爸媽總讓我在家裏呆著，後來大一點了，他們讓我哥帶我出去玩，可我哥比我大6歲，他根本不理我。”像控訴又像撒嬌，他執著地看著韓馳：“我連煙花都沒放過。因為我哥哥喜歡玩，他從來不讓我碰！”

韓馳疼惜地看著他，他的客人，他的甜點老師，他的游泳學生，他可憐兮兮的從來沒進過游樂場沒放過煙花的小孩子。他突然舍不得了，就著江遠扯他衣角的力道，湊近了他：“現在我們去玩？”

“不用了，過去的就是過去了。其實我爸媽對我很好的，我大學畢業不想工作，想去學做甜點，他們答應了。我不想回家，想在這兒開店，他們給了我資金還幫我在這兒買了房子。而且……那時候，我有陸離。初一的時候，陸離搬到我家隔壁，他和哥哥成了好朋友，他常常讓哥哥帶我一起玩。雖然他只在那兒住了3年，但是我一直都很感激他。你知道嗎？他搬走之前告訴我說他喜歡男人，他說他只告訴了我一個人，因為他只信任我。”江遠兀自說著，又興奮地看韓馳，像是想得到他的讚同。

套路，用所謂秘密構造專屬感。韓馳撇撇嘴，沒說話。

江遠又繼續說下去：“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可是我到這兒念大學，才知道他也在這裏，他對我真的很好，一直很照顧我，他還說，”江遠看著遠方，有點羞澀的笑了，“他說，如果我是女生，他早就娶我了。”

套路，用無用的承諾培養對方的忠誠。韓馳努力回憶了陸離的長相，身材，氣質，談吐，還有，“他做什麽的？”

“他是攝影師。”

恩，還有職業。哼，不值一提。

韓馳送江遠回家，到了樓下，江遠下車前，韓馳拉住他，從後座拿了張紙遞給他：“上去吧。”

車裏太暗，看不清，江遠跑到路燈底下，是一張速寫，兩個男人相對而立，高大的那個親著另一個的手心。右下角是韓馳的簽名和一行小字。

情不自禁的，江遠回頭看向韓馳的車，他還沒走，車窗降下來，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根點燃的煙，沒抽，手臂擱在窗沿上。煙霧升起來，遮擋住了他的視線，又在空中消散。

像要捉住那一捧煙霧，江遠走回去，彎下腰看著韓馳，他想說什麽，囁嚅著，又覺得什麽都不必說。最後，他只能明知故問：“你會畫畫？”

“恩，以前學過。”

“什麽時候畫的？”

“去停車場開車的時候。”

“那……能幫幫我嗎？我們店要參加翻糖蛋糕的比賽，幫我參考參考設計圖吧！”江遠問出來也覺得自己過分，他付出低的可憐的價錢，還要韓馳幫他做這些。“不行也沒關系。”他可憐兮兮的，說著沒關系，可眼神卻在說“求你求你”，像只撒嬌的小狗用頭頂拱著主人的肚皮。

韓馳伸出手，摸摸了他的頭頂，又滑過耳廓，捏了捏他小巧的耳垂，很柔軟，裏面有個小小的硬東西：“你打過耳洞？”

“小時候，爺爺奶奶說我不好養，給我打的，說戴個金耳環能穩住小孩兒魂魄。”

韓馳解了安全帶，從車窗裏探出上身，在江遠耳廓上咬了一口：“行。”然後又坐了回去。

江遠楞住了，過了會兒才明白他是在回答剛剛的問題。得到了同意，再沒什麽事了，他該走了，可韓馳捏著他耳垂的手沒放，於是小心翼翼的，渾不在意的，他又問了一個問題：“你昨天有事，是去接待別的客人了嗎？”

能讓他在那種情況下還一定要接待的客人，一定很重要吧。江遠忍不住這麽想。

韓馳松了手，吸了口煙，含著笑瞥他。江遠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手腳不知道怎麽安放，恨不得在他耳邊吼：“我才不在意什麽別的客人！我只是隨便問問！我一點都不關心！”

“不是，店裏有人鬧事，我去幫忙而已。”在江遠抓狂之前，韓馳回答，“回去吧。游了一下午泳，該累了。回頭把你蛋糕的設計稿發我。”

車窗緩緩升了上去，江遠跑進電梯，又拿起那張畫，看著那行小字：吻你，千千萬萬遍。

不知過了多久，“叮”一聲，電梯門開了，看到裏面有人，進來的人也嚇了一跳，往後竄了一下，才去按樓層，按完轉向江遠：“你幾樓？”

“7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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