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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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冬至,本是一家人團團圓圓圍坐在一吃餃子的大好日子,但是對於李蕊來說,那是她出生以來最受折磨的一天。

大門不停地被人用力地拍打著,而她卻只能屏住呼吸,內心不斷祈禱外面的人能夠早點離開。

“小蕊,你去跟你爸爸說清楚好不好!”何維使勁地拍打著緊閉的門,試圖讓裏面的人出來,兩人好好說清楚,嘶啞的嗓音透露出他這幾日難以合眼的煎熬,“餵!小蕊!我知道你在裏面,你開門把話說清楚好不好!小蕊!”

李蕊披頭散發地靠在門上,雙手緊緊握著門把手,低著頭,咬緊牙關,眼淚慢慢地順著臉頰流淌。

“李蕊!拜托你開下門好不好!”何維眼周嚴重的黑眼圈像是熊貓一樣,天生如此一般,下巴上的胡子也沒有修理過,樣子完全不像一個十六七歲的青少年。

“嘭嘭嘭”不銹鋼門不斷地發出巨大的響聲,不過好在是工作日,大人們都早早地去工作了。不然除了愛看熱鬧的人之外,還會有一群媒體記者為了爭奪獨家新聞,而將整個樓道給堵塞住。

李蕊緊緊地握著把手,卻不敢開門,只是小聲地在門背後不住地道歉:“何維,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李蕊!你把那個人說出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何維聽到了裏面的聲音,眼中頓時閃現出一絲名叫希望的光芒,連忙全身趴在門上,側著耳朵勸說道:“李蕊,求求你,把真相說出來好不好?求求你了!”

“何維,真的很對不起……”李蕊平時說話就很溫聲細語,在幾日的以淚洗面地折磨下,聲帶基本處於水腫狀態,喑啞低沈,小得幾乎聽不見。

何維突然將緊握的拳頭砸向了鐵門,巨大的碰撞聲在似乎是有了回聲一般,在整棟樓裏回蕩。

這一拳聽上去像是在宣告著什麽,但又像是在宣洩著什麽。

躲在門內的李蕊已經哭得不能自己,內心的煎熬與折磨,讓她第一次這麽感受到自己的懦弱與膽小。

何維把敲門敲得已經發紅的拳頭抵在門上,似乎是感受不到它的冰冷,隨後無力地垂落下來,胡亂抹了一把很憔悴的臉,“李蕊,虧我一直把你當朋友!”說完,便轉身走下樓。

李蕊聽到慢慢遠去的腳步聲,把門開了一個小縫,看到何維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愧疚。

何維回頭看了一眼,但又很快地扭過了頭。

雖然只有短短幾秒,但那個眼神,讓李蕊記了一輩子,成為睡眠中最可怕的夢魘。

打完電話後,許梧和魏故睿匆匆忙忙拿著開會所需要的資料,往辦公室趕去,其餘所有成員已經到齊。

魏故睿照例,坐在右邊最後一個角落。

許梧徑直往最前面走,把李蕊的日記本隨手遞給了自己左手邊的鄧凡,而後雙手撐著桌子,說:“今天去李度清家搬最後幾個大件的時候,意外找到了李蕊的筆記本,證實了第三人X的存在,目前我已經聯系上了福城公安局的同事,讓他們幫忙找到那X,順便把何維的事,真相大白!”

看完日記的鄧凡,點了點頭,接著說:“那目前就是有兩個可疑人物。”

“一是何維,他因李度清而遭受監獄之災,期間,他的媽媽又因為這件事而導致病情加重離世,心中可能有一些仇恨情愫所在,這很有可能是他的殺人動機。”

“二是那個第三人X。X高中時期與李蕊是戀愛關系,期間還發生過性行為,並導致李蕊意外懷孕,但是存在劈腿的行為。李度清可能在近期知道X的存在,可能想從中撈到一筆,激怒了X,造成了一家子的滅門。”

“我們現在的重中之重是找到何維和X。”許梧說:“目前X由福城警察幫我們找,先去人民醫院查查何維的線索,還得派人去何大志家守著,以及鄧筱君的墓。”

鄧凡轉頭看向許梧,“上次你們去的那邊,那這次我們去吧,小高老趙,大王小王,你們四人去何大志家,順便蹲守一下鄧筱君的墓是否有何維的線索。”

“是!鄧隊!”

“對了,關於法醫那邊說王曉菊的舌頭被割了,你們有什麽想法嗎?”許梧正準備宣布散會時,看了一眼魏故睿,突然想起王曉菊身上的疑點,於是又把邁出的步子給縮回來。

“對對對,姜坤說起因可能有二,一是說話得罪人,二是性關系。”坐在下面的鄧凡猛地拍了一下後腦勺,補充道:“當時你們還在福城,我們根據當時在陽光小區裏面的調查,以及你們傳回來的信息推測,應該不是第二種情況。”

“愛財吝嗇的人,一旦涉及自己的利益說的話往往是很得罪人的。”老趙說道。

老趙全名叫趙耀,是整個隊裏年齡最大的,由於是通過社招進來的,所以特別有社會經驗,平時外勤打交道時,都是他打頭陣。平時不怎麽愛說話,但是每次說的話都特別有總結性,認識他的人,基本上都會尊稱他為老趙。

他的一番話,得到了許梧和鄧凡一致認同,但也同時提醒了許梧。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何維肯定是被罵者之一。他從小就和李蕊玩在一起,李度清夫婦肯定嫌棄他的家庭背景,說不定就當著他的面拉走李蕊,還說什麽你個窮小子離我家李蕊遠一點的話。”

“X的話,也有這種被挨罵的可能,但是勒索的話能怎麽罵呢?”許梧一時半會兒沒想到。

“你媽怎麽生出你這麽個□□犯!”

突然辦公室的角落傳來了這麽一句義憤填膺的話,語氣真到讓不少人以為是在罵上面站著的許梧,紛紛楞住了,扭頭一看,正是剛來的魏故睿。

話剛說完,魏故睿就後悔了,縮著脖子,小聲地說:“死者如果深愛自己的孩子,應該會這樣子罵X吧。”

許梧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就沖著他剛剛的那句話,實在是不想點頭讚同,敷衍道:“說的不錯。”

繼而開始接下來的分析:“那他們會在哪裏與X見面呢?報案人文醫生說事發前見過李蕊本人,病情是得到控制的狀態,如果再次與當初拋棄自己的渣男見面,病情一定會有波動,所以夫妻兩人是背著李蕊去見面的。”

“一對剛搬來潭州不久的,且很少出門的中年夫妻,會選擇外面嗎?”許梧看著在座的所有人問道。

“不會。”老趙以他快四十歲的年齡做擔保,回答道:“如果我沒有不得已的情況是不會離開我的舒適圈的,也不會去接觸新鮮事物,因為年紀越大,顧慮也會越多。”

“如果我是死者,我會選擇在女兒去醫院治療的時候,把人叫到租房內,周圍都是人,也方便我去獅子大張開,但凡是有點羞恥心的人,都會怕自己的聲譽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從而答應我的要求。”

“但是死者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想來個魚死網破。”

範傑望坐的位置就是老趙的正對面,對於他的分析,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說道:“我去,老趙,聽你這麽一描述,我特麽都想打包票說兇手就是這個X了。”

許梧也帶頭鼓了幾下掌,說:“行,那這樣,爭取一切時間,把這倆人早日帶到咱們局裏,好好問問!”

“是!許隊!”

開完會後,兩隊人馬再分開行動。

“範傑望,你和錢佳寧去交通部和信息聯絡部一趟,搜一下有沒有何維近期的軌跡和消費記錄。”回到辦公室後,許梧分布下具體的任務。

“好的!許隊!”範傑望和錢佳寧領到任務後,就離開了。

魏故睿站在許梧的身後,微微側身給離去的兩人讓位,但是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前面在認真工作的人。

“魏故睿,你跟我一起去一趟人民醫院吧。”許梧突然轉過頭,微微擡頭跟魏故睿說。

魏故睿呆呆地“啊”了一聲,而後臉上立馬綻放出一個巨大的微笑,瘋狂地點了點頭。

許梧見到這一幕,抿著嘴,笑著說:“魏故睿,有沒有人說你像條小狗。”

魏故睿楞了楞,指著自己的眼睛說:“有啊,在學校裏有很多女生說我這是狗狗眼。”

“說的很對啊。”許梧看著魏故睿的眼睛,大大的,總是帶著光亮一樣,亮晶晶的,讓人一看上去就很有希望的感覺。

人民醫院是一所本地建立的,至今已經有五十年的歷史了,是潭州本地,乃至省內醫學類專業的學生首選實習場地,為了保留住人才,醫院裏有不少專家坐鎮,醫學器材也是比較齊全的,因此成為了一所三甲醫院。

許梧和魏故睿在前臺出示了證件之後,查詢了何維相關的就醫資料。

“影像科?”魏故睿看著何維的手腕X線照片。

許梧手握鼠標,不停地往下翻,聽到魏故睿的聲音,偏過頭問:“怎麽了?”

“許隊,你還記得文嘉嗎?”魏故睿立起身子,回看許梧的目光。

許梧點了點頭,說:“那個報案的醫生?”

“嗯嗯。”魏故睿指著電腦屏幕裏的醫療記錄最上面的科室說:“我記得他的專業好像就是影像學。”

許梧一開始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翻到最後面的醫師簽名看到了“文嘉”,許梧才停下滾動鼠標的手,將箭頭停留在“文嘉”二字上,“是嗎?那我們得再去跟他聊聊了。”

“咚咚咚”許梧敲門進入影像科,一個年輕護士正打算出去,溫柔地問:“請問你們找誰?”

“我們找文嘉醫生,找他有點事情要問。”許梧回答。

“找我?”裏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魏故睿探了個頭進去,“哦,原來是魏警官啊,進來吧。”

魏故睿回頭跟許梧點了點頭,走了進來,許梧跟在後面。

“文醫生,突然拜訪,多有抱歉了。”許梧客氣地說。

文嘉笑了笑,在飲水機接了兩杯熱水,放在桌子上,“請坐吧,其他醫生去查房了,你們就隨意點吧。”

“那我們就直說了。”許梧端起桌上的熱水,喝了一口,直入主題,“請問文醫生認不認識一個叫何維的病人,在查看他的病歷時,看到了你的名字。”

“何維?”文嘉喃喃自語,念叨了一遍名字,“哦,想起來了,手腕骨折那位是吧,記得,是個小夥子。”

“對。”許梧點了點頭,“想問一下文醫生對於這個病人有什麽比較深刻的印象嗎?”

文嘉眼睛瞟向左邊,緩緩道來:“這個病人看上去很樸素,但是在行為舉止方面看上去,還是十分有素質,接受過良好教育的感覺。他的手腕是因為在工地上勞作時,不小心被機器夾到,導致粉碎性骨折。”

“他有跟你聊起過什麽嗎?比如他的家人,他的工作之類的。”許梧追問道。

“這個病人倒是沒有跟我聊過什麽。”文嘉頓了一下,接著說:“但是,他給我的感覺很奇怪,有些過分客氣了,跟人一種很強的疏離感。”

魏故睿靈機一動,“那跟你說過在哪個工地嗎?”

“沒有。”文嘉把目光從許梧臉上轉移到魏故睿臉上,抿著笑,眼中有其他意味,搖了搖頭。

“那行吧。”許梧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回桌子上,站起身,“那就多謝文醫生告訴我們這些了。”

“沒事沒事。”文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又突然想起來了什麽,對著魏故睿的背後說,“哦對了,魏警官,祝你好運。”

魏故睿和許梧齊齊回過頭,看著文嘉嘴角帶有一絲玩味的笑意,魏故睿指著自己問:“你認識我?”

文嘉搖了搖頭,“不認識,那兩位警官,我就不送你們了,我得去工作了。”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又坐下來翻找著一些什麽東西。

魏故睿見狀,轉身看向許梧,搖了搖頭。

剛出醫院大門,許梧就接到範傑望的電話。

“查到什麽了嗎?”許梧按下開鎖按鈕,坐上駕駛位,單手系上安全帶,見魏故睿坐上副駕後一直看著自己,就指了指他的安全帶,見他乖乖系上,才繼續講電話。

“許隊,我們查到了何維在前天購買了從潭州到福城的高鐵票,而且在福城的一家花店查到了何維的銀行卡購物記錄,打電話詢問過花店店員,他買的是康乃馨和白菊花,估計是去了鄧筱君的墳墓,但還是得讓鄧隊那邊去了才知道。”範傑望的語速很快,劈裏啪啦地在給許梧輸入剛剛查到的信息。

“行,知道了,辛苦了。”許梧剛掛下電話,打算跟魏故睿說,沈港的電話接著就來了,“餵,沈隊找到人了嗎?”

“許梧,你說的那個叫趙望覆,是福城市清風區趙區長的長子,在高二時去美國留學,目前在美國繼續深造。據調查,兩人在不同班級,同學也沒有見過他們有過任何交集,然後我們從他們的課表查,發現高一下學期他們的體育課是一起上的。”

許梧手扶著額頭,撐在方向盤上,調查最怕的就是遇到政治集團,“那你們調查還好吧。”

“趙區長為人正直,還沒有遭受過阻撓。”沈港那邊發出爽朗的笑聲,“我們昨天拜訪了一下,區長就馬上打電話給趙望覆,讓他回來,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就到福城。”

“行,辛苦了。”許梧掛下電話,看著魏故睿的眼睛說:“何維去福城了,目前我們沒有什麽事做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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