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李度清家社區裏的健身器材區。

“哎哎哎,你們聽說了4棟樓姓李那家的事嗎?”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大嬸,踩著漫步機對旁邊已經禿頂的大叔說。

大叔側過頭,把漫步機的步子邁小,小小的眼睛充滿了好奇,“怎麽了?聽說過一些。”

“哎喲!”大嬸不動了,邁下運動器材,從大叔身後繞過,站在大叔另一邊,悄咪咪地說:“我聽說啊,李家那個女兒啊,被人搞懷孕了,那個孩子的爸爸啊就是學校裏面的同學!”

“啊,好造孽啊!”大叔的步子越邁越慢。

……

何維家社區裏的老樹下。

“老何家這次出大事了。”老奶奶裹著薄棉襖,放開剛過三歲生日的孫子的手,跟旁邊的老閨蜜說。

老閨蜜也嘆息地搖了搖頭,惋惜地讚同,“哎,可惜了,那個小維這麽乖,怎麽看都不像啊。”

“不知道啊。”老奶奶伸過頭,用手遮著自己的嘴型,附在閨蜜耳朵上,“但是那個小妹子啊,長得好看滴嘞!”

“你見過啊?”老閨蜜撇開耳朵,扭過頭看著老奶奶,有些許震驚的說:“那到底長什麽樣?”

老奶奶擺了一下手,“哎喲,聽老張說的,她不是住在對面嘛,她說啊,那個小妹子以前也住在這裏嘞。”

……

學校裏。

同學A在體育課上,和自己在別班的朋友B一起坐在階梯上聊著天,“餵餵餵,你知道我們班的李蕊和五班的何維為什麽沒來學校嗎?”

“不知道,怎麽了?”B吸了一口可樂。

A看了一下周圍,神秘地說:“何維把李蕊搞懷孕了!”

“啊!”B嚇得咳了幾下,湊近去,“什麽!何維看上去不像是那種人啊?我還喜歡過他呢!”

“聽說李蕊她爸爸還去何維他家裏鬧過呢!”

……

長達一小時的會議結束後,許梧把接下來的安排吩咐下去,由二隊繼續調查何維出獄後,來潭州的目的和落點,以及是否已經知道李度清一家搬到潭州。

一隊則負責調查那枚謎一樣的指紋,以及神秘的X。

每隊人領著自己的任務,湧出了會議室,開始活動起來。

“許隊!”錢佳寧敲了敲許梧辦公室的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說:“房東打電話過來,問房子的事,裏面還有幾個大件還沒有搬出來。”

許梧頭也沒擡,“讓大望叫幾個弟兄,今天去搬回來吧。”

“得嘞!對了許隊,小魏他回來之後是怎麽了?”錢佳寧整個上半身都撲在辦公桌上,頭靠近許梧的耳邊,小心地問,還偷偷瞄了辦公室外的魏故睿,“每天都在走神中。”

“嗯?”許梧把視線從卷宗上移開,擡起頭順著錢佳寧的目光看向外面的魏故睿,的確是在發呆,“行,我知道了,改天會跟他好好聊聊的,你先去幹活吧。”

“對了,姜法醫在隊裏嗎?”許梧猛地擡起了頭,叫住了準備關上門的錢佳寧。

“應該在,今天沒有法醫外勤。”錢佳寧想了一下,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但是姜師傅醒沒醒就不知道了。”

許梧對著她揮了揮手,表示她可以離開了。

在錢佳寧離開沒多久,許梧就從桌子上面淩亂的紙張堆裏,挑了幾張有用的紙,摞了摞,卷成一個紙筒,走到魏故睿身邊,敲了敲他的工位隔板,“走,跟我去趟技術部門。”

“咚咚咚”,許梧敲響了姜坤的辦公室,在得知姜師傅已經睡醒之後,扭開門把手,走了進去,看著正在套無菌手套的姜坤,問道:“那枚指紋還是沒有任何線索嗎?”

“沒有,在其他地方也沒有檢測出其他什麽有用的信息。”姜坤扯了扯有些帶歪的手套,又讓旁邊的助手遞了兩副新的手套給他和魏故睿,“一起去看看?”

“正有此意。”許梧從容不迫地接過手套,熟練地佩戴整齊,扭過頭又跟魏故睿說:“你要是害怕可以不進去。”

“許隊,我已經能心無任何波瀾地盯著姜法醫的ppt,從頭到尾,一眼不眨。”魏故睿見自己被許梧看低了,頓時不樂意了,氣得手套都有點帶不進去了。

許梧松了松肩膀,無所謂地說:“隨你,只要倒是別吐了就行。”

站在一旁的姜坤看著兩個小學生一樣的鬥嘴,忍不住打斷道:“放心吧,汙血蛆蟲我都清理幹凈了,現在臺面上躺著的屍體跟白斬雞差不多,放輕松點。”

被姜坤這麽一比喻,一描述得,正在戴手套的魏故睿頓時覺得咽喉處又有種熟悉的感覺,在不停的翻滾著,連忙擺頭,央求道:“別說了姜哥,被你這麽一描述,我怕以後再也無法直視白斬雞了。”

“行吧,快戴好手套,準備進去了。”姜坤催促道。

一進解剖室,迎面而來的就是三具分別擺放整齊在各自床位上的屍體,雖然都已經蓋著白布,但是漏出來的足底,依舊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林正英的影片經典場景。

鐵皮制的臺面泛著冷光,在白熾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不近人情,讓魏故睿情不自禁地抖了個機靈,也不知道是冷氣開得太足,還是因為視覺刺激太猛,總覺得心裏和後背涼颼颼的。

姜坤是這裏的老大,徑直走到左手邊的臺面,把白布掀開,露出了已經盡量縫補完整的屍體,是李度清,用手指著屍體的胸骨下方的劍突處,說:“這裏大概是第一刀刺入的地方,兇手先是往下一劃,整個腹部就是一個大出血的狀態,可以看出來兇手的力量是很大的,基本上沒有什麽停頓。”

“待血流得差不多時,再用刀狠狠得紮進了胸口,拼命地攪動過的痕跡,你們看。”姜坤指著李度清胸口處的一團黑線,說:“我廢了好大勁,才終於把這塊給縫得差不多,跟打了個補丁樣的,肋骨直接折斷,裏面的肺底和心臟簡直跟雪菜炒肉末裏面的肉末一樣。”

魏故睿聽完他的介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般,反胃幹嘔了幾下,自己的菜單裏又少了一份菜了。

姜坤說完後,又掀開了中間王曉菊身上的白布,直接簡略地說了一句:“跟那個男死者的手法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舌頭被割了。”

“舌頭被割了?”許梧仔細看了一眼在姜坤的幫助下,被迫張開的嘴巴,的確空蕩蕩,舌頭不見了蹤影,“這是不是說明,兇手還特別討厭死者的嘴巴,可能是被罵過,或者是聽這張嘴罵過?”

“應該差不多,但是嘴還有一種用處,在性行為上面,有種玩法我怕晉江不讓過,所以大家懂得怎麽玩就行。”姜坤面無表情,甚至是很正經地在簡單介紹特殊人群的玩法,讓第一次見識的魏故睿有點招架不住。

“但是這個應該比較好調查,我們再看最後一個死者吧。”姜坤又把王曉菊身上的白布蓋上,往右又移了一步,“這個是最具有藝術感的的,那個新來的,你做好準備啊。”話還沒有說完,白布就被掀開了。

被好心提醒過的魏故睿還沒有做好心理建設,尤其在點名之後,更加集中了精神關註,直接來了個所謂的藝術的洗禮。

只見李蕊緊閉著雙眼,渾身上下跟遭受過淩遲一般,除了軀幹中央最深的刀痕,其他部位或深或淺,都有刀被割過的痕跡,在蒼白的膚色襯托下,竟多了一絲變態的美麗。

“這位死者到沒有什麽特別的,但是從刀傷上,給我的感覺是覆雜的,舍不得傷害卻又痛恨至極,兇手對她的感情很覆雜。”姜坤把所有在屍體上得到的線索講述完後,惋惜地鞠了一躬。

許梧和魏故睿也學著他,鞠了一躬。

下午,範傑望和錢佳寧吃完飯就帶著二隊的幾個兄弟去李度清家把遺留下來的幾個大物件搬回來,整個辦公室裏只有魏故睿和坐在裏面辦公室的許梧。

許梧揉了揉發幹的眼睛,從卷宗裏擡起頭,扭扭酸痛的脖子,一瞥眼就看見魏故睿正左手撐著頭,右手在電腦上東敲西敲的。

許梧見狀,突然想起錢佳寧走之前說的話,想著剛剛叫他去技術部,也沒有說什麽,於是咳了幾聲,合起卷宗,對外面說:“魏故睿,你進來一下。”

“啊?哦,好的許隊!”魏故睿聽到了,整理了一下情緒,隱藏了眼中的思緒,推開椅子,走進許梧的辦公室。

等魏故睿走進來時,許梧看著那張段飛極度相似的臉,又完全沒有頭緒想說些什麽。

魏故睿站在辦公桌面前,一直等著他的發話,見他只是單純的看著自己不說話,“許隊,對不起。”深深地鞠了一躬。

“嗯?為什麽道歉啊?”許梧回過神。

魏故睿抿了一下嘴巴,擡起頭看著許梧說:“昨天,在火車站,我不是,故意的。”

許梧不接話,等了一會兒說:“魏故睿,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來這裏,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堅持讓我帶你,但是你要清楚,身為警察的意義。”

見對方不說話,低著腦袋,許梧接著說:“對於,你和段飛,我也會早日把你們完全區分開,給我點時間吧。”

“許隊!”魏故睿擡眸,眼中充滿了堅定,“我能問一下你和段飛前輩的關系嗎?”

許梧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不禁有些惱羞成怒,拍了一下桌面,站起來,大聲說:“魏故睿!”

“許隊,我一定可以比段飛前輩更優秀!”魏故睿沒有閃躲,直視過去。

兩人相互看著對方,距離不過十厘米。

“許隊!許隊!我們找到新的線索了!”門口突然傳來範傑望透露著興奮的聲音。

許梧直起身子,拉遠了兩人的距離,“好啊,我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但是,你現在做的事,就是要對得起它!”許梧用示指指著掛在辦公室正中央的警徽。

範傑望拿著一個,裝有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的塑料封印袋,走進辦公室,“許隊,我們在搬動李蕊房間的床墊時,掉出了這個日記本。”搖了搖塑料袋,放在許梧的面前。

範傑望接著說:“我們大致翻了一遍,發現果然存在第三人,□□,不是,也算不上□□,和李蕊發生性關系的不是何維,而是有另一個人!”

“嗯?”許梧拿起塑料袋。

日記本看上去已經使用很久了,封面有著掉了漆的燙金字,“未來可期”,脊處的黑皮都已經裂開了,露出了裏面灰色的硬紙板,

“筆記已經登記檢查過了,上面除了有李蕊的指紋外,無第二者指紋。”

“行,知道了。”許梧從塑料袋裏拿出筆記本,“跟他們說一下,半個小時後開會!”

“是!許隊!”

範傑望跑了出去,許梧看了一眼魏故睿,頓了一下,說:“你過來吧,一起看。”

魏故睿有些受驚若寵,連忙點了點頭,左手撐著辦公桌,站在了許梧的辦公椅旁邊,看上去倆人有些暧昧。

2015年2月14日 情人節

他跟我表白了,我好高興啊!

他長得那麽帥,又會彈吉他,又會打籃球,沒想到他居然會喜歡上我!

但是他不想官宣出去,哎,沒辦法。

2015年4月7日 破蛋日

今天是我16歲生日,他送了我一條項鏈,我好開心啊啊啊啊啊!

在一起快兩個月了,他每天給我帶早餐,好貼心啊!

但就是不讓我跟別人說我們在交往,苦惱。

2015年5月25日

昨天是我們在一起一百天,他去酒店開了間情侶房,床上鋪滿了玫瑰花瓣!

我好幸福啊!

第一次雖然沒了,但是我心甘情願,我相信他以後一定會娶我的!

2015年8月3日

我已經兩個月沒來親戚了,我有點害怕,但是有他在身邊,我就安心了很多。

2015年9月13日

我把懷孕的事告訴他了,他很高興又很傷心,因為他以後要去考公務員,如果把孩子生下來會影響到他的仕途還有他的家裏人,我還是答應他,把孩子打掉了。

2015年9月20日

寶寶不在了,最近不論是身體,還是心裏,老是感覺不舒服。

不過幸好!他還在我身邊,每天都在關心我。

2015年9月28日

媽媽發現我吃的藥了,質問我孩子是誰的,我不敢說,怎麽辦啊!誰來救救我!

我好怕啊!

2015年10月3日

爸爸以為孩子是何維的,跑到何維家裏去鬧。

他勸我先冷靜下來,等他考上公務員之後,就來娶我,把事情跟他們說清楚。

何維,對不起了。

2015年10月8日

爸爸居然報警了,何維過來找我,要我為他證實清白,但是我拒絕了,我現在都還忘不掉他走時看我的眼神。

何維,你再幫我最後一次。

2015年10月11日

今天法院判了何維三年,我好幾次想去公安局說清楚,但是一想到他要考公務員,我退縮了。

對不起,何維。

2015年10月25日

他下學期要出國了,今天已經退學了,但是他承諾我,回國之後就會承認我了。

2015年12月25日

他在國外有女朋友了!

他居然在國外有女朋友了!

那我算什麽?那我算什麽!

不可原諒!

2016年1月12日

我夢見寶寶了!他好可憐!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後面的日記已經沒有很多意義了,許梧飛快地翻了一遍,大概能看出自從和日記裏面所說的“他”劈腿之後,李蕊的神經就開始變得有些異常了,再加上睡夢中不斷出現那個未出生的孩子,大概是在三、四月份在醫院確診下來。

許梧擡頭看了一眼自己頭頂上的魏故睿,目光有些許沈重。

魏故睿不說話,讚同地點了點頭,指著桌子角落上用來警醒警察的警徽,說:“許隊,我們做的所有事都要對得起這個徽章,你剛剛說的。”

許梧拿出手機,在點開聯系人,找到沈港的電話,撥打了過去。

“餵?許梧?”那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許梧拿開魏故睿撐著擋住自己起身的胳膊,走到窗戶面前,“沈隊,你還記得我們前幾天去你那查的案子嗎?”

“記得啊,不就是那個高中生的案子嗎?”

“對,就是那個案子,我不是讓你幫忙查一下那個X嗎?今天我們在這邊發現了新的線索。”許梧左手輕輕放在玻璃上,看著窗外陽光明媚的天氣,說:“當時,很有可能抓錯人了。”

“什麽?抓錯人了?”沈港那邊突然傳來了茶杯砸桌的聲音。

“李蕊的日記本。”許梧放下手,轉過身,看向魏故睿,“上面出現了真正的□□犯,不過準確來說,當時兩人的關系應該是男女朋友,構不成犯罪□□。”

“你的意思是要翻案?”那邊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這個我可能要去通過一下上級領導。”

許梧看見漸漸從雲朵裏出來的太陽,懇求道:“拜托了,一個夢想成為警察的孩子突然成為人人口傳的□□犯生活多年,若已知他是清白的,卻不去糾正這個情況,那他對我們該有多失望啊?”

“放心吧,我知道。”沈港也開始行動起來了,“那人有什麽線索嗎?”

“去李蕊的高中學校,找到15年退學,16年時出過國的男學生,長得好,家境也不錯,應該在女生裏面很受歡迎的。”許梧走回桌子邊,隨意地翻動著日記本。而後猛地一擡頭,望向一直盯著自己的魏故睿,眼中帶有堅定地對那邊的沈港說:“雖然對何維的傷害已經造成,但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減輕他餘下的傷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