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關燈
到了電臺,她停好車解安全帶的時候。他告訴了她一個事實:“你的車技實在不怎麽樣,偏偏自以為是,覺得自己車技很了不得。這是我最後一次坐你開的車,再也沒有下次。”

她不以為然撇了撇嘴,拿了自己的包欲下去。他叫住她,忽然就帶了幾分正色,跟她說道:“一一,我好像對你認真了,要不你考慮考慮,從了我怎麽樣?”

朱一一像看著一個怪物那樣看著他,不削道:“你要我從我就從啊。再說了,你這些話,肯定跟無數的女人說過吧?”他平靜地看著她:“沒有,你跟那些女人不一樣。其實男歡女愛,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都是心甘情願的事情。為什麽你們女人總覺得是男人欠了你們?”她點頭:“是,沒有誰拿著刀架在誰的脖子上逼著做這些事。所以如果離開,還是不要拖泥帶水,幹幹凈凈的。哪怕將來只剩了回憶,也希望那些回憶裏面只有笑,而不是仇恨。”

“一一。”他認真叫她的名字,她轉過頭去看著他,見他欲言又止,於是笑道:“吞吞吐吐不是你的風格。”

他輕唔了一聲,慢慢說道:“我說的是真的。一一,要不咱們把過去從腦子裏面刪除掉吧?關於彼此的過去,都既往不咎了,好不好?”

“我就當你酒後亂語,上去了。”她開了車門下去,卻一只手扶著車門,回頭問他:“你能不能開車回去,要是不能的話,打車回去吧,你的車我晚上開到你家去。”

“不用,我自己開回去。我號稱千杯不倒,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醉過。你上去吧。”

一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了,他才發動了車子離開。

然後,下班上班,他依舊準時出現,乖乖離開。她也沒有覺得有哪裏不妥,安心坐著他的車子,覺得他不過是她一個特別講義氣的哥們兒而已。

空氣有些凝重,仿佛一陣陣叫人發慌,總是濕漉漉的,人也變得無精打采。一一將手機扔到沙發上,終於沒有將張之揚的電話撥出去。

她把陽臺上的門打開,一陣風進來,舒爽了不少。她一眼瞅見陽臺上的那盆她不久前種下的鳳仙花。她有多久忘了澆水了?葉子耷拉著,花兒還沒開,就焉了。原來枯死了。

一一忽然想起顧城的一句話:你不願意種花。你說,我不願看見它,一點點雕落。是的,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

可是她種了花兒,又讓它枯死。葉子的雕落,一點點,她並不見,只是望見最後的傷心和無可奈何。

終於無力回天。

而她自己一次次地讓自己開始,一次次地讓自己雕落。零落成泥碾作塵,卻連香氣都飄散,仿佛只是一場自欺欺人。

這劇中,唯有她一人,唱著獨角戲,甩著水袖,一路看似蜿蜒,實際上荊棘密布。每走一步,都是連著心的疼痛。

其實到後來,或者已經不痛了,那只是麻木。在那片麻木裏,或者偶爾會一些旁逸斜出,猶如結了冰的一條河,忽然裂開一條縫,微微濺出水來,在冰面上,不過瞬間,卻也成了冰。

春天過後,是日覆一日的炎熱。而她的心是日覆一日的寒冷,冷成南極跟北極,終日結著冰,終年不化。

人世間的感情,為什麽總是這樣千轉百回?不能幹幹脆脆,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不能廝守就是不能廝守。憑空流了那麽多眼淚,受了那麽多的苦。到最後,更多的,卻只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這不能不說是一場謀殺。一場看似沒有預謀,卻勝似預謀的謀殺。殺人於不見血的地步,武俠小說裏面,所謂的刀不血刃,殺人最高的境界,也不過如此了。

一一終於放棄了拯救鳳仙花的想法,她知道那是徒勞無功。枯了就是枯了,任憑她做任何的努力,也無濟於事。

他跟她,不也是如此,怎麽可能會去從前?那些年少輕狂,那些花前月下。到頭不過一場夢。夢醒了,他跟她便是兩端,只是兩端,再無交集。

再無......

她縮在沙發上看宮崎駿的《懸崖上的公主》。宗介對波妞說:抓著我的手不要松開。你抓著我的手,不要松開,一輩子都不要松開。

天色漸暗,屋裏昏黑一片。她的淚水在昏暗中不知滾向何處,無聲又無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