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靖王府 下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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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斤重,不禁又縮了縮脖子。

皇後的聲音中帶了絲刻意的溫暖:“俞夫人不必多禮,俞大人乃國之棟梁,與夫人伉儷情深,已是京城人人皆知的一段佳話,本宮一直想見見夫人,今日有緣,無需拘禮。”

鈴蘭只能笑著應答,心想你既然話家常,穿這麽正式嚇誰呢。

子謠看出鈴蘭的緊張,在旁替她溫言解圍,皇後似乎對俞家之事很有興趣,把鈴蘭的三個孩子都問了個遍:“這麽說,你家守之和璇兒差不多大小呢。”

鈴蘭心中警鈴大作,趕緊將守之的種種頑劣之處描述一番,著重講了他如何欺負妹妹以及冷漠不語。皇後卻似毫不介意,反而關照她日後有機會帶他來宮中玩耍。

和皇後說了一盞茶的時間,鈴蘭已經汗濕重衣,子謠忽然哎呀一聲,向皇後告罪:“臣妾今早起來就有些不適,剛才已著人去傳太醫了,這會頭暈的更加厲害。”

“貴妃既然身體不適,那就趕緊回去歇著吧。我與俞夫人難得一見,很是投緣,以後還要多來宮中走走才是,憶姝!”

屏風後轉出個十六七的麗人,圓臉瓊鼻,骨肉勻亭,一頭緞子般烏發梳的整整齊齊,用一支桃花簪攏住,整個人顯得艷光四射,不語亦帶三分笑,見人偷取一片心。

皇後指了她笑道:“本宮知道俞大人將至蜀邊,此去道路遙遠風餐露宿,難保不出岔子,此女粗通醫術,也會些武功,俞大人帶上她也可解旅途寂寞。”

鈴蘭狂汗,送啥不好,偏偏送美人!皇後這份見面禮太重了。

憶姝已輕輕巧巧的走到她身前行禮,不收是不行了,只得帶回府再想辦法。鈴蘭努力裝出受寵若驚的神情道謝,只想趕緊離開此處,誰想此時傳來太監嘹亮的公鴨嗓:“皇上駕到!”

呼呼啦啦一屋子人跪了一地。

昌裕帝年近四十,一身明黃繡金龍的朝服襯的他越發器宇軒昂,他顯然也沒料到屋裏有這麽多人,擺手免禮:“貴妃也在啊。”

“本宮閑來無事請貴妃妹妹敘話,恰巧俞夫人進宮,便一起邀來坐坐。”皇後賢惠的應道。

皇上掃了一下屋中諸人後盯著憶姝:“這是誰?”

“本宮聽聞俞大人將赴蜀邊,特意找了位會武功懂醫術的人,希望能在路上照料一二。”

鈴蘭多希望皇上能推翻這主意,無奈皇上只是嗯了一聲便不再管,反而將視線移到她身上上下打量。她不曾料到今日會見到如許多貴人,只穿了一身家常衣服進宮,那裙子已經半舊,邊角還有修補的痕跡。

“俞夫人很是儉省。”

鈴蘭慌忙跪下行禮:“禦前失儀,臣婦惶恐。”

“無妨,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俞夫人的行為理應提倡,何來失儀。聽聞俞夫人是妾室扶正,不知何時入的俞府。”

“大約八、九歲時,崇禧三十四年地龍翻身的時候,臣婦受了驚嚇,之前事情多有忘記。”

皇上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俞大人為國盡忠,日夜操勞,俞夫人儉省持家,賢良淑德,堪為我朝臣子表率,秦得庸,內務府支銀百兩,錦緞十匹,賞賜俞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雲龍大石壁,是確實存在的,和田玉嵌寶石的碗,也有圖片如下,只不過皇上說的那句話是明末清初朱柏廬《夫子治家格言》裏的話,我很喜歡,給它個機會露個臉。

皇後給了個女人,怎麽辦?皇上到底有沒有認出鈴蘭呢?這是個問題!

85心痛

進了趟宮領回個美人,鈴蘭很憂愁,不知道該把這尊佛往哪裏擺。

子諾隨意的說:“隨便指間房能睡人就得了,反正幾天後就走了。”

“你真要把她帶去?”

“皇後賜的能不帶麽?蘭兒,你不是吃醋了吧。”

鈴蘭少氣無力的白了他一眼:“我只是覺得,她有可能是皇後派來的奸細。”

子諾微微一笑:“雖沒那麽嚴重,但總是皇後的人,這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那你還執意要帶出去,萬一……”

“放心吧,為夫自有分寸,既然知道了就不難對付,可怕的是那些不知道的。此去皇上派了柳大人領人護送我,也是這個意思。”

柳震升隨行確實能讓鈴蘭放心幾分,但還不能完全打消她的憂心:“子諾,此行,你心裏有計劃了麽……”

“老實說,沒有,勸得動最好,勸不動,也要維護新法的實施!”

“到底是什麽支撐你如此熱衷於新法啊。”鈴蘭忍不住抱怨,在她看來,新法之於子諾就猶如對自己動刀子,很難理解他為何會有如此高的覺悟。

鈴蘭的話讓子諾沈吟半晌:“不變法會亡國,歷朝歷代都是如此,這個理由難得不夠有說服力麽?”

“可是即使亡國也是十年百年之後的事情,我死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正常的人不是都會如此想麽?

“蘭兒,就算亡國不是眼前的事,但是那些老百姓過得日子,無論是誰看了也要揪心。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聖人之言不該只是書本上寫寫。旁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內心,它不容我渾渾噩噩度此一生。”

鈴蘭望著他堅毅的神色柔聲說:“抓住這點,或許你能勸得了安王!實在不行,聽說世子亦是讀書明理之人,或可成為助力。”

“我明白,蘭兒,你放心吧,為夫定不辱皇命!”他頓了頓:“蘭兒,花姨娘走了。”

“啊?怎麽回事?那敏惔……”

“我已經告訴他了。”

“你告訴他幹嘛,他還那麽小。”

“再小也是男人,他有權知道這件事。好在他比我們想象的都堅強,他只給我說了一件事,他想參加今年的春闈。”

“哪有這麽小的孩子……”鈴蘭咽下了口中的話,敏惔一向表現的比實際年齡更成熟,或許,自己不該再把他當小孩子看了。

能出去郊游最開心的當屬靜兒,為出游娘親給做了新裙子,換上後她美滋滋的跑去敏惔的房間。

“惔哥哥,惔哥哥,看我的新裙子……呃~~”為什麽大哥二哥都在惔哥哥的屋裏啊。

安之瞅了一眼小靜兒像個球一樣滾進來,還仰著小臉一幅希翼的樣子,不禁嘆了口氣:“靜兒,你真的太胖了,你看你的腰那麽粗,怎麽穿裙子。”

守之在一旁淡然的接腔:“大哥你說錯了,靜兒明顯是沒有腰嘛。”

兩個哥哥的話讓她迷惑,但她直覺二人說的都不是好話,委屈的往敏惔身邊蹭:“惔哥哥~”

“別去鬧他,你惔哥哥心裏痛,沒心情哄你!”

“大哥你又說錯了,說不定只有靜兒能幫他走出來呢,你我也勸了這麽半天了,可聽堂弟說了一個字沒有?”

惔哥哥心痛麽,小靜兒努力踮起腳尖:“惔哥哥,靜兒給你吹一吹,吹吹就不痛了。”她賣力的趴在敏惔胸口上哈呼哈呼的吹氣,一副天真可愛的樣子。

86戴雲山 上

京郊戴雲山,山不高卻林秀,地不廣卻景奇,歷來是京城官民出游的首選之處。山上護國寺,殿宇雄渾,香火旺盛,高僧雲集,名勝遍布,乃京城第一大寺院,除此之外,山間還散落著許多大小寺廟和尼庵,修行者甚眾。

初春的山間,景色並不算最佳,但對於幾個孩子來說,依然看的興趣盎然。靜兒一路趴在馬車的窗口向外望,路上時有車馬掠過,有人還身背弓箭。“他們是去後山打獵的,後山地廣人稀,林叢中多有野兔山雞等物,很適合圍獵。”子諾解釋道。

到了寺廟自然要上香,敏惔虔誠在佛前捐了一盞長明燈,保佑娘親在天之靈平安喜樂。他本不願意出來的,拗不過伯父一家的盛情,他也不願意別人為他擔心。

護國寺內一石一樹都有來歷,兩人領著孩子四處游覽,忽見知客僧匆匆前來,面有愧色:“今日英國公老夫人帶了兒孫來上香游玩,人數眾多,一時廚下準備不及,可否請施主移駕到旁邊的尼庵用飯。”並連連保證紫竹庵的飯食一樣潔凈可口。

鈴蘭雖有些遺憾,但也欣然答應。紫竹庵緊挨護國寺,院落小巧幽深,別有一番景致。一家人至禪房坐定,女尼送來齋菜,雖只是山菌野菜,卻也鮮香可口,別有風味,幾個孩子都吃的津津有味。

不想剛吃幾口門外就傳來爭吵聲:

“夫人已經皈依佛門,與俗世再無牽連,你還三番五次來糾纏做什麽?”

“讓開,我找母親說話,你不要擋著。”

“母親?你該問問自己可有把她當母親?這麽多年來除了夫人進門時老伯爺盯著你叫過一聲母親,你還有什麽時候管她叫過母親,認她做母親?這會卻跑來認親。”

“我就算沒叫過,她也是我的繼母,我爹的正房,不能對吳家的事不聞不問。”

“那好,你說說,你還要夫人管什麽事。”

“我不和你這下人廢話,讓開!”

“佛門清靜之地,不容你放肆,夫人已經出家,你為何還要死死糾纏。今日你要麽在此把話說明白,要麽就趕緊走。”

鈴蘭本待不管,無奈二人吵個沒完,她只得出門看了一下。相隔幾步遠的廂房門口,一個高大的女尼和一個瘦弱白皙的年輕男子在爭吵,那男子明顯陽氣不足,面色青白,形容狼狽,雖著一身錦服,可惜皺皺巴巴,似乎很多天沒洗了,連個女尼都應付不了,只是站在那裏幹嚎。

待看到那女尼,鈴蘭心裏一驚。這人正是樂氏的乳母,最是忠心,如今雖然滿臉褶子做尼姑裝扮,但仍掩不住一股狠厲之色。難道她口中的夫人就是樂,只聞她搬至廟中,卻不想是這裏。那男人口口聲聲說母親兒子的,莫不是樂平伯的大兒子吳強?

吳強待要硬闖又懼怕女尼,待要走又心有不甘,禁不住氣惱的嚷嚷:“難不成你們在這裏躲一輩子,就可以把從吳家拿走的東西賴了不成?”

老尼並未註意到鈴蘭,只顧著和吳強爭吵:“無恥下賤的東西!長著個人樣子不說人話,你既不怕丟人,我們就來說道說道,我們從吳家拿走什麽東西了。”

“說就說,我母親留下來的嫁妝首飾,還有這十幾年田地出息,都到哪裏去了?母親當家這許多年,公中一分錢沒有剩下,還有幾萬兩銀子的虧空。是何道理?”

那女尼怒極反笑:“你母親留下的嫁妝,你還好意思說。難道不都是你們幾兄弟偷摸著花光的。夫人嫁過來的時候就發現庫房的東西缺了不少,是誰一力阻擋夫人不讓徹查的?是誰借口怕夫人染指你母親的嫁妝,鬧到老伯爺面前,逼著夫人答應再不過問此事的?你這麽多年在外面吃花酒,養女人,供戲子,不都是偷拿嫁妝換的錢?如今又來鬧什麽。”

“那些田地出息,更可笑了,這些年你們兄弟幾個惹下多少爛帳,那次不是花錢海了去了。那年你為爭粉頭打傷人命,人家上門就要三千兩銀子,為此賣了南街的鋪子你難道不知道?你二弟的十六房姨娘,那個擡進來不花個千百兩銀子;你弟三自命風雅,整日裏抱著破瓦爛瓷當寶貝,只要人家拿來個前朝的瓶罐就要買下來,價錢不論,京城賣古董的誰不知他最好騙,這一樁樁一件件,那樣不需要花錢,田莊出息一年只有五千兩,夠什麽用?”

“這些年我們夫人的體己也不知道填進去了多少,不過為著伯府的面子不好撕破臉罷了,你們自己說說,老伯爺躺床上這些年,你們誰到跟前端過一碗湯,餵過一次藥,伯爺殯天那晚,你們一個個都是從哪個女人的被窩裏爬出來的。你不嫌腌臜我還不願意說呢。如今夫人避到佛門你們還要追過來,我老實告訴你吧,夫人手裏也沒有錢了,你們吳家人自己惹的爛帳自己了。”

鈴蘭尚不知樂平伯的子弟如此不肖,只聽得倒吸冷氣,不知何時孩子們也都摸到門前探頭探腦的看著,紫竹庵裏還有些其他人在用飯,也都出來圍觀,竊竊私語,說什麽的都有。

那吳強眼見討不著便宜,沖上去廝打他又不敢,繼續吵下去更加惹人笑話,他氣得跳腳:“你這個老騷狗,偏你知道這麽多,哼,今日之事我不會善罷甘休,你且等著吧。”說罷灰溜溜的走了。老尼朝他的背影狠吐了一口吐沫,關上房門自回去了。

再回到飯桌上時氣氛就有些異樣,幾個孩子搶著問問題,鈴蘭借機對他們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課,講了一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的道理。

用完齋飯,幾個孩子還待到後山游玩,鈴蘭有些疲累,便讓丫鬟家丁跟著,自和子諾在禪房休息。

不想歪倒剛一會,慧心跌跌撞撞的跑進來:“老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小小姐被人捉走了。”

兩人一個激靈急忙往外跑,邊跑邊問慧心怎麽回事。

“小小姐看到草叢裏一只白兔,就順著白兔追了出去,我和蓮心姐姐攔不住只好跟著,誰想剛跑了幾十步,草叢裏突然竄出個人將小小姐抓住了,蓮心姐姐示意我趕緊來報信,自己跟著那人,才剛少爺帶著家丁也追過去了。”

鈴蘭和子諾趕到的時候,眾人已將賊人圍住,蓮心十分聰明,一路緊跟那人,並把身上能摘下來的釵環頭花耳墜扔到地上指路,戴雲山並非荒山野嶺,路徑也不偏僻,大家很快就追上賊人堵住了他,只是忌憚小主人在他手中不敢輕舉妄動。

鈴蘭分開眾人一看,抓住靜兒的不是旁人,正是剛才的在紫竹庵大鬧的吳強。他一手抓著靜兒,一面惶急的左顧右看,待看到前後左右都被堵死後,紅著臉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氣。

此地從未聽說過有賊人出沒,鈴蘭略一思索就猜到吳強的企圖,定是看到靜兒衣飾華貴,狗急跳墻,想抓了靜兒去換些錢財。她扯下子諾上前著急的哭喊道:“你要什麽我們都答應,只要放了我的孩子就成。”

吳強確實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這幾日被人逼的債逼的走投無路,便想來樂氏這裏再搜刮些錢財,無奈連樂氏的面都沒見到就被罵了個狗血噴頭,一點好處都沒撈到,出來的時候失魂落魄,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恰巧靜兒追兔子路過他身邊,他看這小姑娘衣飾華貴,光頭上的珠釵也能換好些銀子,便一時起了歹念。他動手的時候根本沒想那麽多,如今被這麽多人一圍,也知今日之事絕難善罷,赤紅著雙目緊緊攥著靜兒,身子不住的發抖。

聽到鈴蘭喊話他本能的應道:“我要馬,給我馬匹銀兩,我就放她。”

“好,老楊,快去把馬拉過來,在多多包上銀兩。”鈴蘭答應的幹脆利落。

俞家來的時候都是乘馬車,如今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老楊卸下了一匹馬拉過來,吳強看到後兩眼放光,鈴蘭趁機說:“可以把孩子放開了吧。”

吳強猶豫了一下又收緊了手:“我怎麽知道你們會不會報官,不行,等我逃出此地後才能放了她。”

“你不守信,我們怎能信你?”鈴蘭高聲道,解開馬背上的一大包銀兩在他面前露了露:“我們只是出來游玩的富商,有的是銀子,只要你放了孩子,這些都是你的,我們對於你什麽都不知道,如何報官?”

那吳強看見銀子,已經有些心動,誰想這時忽然有人喊道:“俞大人,你們這是做什麽?”

林中轉出一批人,皆是戎裝,手持弓箭,一副打獵的樣子。

鈴蘭暗道不妙,果然吳強一聽此話面目扭曲,嘶聲叫道:“誰是俞大人,是不是俞子諾,你給我站出來!”

子諾再也不能躲閃,走上前厲聲喝道:“我就是俞子諾,你有什麽事情沖我來,快放開孩子。”

旁邊來的正是英國公的世子張佑征,他帶著一眾子弟在附近圍獵,聽著這邊嘈雜就過來了,尚未意識到剛才這句話的嚴重性,厲聲對吳強說:“你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強搶人口,眼中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吳強呵呵大笑,狀如瘋狂:“王法還不都是你們這幫人制定的,祖宗成法早就被你們棄之不顧了,一個個還有臉來老子面前耀武揚威。呸,”他扭頭向著俞子諾怒問:“這是你的孩子?”

子諾沈吟不語,袍袖下的手禁不住發抖,有人在張佑征耳邊說了吳強的來歷,驚得他啞口無言。

鈴蘭在旁高聲喊道:“你說了給了馬匹銀子就放人,現在馬匹銀子都在這裏,只要你放了孩子,今日之事便如未發生,你莫要想差了!”

“哈哈哈,”吳強仰天大笑,抓著靜兒的手緊了又緊,捏的靜兒兩腿亂蹬,“你猜的到我在想什麽,告訴你也沒關系,我現在不要銀子了,我就想要她的命。俞子諾,你害的我家破人亡,我就讓你斷子絕孫的滋味,哈哈哈!”他的手又要掐下去,眼看靜兒就要沒命了。

“放開她!”四個聲音同時響起,鈴蘭的帶著哭聲的哀求,子諾心膽俱裂的吼叫,張佑征氣急敗壞的怒斥,夾雜著一個清亮的童聲。

敏惔已經無暇細想,這人是瘋了,別看他手無縛雞之力,可真要掐死靜兒,這麽多人也未必能有什麽辦法,他提氣大喊:“你抓的是我妹妹,你若要我們家斷子絕孫,抓我才能辦到,你放了她,我願意替她去死。”

87戴雲山 下

敏惔說著便要跑出去,子諾一把扯住他拼命的搖著頭,危急關頭,他也實在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但就這麽看著敏惔去換自己的女兒,他做不到。敏惔去推子諾的手,無奈他抓的很緊,絲毫推不動。

他二人的動作看在吳強眼裏,越發認定敏惔就是子諾的親兒子,他對眼前的形勢很得意,桀桀的笑著:“好,如果是你來換,我就放了這小丫頭!”

子諾怒目而視:“你放開我女兒,我來換她。”邊說邊大步朝前走去。

“別動,”吳強大吼,“你不行,你再敢動上前一步,我立馬掐死她!”

子諾恨道:“豬狗不如的東西,只敢對小孩子下手,吳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呸,你可想清楚了,現在你女兒就在我這豬狗不如的人手上,要麽拿你兒子來換,要麽就等著給她收屍吧。一、二……”

敏惔心一橫,一口咬在子諾手上,趁著他手疼松開的瞬間跑了出去,站在吳強三步遠的地方,毫不畏懼的瞪著他:“就依你,放了她,我任你處置!”

吳強盯著他瘦小如雞仔的身形咽了咽吐沫:“小子,這可是你自找的。”把靜兒往地上一推,便來抓敏惔。

“快跑,”敏惔一把扯起靜兒推了她一把,吳強的手已經抓上了他的咽喉,有那麽一瞬間,敏惔覺得自己真的要死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平靜,甚至想,是不是這樣就可以再見到娘親了。

可是那手並沒能真正抓下來,隨著一聲尖銳的箭鳴,吳強的身體像一截木樁一樣直直的向後倒去,敏惔回頭看時,正對上他圓睜的雙目,不可思議的瞪著前方。他眉心正中插著一支羽箭,直沒入腦,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眾人都怔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哭的哭喊得喊亂作一團,靜兒撲到鈴蘭懷裏大哭,子諾扯著敏惔不知該說什麽,張佑征則揪住大兒子張靜齋斥責他膽大妄為,剛才這箭正是他放的。他躲著眾人後面,從人縫中射出一箭,竟然一擊斃命!

子諾趕緊過去道謝:“大人切莫怪他,若不是令郎出手解救,今日之事還不知如何了局。將門虎子,令郎真是好樣的。”張靜齋睥睨的看著這一切,把老爹的斥責和子諾的誇讚都當成耳邊風。

官府的人終於趕來了,看到吳強的死狀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是張俞兩家他更不敢得罪,點頭哈腰的賠罪。張佑征三言兩語交代了事情的經過,餘下的便讓管家出面,他轉頭對子諾說:“母親和拙荊在護國寺上香,可否請俞大人一家去略坐坐。”

護國寺內,張家女眷早從先來報信的下人那裏知道了情況,一幹人等又驚又喜,有幾個重又去給佛祖上了一炷香!老夫人看見張靜齋就一把拉過作勢欲打:“就你能耐,你這一箭要是傷到了旁人,看你如何交代。”

鈴蘭趕緊攔住:“藝高人膽大,令公子關鍵時刻出手如電解此危厄,俞家上下感謝不盡。”

“碰巧罷了,他就是膽子大些。怎比得上你兒子心地善良臨危不懼,肯舍出性命換妹妹。”

周圍的女眷也紛紛附和,更有甚者取下隨身的物件送給敏惔,經此一事,大家都把敏惔當成子諾的親兒子,鈴蘭也並沒有著意辯駁。

辭別了張家人回到家中,三房以及柳家唐家都派了下人問候,鈴蘭萬未料到此事傳的如此之快,只得一一回覆了平安。忙完還未歇了一口氣,就見大丫頭青墨進來回報:“門外憶姝姑娘求見。”

鈴蘭真想說不見,無奈畢竟是皇後派了的人,她心裏掂量來掂量去:“請她進來吧。”

憶姝一進屋就朝鈴蘭跪下:“憶姝失職,請夫人責罰。”

“這是從何說起,快起來。我倒不知你有何失職?”

“皇後娘娘讓我伺候俞大人,俞大人的安危就是憶姝的職責,今日憶姝未去卻遇賊人令俞大人受驚,豈不是我大大的失職。”

鈴蘭一聽就心裏有火,她這哪是請罪,話裏話外分明指責戴雲山之行未帶上她,早上她就收拾好了要跟著,是子諾吩咐她留在家裏,沒想到她不依不饒,依舊出來蹦跶。

鈴蘭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和緩:“俞大人毫發無傷,所以你也談不上失職,不早了,你趕緊回去歇著吧。”

憶姝磕了個頭卻紋絲不動:“夫人體恤下人,憶姝卻不敢偷懶。白日之事雖說最後沒有傷著俞大人,但也提了個醒,這京城中想害俞大人性命者大有人在,憶姝領皇後之命不敢懈怠,若再有失職萬死莫辭,還請夫人見諒。”

“萬死莫辭,那你的意思是……?”

跪著的美人一揚臉:“憶姝願從今日起日夜守在俞大人身邊,保護俞大人。”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皇後不是名門淑女麽,怎麽調.教出一個這樣的女人,抑或她名門淑女裝夠了,專一喜歡調.教這樣的女人給別人添堵。

鈴蘭盯著她一字一頓的說:“照你說的意思,要是我不讓你跟在俞大人身邊,就是妨礙你保護他,就是害你失職了?”

憶姝垂首不語。

“而你只要日夜跟著俞大人身邊,就可以保證他不出事,是不是這個意思?”

憶姝吃了一驚趕緊答道:“至少他出事憶姝可以抵擋一二。”

“抵擋一二可不是皇後的本意,你應該盡全力保護俞大人才是,甚至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你可能做到?”

“憶姝可以,只求夫人成全。”

“那好,青墨,去請老爺過來,再到廚房拿把刀來,告訴他們磨得利一點。”

丫環答應著出去了,鈴蘭靠在椅背上閑閑的說:“我讀史時讀到典韋以身護主,為保高祖安全身中百餘創傷卻不退,血竭而死。常思上那裏去找如此忠心之人,剛才聽聞你言,可不正是我要找之人麽?只是我這人多疑,信不過你自說自話,總要見識一下方好。待會拿來刀子我要親自試驗一下,你若真能身中數十刀而不舍老爺,那當真是我俞家的福氣,從此之後,便是你不說我也要派你時刻守候在老爺左右。”

憶姝聽得一楞一楞,有些狐疑的看著她,不信她真能做出這樣的事。

鈴蘭咂了口茶繼續涼涼的說:“你放心,我就是試驗一下你的真心,斷不會下狠手,不會真讓你也流盡了血而死,頂多留下些傷疤劃痕什麽的,而且也不會全對著你臉上招呼,總要往胸上腿上分一些,不過咱們可說好了,我非習武之人,若真是哪一下手勁沒用好,你千萬莫要怪我。”

聽完此話憶姝冷汗直冒,已經信了八分,恰在此時青墨捧了一把雪亮的刀進來:“夫人,老爺正在外書房見客,恐怕還要過一會才能來。”

鈴蘭接過來刀在憶姝臉上左右比劃:“不急,這點時間還等的起。我也待好好看看憶姝姑娘這張臉呢,免得一會劃花了就再也看不到了。嘖嘖,真是好看,我見猶憐啊,待會這一刀該從哪裏劃下去呢。”

憶姝已經嚇的癱軟,真怕她就這麽一刀劃了下去:“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若有危險我定會舍命保老爺安全,但您就不用試了。”

“那怎麽行,”鈴蘭幽幽的看著她:“你不知道,你這樣的話我聽過不下二十遍,可是那些人最後沒有一個人真正做到的。最可恨的是,她們居然都是打著保護老爺的借口爬床。我並非嫉妒不容人的,如果她們真的告訴我願給老爺做妾,我定會挑個好日子好好擺上幾桌給她們個名分。可是不,她們總是說我要伺候老爺要保護老爺,弄的我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憶姝姑娘一看就不是這樣的人,其實我相信你是真心想保護老爺的,所以才不怕煩難試上一試,你要知道,這年頭說真話的人就很難找了,肯以身護主的忠仆更是少見啊。”

憶姝涕淚連連,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看來鈴蘭鐵了心的要劃花她的臉,她才知道關於這位從丫環到妾室最終扶正的夫人的所有傳言都是真的,她確實夠毒夠狠夠囂張無賴,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恰在此時子諾進來,一看這屋裏的情景就皺起眉頭,朝著鈴蘭大聲的訓斥道:“怎麽回事,憶姝姑娘是皇後賜下的人,你怎麽能讓她跪著呢。皇後體恤我辦差艱難才把她指派給我,辦完這趟差事總要還回去的,你怎麽能當成自己家的下人隨意責罵。”

又向憶姝說:“憶姝姑娘快起來,夜深露重,青墨,你提盞燈籠送送憶姝姑娘。”憶姝巴不得這話,趕緊爬起來跟著青墨走了。

待二人走遠鈴蘭方幽幽的說:“看上你的女人太多了,恕我抵擋不住了。”

“蘭兒言重了,現在除了小靜兒之外還有誰看上我這個糟老頭子。”

“明知故問,剛才那位不就是。”鈴蘭把憶姝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通。

“蘭兒放心,除了小靜兒之外,別的女人都碰不到我的身子。”子諾一本正經的說。

鈴蘭撲哧一笑:“說的你像江湖大俠一般。如果她給你下了藥,霸王硬上弓怎麽辦?別忘了她可是會些醫術的。”

子諾幽幽的說:“那夫人可要為我做主啊!”

鈴蘭:“……”

“不和你說了,我要去看看靜兒!”

“我剛從她那兒回來的,已經睡熟了,大舅子送來的傷藥不錯,脖子上的清淤已經消了。”

“敏惔呢,你去看過他沒有。真沒想到關鍵時刻……”

“看過了,也睡了,大夫說了,沒大毛病,郁結於心,開了幾副疏散的藥。”

“這孩子心事太重了,又不肯說出來,真讓人擔心。”

“嗯……”

“你說,怎麽就偏巧遇上這種事,那吳強死了,不會有什麽事情吧。”

“事情當時就已經說的清楚,按律他也是該斬的,會有什麽事情?不過明日我會面見皇上親口把事情說清楚,你就放心吧。”

“哥哥還送來十個家丁,都是可靠之人,不過,我想著孩子們還是少出門為好。”

“不必,該怎麽樣就怎麽樣,越是出了這等的事情,越是不能示弱,多讓人跟著小心些就是。”

“你這次出門,也要加強戒備。”

“放心,”

“對了,你有沒有覺得,英國公一家很熱情,好像有些熱情的過頭。”

“怎麽,蘭兒不喜歡?”

“不是,你提出降等襲爵,九成以上的有爵人家都心中有氣,你看陳尚書府裏為了一個忠信伯還鬧得不可開交,壽宴那天夢箬的大嫂恨不得吃了我。對比一下,就會覺得英國公夫人今日的表現太奇怪。要麽是他們家精明絕頂,要麽是另有所圖。”

“我一個小小侍郎有什麽讓他們圖的,英國公自開國以來傳十代而不墜,自有他的道理的。”

88脫籍

第二日子諾上朝之後,鈴蘭用過了早飯,大丫頭青墨端著白瓷漱盂小心翼翼的說:“夫人,那賤人罵了您一夜,嘴裏不幹不凈的,奴婢都不好意思學。”

鈴蘭吐了口漱口水:“她是皇後的人,被我如此折辱,生氣是難免的。”

“憑她是誰的人,一心想著做妾就是賤人,哼,早上也不消停,一會兒要姜湯,一會要雞粥。”

“她病了?”如果憶姝真病了是不是子諾就可以不帶她了。

“沒有,許是昨晚沐浴涼著了。”青墨躲躲閃閃,抵不住鈴蘭詢問的目光,只好硬著頭皮說:“奴婢昨晚看不過,命小丫頭們準備的洗澡水是涼的。”

鈴蘭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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