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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靖王府 下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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鯊魚)出沒,牙尖齒利,行動迅捷,很多人下去了就再也沒回來。

合並之後,所有的賦稅都以銀錢的方式繳納,杜絕了小吏們從中取利的可能,有田的農民不用負擔徭役,可以更好的耕作土地,失去田地的農民則不用繳納賦銀,可做些手藝活或者小生意養家糊口,大大減輕了負擔。

與之相配套的是對在任官員的考成法,這相當於給所有官員上了一個緊箍咒。首先由六部和都察院把所屬官員應辦事項定立期限,並分別登記在三本賬簿上,一本由六部和都察院留作底冊,另一本送到六科,最後一本呈給內閣。六部和都察院按賬簿登記,逐月進行檢查。對所屬官員承辦的事情,每完成一件須登出一件,若有延遲則需詳述因由,否則按情節輕重依律論處。同時,六科根據賬簿登記,要求六部每半年上報一次執行情況,違者限事例進行議處;最後內閣同樣亦依賬簿登記,對六科的稽查工作進行查實。立限考事、以事責人,上下監督,首任問責,最後將權力歸於由皇上直接領導的內閣。

新政實行方三月,查出各部名下未完成事件共計237件,涉及臣子54人,甚至有人因未完成事件的數量太多而被免職,這讓那些慣於摸魚不得罪人的好好先生們一片嘩然。

但這些都狠不過第三條,簡單說來就是襲爵遞減。所有封爵者,如果子孫沒有新立的功勳,那麽每傳一代就要遞減爵位。這樣一來,即使國公之家如果沒有再立功勳,也是三世而斬,淪為平民。

三條法令,第一條是增收入,第二條是清吏治,第三條是節開支,相輔相成,環環相扣,連鈴蘭這個幾百年後的現代人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奏疏寫好的當天,鈴蘭望著子諾興奮的臉龐忍不住潑冷水:“要是能完全執行就好了,不出十年必然國富民強,就怕……”

“怕什麽,有皇上在,這些人再嚷嚷也沒用!”

“如果他們不嚷嚷而是撲上來就咬一口呢,別忘了,我們現在分的可就是他們嘴裏的肉,小心狗急跳墻啊!”

“狗急跳墻,那是墻不夠高,只要墻夠高,那就是關門打狗!夫人放心吧,皇上骨子裏流著盧家的血,不會讓盧家的事情再次發生的。”

“可是……”

“沒有可是,蘭兒,多少代人的夢想,如今近在眼前,我們怎麽能不試一試。”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存稿的人傷不起啊,白天開了一天的會沒時間碼字,答允了這章要寫到爭鬥的我會兌現,先貼出來這一點,後面會加字,大家不吃虧的。謝謝支持哦!

82針鋒相對

玉常媳婦就是舒夢箬,看到她來早就欣喜不已,無奈陳家規矩大,沒有長輩發話她也只能在旁默默侍立。

二人相攜到後花園亭子裏坐下,鈴蘭指著她身上簇新的衣服:“如今這顏色可不時興了,既然做新衣服為啥還用過時的料子,難道偌大的陳家還缺這料子錢?”

“看表嫂又說笑話,我們老夫人守舊,就喜歡媳婦們穿成這樣,大嫂倒是愛穿的艷一些,也不知為此挨了多少罵。”

鈴蘭點點頭:“真難為你了,陳家的規矩確實是京城第一等嚴的。”

“這算什麽難為,我不怕規矩,就怕沒有規矩。在舒家的時候哪有什麽規矩,都是大娘一人說了算,那時我和姨娘整日裏戰戰兢兢,三更睡五更起的在她房裏伺候,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惹到她就是一頓打,我娘~,就是被她生生磨折死的。比起那來,如今的日子算是掉福窩裏了。”

夢箬故作鎮定擺弄著雀青色的護甲,鈴蘭卻仍能看出她的手抑制不住的顫動:“當年我和夫君,是因著那事才成的,我又是個庶出,剛嫁過來的時候很怕被公婆妯娌看輕了去。老夫人倒不介意嫡庶,只要求我謹守做媳婦的本分,日日站規矩學事情,苦是苦了點,但是我正房太太的尊榮一絲也沒少。這些年來,侍候夫君,養育孩子,打理好自己院子裏的事便完了,倒比當姑娘的時候愜意多了。”

鈴蘭笑道:“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當日你被陳公子抱上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是門好親,如今老尚書又封了爵位,羨慕你的人不知有多少。”

“說起這個還好笑呢,為著這事我大嫂整日的氣不平,打雞罵狗的看啥都不順眼。”

“這是為何,難道封爵不是好事?”

“關鍵是這封爵的原因啊,公爹是擁立新法得的伯爵,可這新法明明白白的寫著爵位傳一輩便要減一等,這個伯爵也落不到他們手裏,豈不是氣的幹跳腳。這些天她背後說了不少嘴,一會兒說皇帝吝嗇,給也不給個公侯之類的爵位,一會兒暗諷公爹白出力不落好,一會兒又說自己沒有婆婆那樣的福氣。”

鈴蘭又好氣又好笑:“這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了。她若是想要誥命,督促著夫兒努力便是,光想著從老子那裏繼承,還好意思說皇上吝嗇,皇上就是不給這個爵位,為人臣子的鞠躬盡瘁也是應該。”

“可不是,要不怎麽說她糊塗呢。沒爵位的時候還好,有了爵位反而鬧的一家子不太平,人吶都這樣,得來無喜失去恨。”

夢箬的話讓鈴蘭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個真實新聞,一個年輕女孩要跳樓,別人問她原因,她說她的男朋友不要她了,而她卻很愛他,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當時就有人說:“那麽在遇到他之前,你是怎麽活下去的?”

鈴蘭知道皇上和一幹智囊團曾在丈量土地和整頓吏治上花了不少心思,唯恐稍有不慎出亂子,但夢箬的話讓她猛然驚醒,或許減等襲爵才更容易激起事端:“人生七苦,最苦求不得,我在豫州的時候聽一個高僧論道,他曾說人享多大的福就要受多大的苦,若世人都能如此想,覆有何求?”

“享多大的福就要受多大的苦?還真有些道理,嫂子還不知道吧,爹爹的新姨娘去歲剛給家裏添了個弟弟。”

“啊?”俞正桑怎麽可能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出這種事。

“說出來怕是誰都不信的,其實頭些年也有姨娘生男孩,可最後都沒養活,後來爹爹納的這個張姨娘,家裏原是太醫,先皇時犯了事才家道中落,張姨娘自小耳濡目染,也頗會醫術,具體怎樣我也不得而知,反正自她來了之後,爹爹是再不進大娘的房,不久這張姨娘就懷上了,去歲春天裏給爹爹添了個老來子,爹爹寶貝的不得了。”

“姐姐只管和姐夫鬧,這麽些年來一兒半女俱無,夢箏和夢笛也都不省心,再加上連爹爹都厭棄她了,那裏還尋她當年一手遮天的威勢,可不就是享多大的福就得受多大的苦麽?”

“這……”鈴蘭卻想的更多一些,鬧成這樣勢必要和子諾說一下,以前在外面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回到京城,若再瞞著他,將來鬧出了事可不妙。

看她沈思夢箬也轉了口:“靜兒呢,怎麽不帶過來玩?”

“她呀,瘋的沒有樣子,沒的帶出來丟人。倒是沒看見珊兒,說起來長這麽大我還沒見過呢。”

“早使丫頭去叫了,你看那不是來了。”

一個著藕荷色衣裙的小丫頭被丫環領了來,向鈴蘭輕快的行了禮,便依到夢箬身旁用圓圓的眼睛望著她。

夢箬推了推了她:“怎麽見了人也不叫,這就是年年給你送玩意兒的表舅母啊,你不是一直想見她麽?”

“看看,一家人都不認得了。”鈴蘭解下一塊翠綠的蝴蝶玉佩,給小丫頭系在身上:“珊兒長成大姑娘了,過些天來舅母家玩好不好,舅母家裏還有秋千,蹺蹺板和小木馬呢,你妹妹總是盼著有人能陪她玩兒。”

“你要這麽說,她可就惦記上了。別看她這會斯文有禮,沒人處皮的不得了,連她大伯娘的孩子都敢欺負。”

“我才沒有,是她先搶我的布娃娃的。”小姑娘弱弱的辯解。

“那你也不能推她,她到祖母那裏一告狀,你的布娃娃還不是給了她?”小丫頭想起傷心事有些紅了眼。

鈴蘭狡黠的一笑,拉她過來輕輕的說:“這種事情就是誰掛彩誰有理,你下回不要當面推她,在那布娃娃裏面藏幾根針,等她伸手搶的時候狠狠紮她。”

“哎呀,怎麽能這樣教孩子。”夢箬嚇得連忙扯她,小丫頭卻滿臉興奮的望著她,也不像剛才那麽拘謹了。

“總之,你要記得,要麽就打得她毫無還手之力,要麽就不要讓她知道是你做的。”鈴蘭毫無心理負擔的教著小蘿莉。

“哎呀,找了半天俞夫人在這裏呢,我們還有不少事沒來得及請教呢。”吳夫人帶了一大幫人迎面走來。

她們一來小小的亭子裏就有些坐不開,鈴蘭主動站起來讓座,同時還不忘向小丫頭一眨眼睛:“姐姐見多識廣,妹妹怎敢當指教二字。”

“哼,饒是我們再見多識廣,也沒見過伯爵之家被趕出府流落街頭的事情,你們說,這事是不是要向俞夫人請教請教。”

鈴蘭明白她說的是誰,就是倒黴催的樂平伯,他本是借妹子之勢得的爵位,雖沒因“金陵之亂”被褫奪,但也是夾著尾巴做人,在一眾有爵人家中毫不起眼,家中更是亂哄哄不成光景,幾個兒子各尋各的樂子,絲毫不管老伯爺久病在床,反正也病了十年,不差這一天兩天。

可是沒想到還就差這一天兩天,老伯爺床上躺了十年,剛剛捱到新法出臺第二天,升天了,報到禮部一商議,皇帝剛頒發的新法,你就撞槍口上,實在是想救你也沒轍啊,按規降等襲爵,伯爵往下沒有了,那就食祿和永業田回收,沒你這個世子啥事了,回家吧。

悲催啊,二天時間天上地下。樂平伯的世子是繈褓中就被封了的,一直以為自己吃喝不愁,這輩子除了花錢就沒學會別的事,現在讓他自食其力,他會幹啥啊,要說禮部還是留了情面的,並沒有把樂平伯府收回來,但關鍵這房子是個死物啊,不能吃不能喝還賊花錢,那看門護院的,灑掃屋子的,澆花剪草的,做飯洗碗的,雖然是奴仆也要發月錢啊,最起碼也得給口飯吃啊,更別提還有一大家子姨奶奶老姨奶奶了,樂平伯世子變不出錢來,堪堪兩個月,就把偌大的伯府給賣了,成為轟動京師的一樁奇聞。對了,附帶說一句,老伯爺一死樂氏就搬到廟裏去了,再不問家事。

鈴蘭明白她指的就是這件事,卻仍不慌不忙的問道:“妹妹當真鄙陋,卻不知那家人被趕出府流落街頭了?”

“樂平伯府,你敢說你不曉得?”

“這個倒是曉得,老伯爺頭七的時候我還隨了禮呢,只是並未聽說有趕人出府的事情啊?”鈴蘭佯作驚訝。

“是,沒人趕他們出府,可是就這麽忽扒拉的把爵位收回去了,你讓他們一大家子怎麽活啊!”

“對啊,就是變法也要緩個幾年,讓大家尋好退步再施行啊。”

“就是,就是,這不是生生把人往死路上逼麽?”旁邊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附和。

鈴蘭靜靜的等他們說完,目光慢慢的在她們臉上掃了一圈,一字一句緩緩的說:“姐姐這話我就不懂了,該怎麽活怎麽活唄。一大家子人有手有腳,沒病沒災,為什麽就不能活?”

“四歲的時候鄉吏來我家收稅,家裏的錢都給我娘辦了喪事,我爹懇求緩上一天好讓我們出去借錢,那些人都不答應,應是當即就把我們趕出家門,一應家什都拉去抵稅,當時我爺倆出來的時候連身上的衣服都扯的稀爛,不也活下來了麽?為何到世子就要緩上幾年,就說把人往死路上逼?”

一席話說的周圍人都驚詫的盯著她,鴉雀無聲。鈴蘭冷厲的看回去,這群人世代錦衣玉食使奴喚婢,冬不冷夏不熱,吃香的喝辣的,她們就真的以為這一切都是她們應有的麽?那些勞苦百姓,夏天赤日炎炎還要在地裏收莊稼,冬天寒風刺骨還要下河服徭役,白也做,黑也做,大著肚子的婦人都不得休息,老人們佝僂著腰做到起不來為止,小孩子二三歲就要到地裏拾麥穗,饒是如此辛勞,還成年累月吃不飽肚子,稍有天災人禍便得賣兒賣女,甚至易子相食。為什麽?還不是因為大部分勞動成果都被統治階級無償占有了,這些統治階級,只因為多少代前有個祖宗立了些功勳,便可以一輩子作威作福,吃喝享樂,娶小老婆,可著勁的生孩子繼續作威作福。為什麽?這公平麽?

吳夫人好一會子才緩過神來,尖叫道:“你讓世子和你一樣去當奴才?”

“那倒不必,”鈴蘭悠悠的說:“世子手裏的銀子足夠買房置地或者做些買賣,可比我那時候強多了。”

吳夫人氣的倒仰,一時又找不出什麽話來駁斥她,恰好不知誰養的一條大白狗竄出來,一看這許多人忙又鉆回到花叢中。韋夫人靈機一動,尖聲叫道:“是狼是狗!”本來的疑問語氣卻故意說成平聲,影射俞子諾這個侍郎是狗!

夢箬呆了一呆勉強笑道:“這深宅大院裏那裏來的狼,當然是狗了。”

韋夫人只是望著鈴蘭冷笑,鈴蘭不慌不忙的說:“這狼和狗本就難區分,倒也不怪大家不識。妹妹長居鄉野,一眼便能分出,狼與狗的不同只看兩處,一則視其尾之上下,下垂是狗,上豎(尚書)是狼;二則視其所食之物,狼是非肉不食,狗則是遇肉吃肉,遇屎(禦史)吃.屎!”

她也故意將諧音字說的極慢,珊兒在旁邊撲哧一笑,童言無忌重覆道:“嘻嘻,尚書是狼,禦史吃.屎,這下可再不會錯認了。”

83遠行

直到回花廳坐席,吳夫人等人都恨恨的盯著她,卻不再輕易發一言,鈴蘭對此並不在乎,立場不同看法迥異,又何必勉強表面的和諧,她自有她的圈子,拋去夢箬不提,還有柳夫人和盧夫人,兩人一見她便拉住問這問那。

盧夫人就是皇上給唐一笑選的娘子,她是盧家大房的嫡女,論起來也是皇上的表妹,昌裕二年,皇上加封生母為昭誠聖顯皇後,命史官將祖父的生平整理成文,親筆定名為賢相傳,隨後許多盧氏族人都起覆,能力強學識好的做官,能力平平的做吏,再不濟的也能謀個差事免於貧寒,盧氏的父母重又回到京城,盧氏恰值適嫁之齡,便被皇上指給了唐一笑。

當年的唐一笑恰如唐僧肉,人人都想來咬一口,皇後已經選了自己的一個族妹,各大家族也都挑選最出色的女兒躍躍欲試,最後皇帝金口一開,正妻之位歸了盧家,當然為了照顧薛家的面子,薛氏一月後擡進門做了貴妾,至於其它人家,願意讓女兒當妾的,唐一笑一概歡迎,一時間唐府後院鶯鶯燕燕,堪比皇宮。

盧氏未嫁之前也讀過些詩書,女德方面是極好的,加之從前出身低,有股子天然的平易近人的氣度,對唐一笑百依百順,對妾室不爭不妒,對於鈴蘭這個名義上的妹妹,莫說她本來就知之不詳,就是知道內情也不會有任何輕視之舉。鈴蘭隨著子諾外放這些年才回京,兩人見了面自然愈加親厚,有好多話要說。

“回來這麽久了,就到家裏去了一次,你再不來走動,你哥哥念叨的我耳朵都滿了。”

鈴蘭頑皮的一笑:“讓哥嫂擔憂是我的不對,實在是太忙了,宅子要整飭,東西要采買,外頭還有好些事要過問一下,給嫣兒打的釵環昨日剛得了,就想著這兩天去看望哥嫂呢。”

“人來就行了,又打什麽釵環,你每年送的她都帶不了。”

“我侄女生的這麽美貌,不好好打扮怎麽成,再說啊,”她附到盧夫人耳邊輕輕的說:“都是石頭記專門想出來的最新款式,每樣就打了幾件,除去送到宮裏的,外面根本買不到,不圖東西貴重,取個難得。”

盧氏會心一笑,推了她一把:“你就慣著她吧。”

這石頭記是鈴蘭開發的兩大鋪子之一,掌櫃是三星和丁青松。丁青松就是找來給子謠打首飾的那個小工匠,鈴蘭當時用著順手,過後凡有需要就去找他,一來二去,三星就和他好上了,鈴蘭一向是自由戀愛的忠實支持者,離京前給三星脫了奴籍,風風光光的嫁了出去,兩人一個愛好設計一個長於鉆研工藝,開發出不少新款的首飾,再加上子謠貴妃的身份恰如他們的金字招牌,短短幾年石頭記的風頭就蓋過了京城老牌珠寶商天寶樓。現在大家貴女都以帶石頭記的最新款首飾為榮。為鈴蘭賺下銀錢無數。另一個鋪子就是白露夫婦打理的知味觀了,憑借鈴蘭的創意和姜大娘的手藝,知味觀的生意也是紅火異常,已經由一個小酒鋪升級為首屈一指的大酒樓。

當年鈴蘭允許白露三星她們脫奴籍的時候,遭到了很多人或明或暗的規勸,無外乎說脫了籍的奴仆如何不好管理,但是鈴蘭執意如此,還允許他們在店鋪入股,店鋪大小事項都放手由著她們做主,自己每年只管坐收紅利。這麽多年下來,他們反而和鈴蘭更加親厚了。

鈴蘭自顧自和盧氏咬耳朵,不防右手邊的一位貴婦人玩笑道:“好親的姑嫂倆,有多少貼心話說不完啊。”

盧氏趕緊介紹:“看我都只顧著說話,這位是戍守西陲的張將軍的夫人,身旁坐的是她的大姑娘夜雯,二姑娘夜雪,也是吏部侍郎寧公子的夫人。”

原來眼前這位就是子諾所說的張順清的夫人,鈴蘭忙打起精神應酬,她身旁的兩個女兒也都肖母,鴨蛋形的臉龐,眉如彎月,眼似點漆,腮凝新荔,鼻膩鵝脂,品貌卓絕,只是寧夫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帶著一股子嫉妒憤恨,她品貌不輸子謠,寧堯果然好福氣。

本來以為只是點頭的交情,沒想到張夫人纏著鈴蘭說起個沒完,這張夫人毫無架子,口舌了得,日常之事也被她講的趣味盎然,鈴蘭不知不覺中和她說了很多家事,待聽得鈴蘭抱怨靜兒頑皮時,她抿嘴一笑:“小孩子哪有不頑皮的,待入了學就好多了。我托大多說一句,張家的家學還算拿得出手,若是俞夫人不嫌棄,可以讓靜兒來附學。我的外孫女昕柔旭柔和她年紀相仿,正好做個伴兒。”

“那敢情好,既有夫人這話,我後個起就打點東西送她到貴府。”鈴蘭驚喜萬分,自己事務繁雜倒忘了這一茬,雖說子諾請了大儒顏先生到府裏教三個男孩子,但是鈴蘭有心隔開靜兒和敏惔,並未讓她去聽講。

“你來就是,我如今住在正陽門外三裏巷,如此後日我在家專候。”鈴蘭一聽這地界便知道是皇上賜的府第,足見張將軍聖寵正隆,他自薛老將軍過世後接手薛家二十萬大軍,便是英國公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

直到回府的路上,鈴蘭方覺得,張夫人是不是熱情的有些過分,還有那個寧夫人一直射來的冰冷的目光,讓她困惑不已。不管了,今日之事已經夠多,大腦超負荷運轉,這會當機了。

回到府中驚奇的發現子諾居然在,鈴蘭早已習慣了他早出晚歸,能在午後見到實屬不易,忙說:“我去梳洗一下,鬧了一天。”

“夫人辛苦了,可要為夫幫忙。”

“不用不用,”鈴蘭頭搖的像撥浪鼓,他回回都說幫忙,可是天知道他都做了些什麽,若讓他進了水房,只怕不到天黑出不來。

沐浴後的鈴蘭換了件蓮紋滾邊的家常衣服,松松的挽了個垂雲髻,用只碧玉鳳釵固定了,子諾看的眼睛一亮,長臂一舒把她攬進懷中,湊到她頸窩處不住的輕嗅:“淡極始知花更艷,蘭兒,你莫非是花妖變的。”

鈴蘭早已習慣了他無人處的調笑,哼哼著在他懷中尋找最舒服的姿勢,無奈子諾總不肯讓她如願,低頭在她臉上親來親去。

“別鬧,”鈴蘭推著他滿是胡茬的下巴,“席間推卻不過喝了些酒,還有點頭暈心煩。”

“不鬧,為夫給你揉揉,”子諾的嘴角眉梢都是繾綣。

鈴蘭任由他摟著自己在床上歪纏,直覺告訴她子諾定是有話要說。

“蘭兒,收拾一下,五日後咱們全家去踏青。”

“嗯~~”踏青,貌似很費時間的消遣,他真的確定自己能擠出時間麽?

“蘭兒,皇上已經下旨封我為欽差大臣,十日後就要出發去蜀中!”

“啊?”鈴蘭一下子清醒了:“因為安王?”

“是,”子諾悠悠的嘆氣:“安王仗著自己的身份拒不執行新法,別的人呢,又都看著他。”

這事真的不意外,只是沒想到去的是子諾,她抽了抽鼻子,倚在子諾肩頭:“經過老家的時候,多多捎上四嬸的谷種。”子諾點點頭,海氏培育出來的良種確實能使田地增產三四成,他每到一處第一件事就是推廣良種。

“你請的顏先生很好,安之守之和敏惔對他都十分敬服,我會督促他們用功讀書的。”子諾點點頭,顏先生肯來教這幾個孩子,他很放心。

“今日席間張夫人邀我們靜兒去張家附學,你也不用再擔心她頑皮了。”子諾又點點頭,想起女兒心下有些悵然。

“蜀中氣候多變,你要記得增減衣衫,萬不可嫌一時麻煩而惹病上身。還有多帶些銀票散錢,窮家富路的,一定要防備不時之需。”子諾重又點點頭。

“馬上就是子謠的生辰了,我已經準備了些禮物,一會兒你去看看,明日我便入宮,你有什麽要吩咐的。”子諾搖搖頭,妹妹過得不錯,他沒什麽可擔心的。

鈴蘭細細的撫摸著他的眉眼,這麽快就要分別了啊,蜀中在千裏之外,這麽一來一回至少要半年,若是事情不順,在那裏過節都有可能,說不傷感是假的,怪不得他要五日後全家一起去踏青,只怕他也是不舍的。

子諾的眼裏還飽含著濃濃的期望,鈴蘭肚子裏把內事外事過了個遍,糾結著要不要把俞正桑的事情說出來,說出來吧,太煞風景,不說吧,子諾一走這麽久,萬一出點事情還不都是她的責任?

子諾等啊等啊,看著她糾結的擰起了眉毛,一副欲說還休的姿態,實在忍不住一把把她壓在床上:“小蘭兒,我就要遠行了,臨走前說句貼心話真的有這麽難麽?”

“啊?呃……”鈴蘭後知後覺的咽了口吐沫:“記住,路邊的野花不要采!”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的大神好多,抑制不住跑去看文,越看越入迷,更新被拖了兩小時,自我抽打啊!

84入宮

高聳的宮墻,寬闊的禦道,目力所及之處全是單調的紅黃兩色,鈴蘭隨著導引太監垂首而行,經過乾清門的時候又忍不住向那雲龍大石雕望幾眼。

這塊巨石目測足有兩百餘噸,是開國皇帝建宮殿時在西北一百多公裏的山裏采出的,至今已歷經數百年。當年運送此石的時候,自采石場到皇宮,每一裏地打一口井,嚴冬時令人汲水潑灑路面形成冰道,動用兩萬多民夫和幾千匹騾馬,用了整整一個月時間才將此石運至皇宮。

只有皇家,才能完成如此壯舉,也只有如此壯舉,才配得上皇家威嚴吧。

進了子謠所居的儲秀宮偏殿,便有暖香撲面而來,窗邊的梨花幾上的禦制寶石紅地金彩花鳥紋膽瓶裏,數枝桃花開的正艷。

“這二月的天,怎麽就有桃花開了?”

“原是禦花房用暖房培育的,並沒有幾株。”子謠笑語相迎,沒有幾株的桃花能放在這裏,比起一屋子的金碧輝煌都讓人安心。今天並非子謠生日的正日子,正日子那天她需和皇上及一眾妃嬪相慶,反而不好說話。

兩人到窗邊榻上坐定,子謠在鈴蘭拿來的賀禮中隨意的揀看:“石頭記的手藝越發的好了,這簪子真不知道他們怎麽打出來的。”

“是啊,這些年來他們幹的著實不錯。所以說,啥人幹啥事,老天自有安排。”

“哥哥還好麽?安之守之和靜兒呢?”

“都好,安之守之跟著顏先生讀書,日子不長已初見成效,靜兒還是頑皮,不過昨日張將軍的夫人極力邀我將她送到張家家學中,倒是提醒了我。”她將壽宴上張夫人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之前並不認識,未想到她如此熱情。”

“無妨,父親在時曾資助過張將軍,想是他還念著這個情。”

“若是這個原因,我更放心了,明個兒送她去上學,也好過整日胡鬧。大皇子近來可好?”

“他很好,”提起兒子子謠不禁微笑:“只是整日忙於學業,尋常見不到他。前些日子聽皇上說,師傅表揚他的文章見解獨到,風骨凜然。”

子謠入宮五年無孕,彼時皇後已經前後生了兩個女兒,諸妃也多有所出,當時她和子諾尚在豫章,也暗暗為她著急,鈴蘭甚至遍尋民間偏房欲送到宮裏,還是子諾理智攔住了她。後來鈴蘭想到葉家,托人去討來一紙方子,夾在賀禮中偷偷送給子謠。葉家醫術名不虛傳,不久就傳出子謠有孕的喜訊,繼而生下大皇子。

需要說明的是,之前的孩子都是女兒,從大皇女到八皇女一溜金枝玉葉,大皇子的出生讓經歷了八遍期待八遍失望的皇帝樂的合不攏嘴,當即加封子謠為貴妃,大皇子為誠親王。更奇特的是,自大皇子後,之後生的孩子全是男孩,每逢家宴的時候從大皇子到九皇子一溜排開,比公主還多了一位,看的皇上眉開眼笑,曾玩笑的稱大皇子為天賜福星。

可惜這麽多皇子中,無一是皇後所出。皇後倒是時隔多年後再次有孕,只是生下來依舊是個女兒,就是年方一歲的九皇女。

兩人說著說著又轉到家事上,鈴蘭嘆息道:“只是十日後你哥哥就要去蜀中了。”

“這事我已知曉,前日個兒皇上來時提了一句,崔宰輔是不能走的,陳尚書又老邁,他能依仗的人實在不多。”

“我也明白,只是心裏擔憂罷了。這差事到底要如何辦,辦成怎樣,心裏沒個底啊。”

“只怕,連皇上自己也沒底。”子謠手上金嵌祖母綠的護甲輕輕劃著桌面:“安王帶頭不遵新法,若是寬縱,這新法就形同虛設,可是若是嚴厲,安王是先皇唯一的嫡子,又牽扯著薛家和皇後,雖說現在的薛家不領軍了,勢力仍不可小覷。若是因新法引起朝野震動,才是皇上最不願看到的事情。”

鈴蘭點點頭:“所以,皇上就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了他。”

“再燙手也是山芋,吃了也能填飽肚子。此行端的看哥哥如何做了,若是做得好,異日入閣拜相,別人也難有異議。”

“只怕你哥也是這樣想的,我看他興奮的很,還想著走之前全家去踏青。我只是擔心他的安全,也不知道蜀中情況如何。”

子謠想了想:“我知道的也不多,蜀中布政使王介和是昌裕二年的進士,寒門出身,很有才能,肯定會配合哥哥,川蜀總督亦是皇上的心腹,當能保證哥哥安全。安王原配崔氏本是他老師的女兒,賢良淑德,在世時常常規勸安王,可惜紅顏薄命,前些年去世了,只留下一個嫡長子。世子自幼聰穎,手不釋卷,倒是個明理之人,續娶的王妃出自蜀中大族司馬家,我亦沒有見過,不好置評,去歲剛添了個兒子。”

“這麽說來,世子或可成為一個突破的目標?”

“只能是隨機應變,相機而動了。”

兩人又說了一些閑話,葛覃端了一碗杏脯進來,她已經是三十餘歲,一直跟著子謠,如今貴為二品女官。

鈴蘭看那裝杏脯的碗都是用和田白玉錯金嵌紅寶打造,足見子謠之寵非比尋常,拈了一個放到嘴中:“哎呀,怎麽這麽酸。”

子謠看她皺眉捂腮樣子很是驚奇,自己也拿了一個吃了:“不酸啊,今個兒這些嘗著還好,往常的都太淡了。”

葛覃在陪笑:“是啊,這幾日娘娘吃什麽都說沒味,特特讓我去宮外找了這酸杏脯來。”

鈴蘭覺得牙都倒了,苦著臉問:“酸死了,你真的不覺得?”

子謠又吃了一個,搖了搖頭,三人互看了幾眼,葛覃失聲尖叫:“要不要傳太醫?”

太醫還未來,皇後倒是派人來了,請貴妃到坤寧宮敘話,著俞夫人一同前往。

鈴蘭品級低又沒有誥命在身,倒從未見過皇後,之前幾次入宮也未遇此事,兩人面面相覷,都懷著一肚子疑問,也只能上輦前往,路上鈴蘭叮嚀:“若是診出有孕,萬千要註意身子。”

皇後所居的坤寧宮占據著宮中最好的位置,亦是金碧輝煌,只不過比起儲秀宮有股冷冰冰的感覺。鳳座上的薛皇後雍容華貴,鈴蘭目測她頭上的鳳冠足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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