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關燈
皇帝的話顯然也是有所漏洞的,比如他強調自己當時無法將白晚從臨安地牢中救出來,事實上可能是因為他怕一旦白晚獲救,那麽白墨將撇下他離開,而那個時候,一個危機四伏的皇帝十分需要一個擅長於醫術的武功高手來保護自己。

白墨淌進這趟渾水中最初的原因可能是為了白晚,但恐怕到了後來,他也是無法繼續容忍王敬的禍國之舉,畢竟他和白晚不同,他是真正的俠之大者,否則當初就不會為了至交好友嚴文淵,弄到自己身敗名裂,無處容身,並且這王敬,恰好也正是陷害嚴文淵之人。

所以,白墨留在皇帝身邊的原因是多方面,但皇帝此刻只強調他為白晚的付出,目的卻是確保白晚一定會接受他的安排。

白晚此時歷經大悲大喜,情緒相反平靜了下來。

的確,知道白墨不但不厭惡她,甚至十分關心她,她應該為此高興,可實際上對於一個已經經歷了大悲之後的人來說,大喜也不能抹平她感情上的傷口。

“想要我做什麽,直說吧。”白晚平靜了下來,帶著一點點冷意,一點點不屑。

皇帝突然有點吃不準面前的女子了,他以為當他說明一切之後,她會感恩戴德無比激動,卻沒想她反而更冷淡了,不過他還是道:“殺了王敬,所有問題迎刃而解,自然也不會再有人危及白先生的安全了。”

白墨受傷失蹤,王敬已知了他的真實身份並對他虎視眈眈,殺了王敬的確就解除了白墨的一大威脅,而最重要的是,王敬一死,皇帝的心頭大患也就除了。

說到底,最大的受益者仍然是皇帝。

白晚看了皇帝一眼,這個武林女子野性難馴,皇帝正在用人之際,故而不與她計較,白晚舔了舔嘴唇,問:“為什麽現在殺他?”

遲不殺早不殺,為何要現在殺?如果早一點由白墨下手,勢必成功的機會要更大一點。

皇帝道:“因為現在是時候了。”

王敬代表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股勢力,就像看上去白晚殺的只是他一個人,而皇帝打算下手的卻是成百上千個人一樣,此類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勢必要拿準時機,不早不遲,正在那個時候。

白晚垂下了眼簾,道:“我聽說他很難殺,他養了替身,也許我千辛萬苦殺掉的,都不是他本人。”

“朕會給你安排,朕會讓你見到他本人。”

若非是找不到白墨,皇帝又何必冒險在現在這樣的時候將白晚和陰息風弄進宮來,有句話叫做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皇帝計較此事已久,自有一番安排,他對白晚說完,又轉過來對陰息風似笑非笑道:“‘萬血魔君’陰息風,好大的氣魄,竟於民間私自稱王?”

朝廷和江湖就像是上、下兩界一般,白晚和陰息風一身彪悍的江湖氣,皇帝對他們已算是十分容忍,否則若以不敬之罪,早夠格推出去治罪了。

陰息風聽到皇帝這般質問,知道自己“萬血王”這個名號犯了忌諱,只是這個名號也不是他自己興起的,而是江湖中人傳開的,他心思轉了轉,終於明白為何以前朝廷對他打壓,誓不將他的勢力連根拔除不罷休了,竟然會是因為這個名號犯了忌諱之故?!

想著這些,陰息風低著頭自嘲一笑,道:“不過是江湖上的朋友胡亂叫的,陰息風豈敢當真,若是這種隨口的說法都能入耳,那麽滿大街就都是包子王爺、剪刀王爺、泥人王爺了。”

“嗯?”皇帝有些不解其意。

陰息風又道:“陛下甚少踏足市井之地,故而有所不知,市井上的手藝人為了招攬生意,都打出了自己的旗號,比如南街包子鋪的王麻子說自己是包子王、走街串巷磨剪刀的王二說自己是剪刀王,就連捏泥人都有泥人王,我這萬血王也不過此流罷了。”

陰息風如此自謙,倒是叫人意外,可他面前站著的畢竟是皇帝,白晚有國師老爹照應,他什麽都沒有,自然識時務者為俊傑了。

皇帝等的就是一個臺階下,聽了他的話哈哈笑了起來,問他:“萬血魔君可太謙虛了,可曾想過重回中原?”

重回中原?陰息風聽到這幾個字,猛然一擡頭。

已經又退到一邊的大太監德川見了,心中不停腹誹這些江湖人不懂規矩,皇帝豈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直視的?白晚得了聖上的寬容也就罷了,怎麽這信陰的又來?

德川著急的看著陰息風,見他不理不睬自己,喉嚨裏輕輕的咳了幾聲以作提醒,然而陰息風追著“重回中原”這幾個字,早把之前周方教的禮儀忘幹凈了,盯著皇帝,一臉狐疑,壓根把他給略了。

皇帝看了德川一眼,德川見了忙收斂住了,不敢再咳,屏息垂手安靜的立好了。

“我……”陰息風一開口,就見皇帝頗有警告意味的瞪了自己一眼,於是改了口也垂下頭避開了皇帝的目光,道:“……草民……草民現在正站在中原之地上,談何重回中原。”

“不要裝傻,你是個聰明人,你懂朕的意思。”皇帝微微一笑,展開衣袖,轉身踏上步階,重歸金龍寶座上。

陰息風當然懂他的意思,也就不再裝傻了,道:“陛下果真允我……草民重歸中原?”

“只要你陪晚晚一起殺了王敬。”皇帝居高臨下,唇角微微揚,道:“王敬腦奸巨滑,只晚晚一人朕不放心,如果晚晚有什麽意外,朕也無法給國師一個交代,所以……如果你允了朕,朕就允你重歸中原,允你在娘子湖建樓,允那些幫派給你繳歲,允你坐你的白虎皮大座!”

皇帝一句話讓陰息風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些往昔意氣風發的記憶和醉生夢死的情懷仿佛一下子浮上了他的心頭。

他被驅逐得太久流亡得太久,以至於面對突然的機遇有些不敢相信,他道:“可是我的樓和那張白虎皮都被六扇門的人一把火燒成灰了……”

娘子湖畔的高樓和他的白虎皮大座象征著他在武中的地位和權勢,早在六扇門聯合各大門派打著為武林除害的名號攻破的時候,這些東西就被一把火燒毀了。

“是的,但是朕一向認為……”皇帝笑了起來,他看得出陰息風已經被打動了,打動一個男人往往要比打動一個女人簡單,因為女人大都是重情的,而男人則更看重自己的野心和抱負。

陰息風不是那種會用自己的一輩子來追隨女人的男人,他的野心在江湖,抱負也在江湖,所以皇帝許他一個江湖。

“朕一向認為,只要放虎歸山,老虎就會自己覓食。”皇帝想笑容變得狡猾了起來。

這算是恭維吧,陰息風欣然接受,這個誘惑他實在無法拒絕,於是他轉過頭看向白晚,以詢問的目光問她的意思。

難得這個時候他意氣上頭,還記得她,白晚也擡眼回望著他,仿佛有些別人不懂僅僅只有他二人懂的東西在他們的目光中彼此交流著一樣。

皇帝非常狡猾,白墨武功雖好,可舊疾纏身,白晚年輕氣盛,可武功又不夠好,他說是擔心白晚出事不好給白墨交代,實際上是怕她一個人殺不了王敬,故而才拉進了陰息風。

他給了一個他們都無法拒絕的提議,實際上卻並沒有付出什麽,這才是人生贏家的風範,他含笑著等待他們的決定,果然半晌後,白晚點了頭,陰息風也轉過了身,道:“若是事成後,你可會撤銷我們身上的罪名?”

“自然。”

“你不做飛鳥盡良弓藏之舉?”

“呵。”皇帝不屑的笑了起來,道:“你們不過是兩個無權無勢的江湖人,你們真的覺得你們可以威脅得了朕?”

陰息風想了想,又道:“可是白墨……”

白晚和陰息風在朝中的確連一粒灰塵都不算,可是白墨卻是國師,故而陰息風有這層顧慮。

“這般多慮,難道你就是靠謹慎行走江湖的麽。”皇帝笑著,身體前傾,臉一冷道:“說實話吧,朕的確需要有人替朕去刺殺王敬,可是他的黨羽還要朕來解決,你們真以為殺一兩個人就能扭轉大局麽,你們殺他,不過是給朕造成一個能掌控大局的契機,而國師……”

皇帝頓了頓,接著道:“你倒是捫心自問,他有什麽是需要朕忌憚的?”

白墨也是江湖人,心在野不在朝,何況他根基不深,皇帝到底有什麽需要忌憚他的?

是忌憚他一身重疾能醫人而不能自醫,還是忌憚他有一籮筐的黑歷史不能公開,還是忌憚他的仇人比朋友多得多?

皇帝能用他,必然就是早就盤算清楚了。

所以現在,皇帝才是雲端一臉寶象的佛,他們這群人才是他手中翻不起浪的塵埃。

☆、70

皇帝第二天開始稱病免了早朝,只叫人把要緊的折子遞上去,一連三天都是如此對這種現象,朝臣們並不陌生,因幾年前也曾發生過這般的情況,他們都清楚,皇帝的身體怕又是欠安了。

大家都知道,皇帝離不開國師的主要原因在於國師的精湛醫術,在水國師的調理下,皇帝的身子骨是一天強過於一天,而奇怪的是,國師雖然醫術出神入化,可自己卻是個不能自醫的病秧子,這段時間國師報了病閉門謝客,外面傳來風言風語,說國師失蹤,還有傳言說皇帝四處派人在找國師。於是皇帝這回免朝,側面的證實了國師可能真不在京城這件事。

而實際上,皇帝的案頭上已經扣下了好幾本彈劾國師的奏折。不用想都知道,這必然是王太尉授意的。

在明眼人眼裏,一連串的事件發生都是相關的,比如水回春失蹤,然後皇帝舊疾覆發水回春卻不在身邊,接著皇帝病得越來越重不能參加即將到來的祭天儀式,於是命太尉王敬赴大祀臺代皇帝主持。

重臣代皇帝祭天,在前朝屢見不鮮,不過本朝到很少見,這份殊榮砸在了太尉王敬頭上,自然想到怕是皇帝看清楚了局勢,有意降恩於他。

不然為何不找其他人,偏偏找他呢?

所以這分明就是看國師失蹤了,他自己失了臂膀所以才服軟。

王敬十分得意,現在他有兵有權,還有一個當皇妃的女兒和皇子的外孫,所謂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離那個萬人之上的人也不遠了。

而忍辱負重的皇帝躺在病榻之上,心中想著太尉王敬那得意猖狂的模樣,暗暗冷笑,這一回,他不會再用替身了吧!

王敬最初絕沒有將皇帝從寶座上推翻自己坐上去的心思,不過一個人的野心是慢慢養大的,當他得償心願之後發現自己還能做得更多,不由就會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尤其他的黨羽越來越多,勢力越來越大,他的黨羽都希望他能建下不世之功,這樣他們才會得到更多的權力財富和地位。

一群小野心家必然會推舉出一個大野心家,而對於野心家而言,代皇帝祭天無疑是冥冥中的一種微妙暗示,他代皇帝祭了天,是不是表示上天也認可他了呢?

所以這份殊榮在這種時候更顯得別有韻味,王敬才要慢慢的,親自去品味,親自站在只有皇帝站過的祭天臺上(其實是祭天臺的階梯上,臺正中乃天子位,臺階之下乃臣子位,若是大臣代皇帝祭天則應立於階梯上,以此代表君臣之分,不過對王敬來說沒區別,他已經沈迷進“代皇帝”三個字中了)。

現在,王敬驕傲自大,得意忘形,正是皇帝口中的“是時候了”。

不過十來天的光景,既忙碌且短暫,祭天那一日,風和日麗,萬裏無雲,看上去就是一個預示著未來將會國泰民安的好天氣,負責夜觀天象和挑日子的那幫欽天監官員們總算松了一口氣。

上祀臺處於南郊小關山上,乃專用於祭天之處,早在月前該處就進行了修葺,三日前立好了四方神位,祭上了日月星辰和風雷牌位。至於祭祀用的玉、帛以及整牛、整羊、酒、果、菜肴等供品自是無不打點妥當。

大臣們都按照規定進行了沐浴齋戒,半夜裏就穿戴朝服步行過來,這番勞心勞力也是為表對子民鞠躬盡瘁的誠意,其中如有年事高者果沒有得到皇帝的恩準留在城裏,也得一步一步的走過來。

大臣們掐著時候進了祭天殿,按照文武官職排列整齊,整個場面無一肅穆壯觀,不過王敬卻不在其中。

祭天是一件大事,王敬提前三天開始行齋戒,現在另一邊的凈華臺焚香受福,並等著皇帝的祝版下達下來。

他一會兒要念的祭天詞,必是皇帝親手撰寫,然後交給太監放在玉盒之中帶入凈華臺授給他。

凈華臺與上祀臺並不在一處,中間隔著一條不長的山道,步行有一炷香的時間,與大臣們進入的祭天殿又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王敬站在凈華臺上,背山臨淵,面前是一派蔥綠的景色。

他展開雙手,近身侍衛正低頭彎腰的幫他整理衣裳,而兩個小宦官則被擋在臺階之下。

他們是原本安排來給太尉大人整理衣裳和穿戴的,只不過王敬極為謹慎,這等不知底細的人又如何會讓他們近身,果不其然就被攔下了,他自己的近身侍衛上前展開衣物以及玉牌、小印、加冠等物,逐一檢查,甚至還放在鼻下嗅了一嗅,然後將衣袍往宦官身上一摔,道:“我們大人不喜歡熏了香的衣裳。”說罷將其他東西連同盛放的托盤一起端走了。

那衣袍是祭天時用的白鹿袍,怎能說不要就不要,小宦官連忙驚呼:“大人,這不合禮數……”

那侍衛身高魁梧,一身彪悍之氣,回頭虎目一瞪,嚇得小宦官不敢再說。

侍衛冷笑,道:“禮數?我們大人就是禮數!”

這話顯然逾越了,可在場的人雖都聽得一清二楚,卻無人做聲。

王敬的近身侍衛一共有八名,分別站在臺周,那魁梧侍衛將托盤交給另一個侍衛,然後為王太尉配戴起來,別看他人高馬大看起來粗手粗腳,卻是粗中有細,先是給太尉腰間掛上小金印、玉牌等,然後又得到王敬肯允後,道了一聲得罪,取下了王敬的官帽,給他戴上了發冠,雖然舉止比不得太監輕軟,卻也是十分妥當的。

王敬得意之情溢於言表,不過得意中又有一絲焦躁,今天天氣晴好,站在這裏曬了半天太陽,對一個胖子來說,實在是很辛苦的。

王敬從自己身上掏出帕子,皺著眉擦了擦汗,只覺得渾身汗津津的很不舒服,他問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祝版怎麽還沒送來,在耽擱下去,怕是誤了吉時怎好?”

他身邊的那侍衛則道:“大人,吉時是欽天監的大人的算出來的,吉時誤了可不吉,不就是幾句祝詞麽,等會若是宮裏人不來,大人您自己現湊幾句不成麽?”

那人聲音洪亮,也不妨給人聽到。

王敬一聽笑了,笑罵道:“吳三你個粗人,叫你多讀點書你也不讀,少給你家大人我丟臉,祭天的詞是能隨便編的麽,那都是宮裏流傳出來,聖上親自拿朱砂寫下的,是能隨便糊弄的麽。”

王敬話音一落,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雖然是罵,但看得出王敬並不生氣。他也是帶兵出身,這些粗人雖然性格粗魯不懂禮數,但總比那扭扭捏捏文斯斯的文人順眼多了,想法也直接有效,沒那麽多繞繞。再說人家吳三說的也沒錯啊,不就是幾句禱告上天的吉利話麽,你送祝版的人不來,我難道還不能自己說幾句?那些繁文縟節實在太迂腐了。

又等了片刻,王敬已是十分不快了,忽聽有人道:“宮裏的人到了。”

王敬扭頭一看,一個紅衣太監帶著幾名小太監正氣喘籲籲的爬上了山來,見到他,那紅衣太監忙賠上笑臉,伸長了手和脖子道:“哎喲太尉大人,可算趕上了,真累死咱家了。”

這紅衣太監不是別人,正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王德川。

王敬見到是他,也皮笑肉不笑的道:“辛苦王公公了,來人啊,去搬個凳子來給公公歇歇腳錘錘腿。”

這話沒啥好意思,眼看吉時已到,就算搬來了凳子,王德川敢坐嗎?

王德川作為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平日裏也有些臉面,聽了王敬這話雖暗惱,也只好依舊配著笑臉道:“免啦免啦,未免錯過吉時,王太尉快請接版吧。”

說著,王德川上了凈華臺。

向蒼天禱告的祝版是竹片所制,上面的字也是皇帝用朱砂親手所寫,待到念完之後要丟進大鼎中以火化去,按照禮節,此時王敬應該跪下雙手接版,然而王德川已說了話,王敬卻雙眼看著別處,好似沒有聽到一般。

這下,王德川急了,道:“王大人,王大人……”

王敬這才看了他一眼,肥碩的臉上滿是狂妄,一步一步的走過去,卻不下跪,而是伸手從王德川的手中奪過祝版,道:“王公公累著了,還請下去歇歇,剩下的事就交給老夫吧。”

王德川瞪大了眼睛一臉屈辱的看著他,不敢相信眾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如此欺君。

王敬卻不以為意。

主弱臣強,一個病榻上的皇帝,就算他真的欺君了,皇帝又怎敢跟他計較?白墨已經不在了,他還能撐多久?怕是躲在寢宮裏連湯藥都不敢亂喝吧。

即便白墨回了又如何?只要他敢回來,王敬就要將他通緝要犯的身份揭露出來,率領大臣們對他彈劾治罪。

猖狂如此,難怪皇帝也不肯再忍了,王敬輕哼了一聲,轉身下凈華臺。

不想就在他轉身之際,剛剛一臉無可奈何的王德川突然向他發起了攻擊!

皇帝有命,必將逆賊王敬擊斃於凈華臺,上祀臺乃皇家重地,不容此等賊子玷汙!

如果等到王敬上了上祀臺再動手,彼時的確是王敬最最得意忘形的時候,可是皇帝畢竟也有私心,雖然以祭天來誘他真身,卻不肯讓他踏足那個地方,故而才會選此地動手,而那個王德川當然也不是真的王德川。

陰息風的易容術天下第一,就連見過王德川無數次的王敬,在這麽近的距離也無法察覺破綻。

可是,可是——

王德川手中的利刃劃破了王敬的衣袍,未及肌膚的時候,悍將吳三如箭一般的沖出,以腳踢開了他的手,而王敬畢竟武將出身,察覺身後不對勁,竟連頭也不回,就地一滾,滾下了凈華臺。

吳三與假“王德川”纏鬥起來,而臺下,站著的正是假“王德川”帶進來的小太監!

王敬正向小太監滾過去,小太監嘴角噙著冷笑,兇相畢露,只見他的袖子極快一抖,手中滑落一把匕首,正以逸待勞,只等王敬滾來救就手一刺。

可王敬是何等人物,今天這裏除了這幾個太監全部都是他的人,尤其是臺上的近身侍衛,更是高手中的高手,若王敬真的這麽好殺,只怕是已經死了一百回了,王敬的侍衛們見勢不對,數人手中同時飛出袖箭飛刀,四面八方的朝著小太監刺過去。

小太監若是不躲,必將被亂刺而亡,可他要是躲,那麽刺殺王敬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樣失去了,他究竟是躲,還是不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