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關燈
小太監沒有躲,他刺出匕首的時候被滾過來的王敬踢了一腳,王敬多年帶兵,關鍵時候也有幾分勇氣,那一腳正踢開了匕首,與此同時,四面八方飛來的袖箭飛刀將小太監戳成了篩子,小太監倒地而亡。

吳三還在和假“王德川”纏鬥,離得最近的侍衛趕忙過來將王敬攙扶起來,王敬嘴裏罵罵咧咧不疑有他,可是突然身體一震,難以置信的看著扶起自己的那一名侍衛。

那名侍衛也看著他,一只手扶著他的臂膀,而另一手已經從背後刺-進了他的胸腔,戳穿了他的肺,折斷了他的肋骨,並且從他的胸口穿了出來,冒出了一寸長的指尖。

侍衛笑了笑,抽出了機關手,沒人想到名震一時的太尉王敬,在他人生巔峰的時候連一句遺言都不能交代便死去了。

王敬倒在地上,身下的血綻開染紅了漢白玉石的地面,死不瞑目。

原來之前小太監既不是陰息風,也並非白晚,陰息風易容成了王德川引人註意,而白晚則先一步下手,易容成了王敬身邊的護衛跟隨其左右。

王敬死的十分突然,在場眾人除了陰息風和白晚無不大感意外,那邊陰息風見白晚得了手,也就不虛以為蛇了,直接大開殺戒,折斷了吳三踢過來的腳,在他嗷嗷慘叫之際扭斷了他的脖子!

陰息風傲視眾人,撕了臉上的人皮面具,桀桀笑道:“你們的主子死了,你們是要繼續頑抗下去,還是趁早逃命?”

其餘人等面面相窺,一時都楞住了,未想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械鬥聲,不久便有一隊禦林軍沖了進來,領頭竟然是溫候溫正陽!

溫正陽環顧四周,冷冷道:“聖上有旨,王敬謀反,黨羽……全誅!”

一時間,後趕來的精兵們拿著武器沖了上來,見人就砍!而王敬的黨羽雖然厲害,但王敬已死,群龍無首,個個不思團結殺敵,反而急於逃命,全都做了鳥籠散,哪裏還有鬥志。

白晚在人群中難以置信的看著溫正陽,她知道王敬死後皇帝的人會出來剿滅叛黨,卻沒有想到派來的竟然會是他!

這也很好解釋,畢竟溫正陽是費尚書一派中的頂梁柱,他武功高強又是王敬的死敵,之前連白墨都隱忍不發,便是借他和費尚書之力來抵禦王敬,且眼下朝中勢力大部分傾向於王敬,皇帝能夠放心用又有能力的還剩幾人?

只是這樣一來,卻將白晚和陰息風推入了風口上,以他們和溫正陽之間的糾葛來說,溫正陽若不借著平亂之名來清除他們就是聖人了。

果然世間最渣莫過於皇帝,為了讓溫家安心替自己效力,他裝作對嚴文淵一案的真相毫不知情,而溫正陽還以為自己的陳情書落在了王敬手中,則更加要陷王敬於死地。

一邊用白晚和陰息風來殺王敬,一邊用溫正陽來清除其黨羽,皇帝果然下得一手好棋,想起他曾的保證實在好笑,他金口玉言說了不會事後追究白、陰二人,卻沒有保證溫正陽不會這麽做!

果真是不渣不是人間帝王!

溫正陽看到了人群中的陰息風,必然也就知道了白晚在此,雖然白晚臉上還有易容,然而她目不轉睛的望著溫正陽,試問這世上有多少人會用這麽仇恨的目光看他,果然他立刻便知道她的身份了。

有一名禦林軍沖過來砍白晚,被白晚一掌拍了出去,白晚怒紅著眼睛朝著人群後的溫正陽沖去,中途卻一叫人攔住了。

陰息風當然知道她想幹什麽,但是眼下此處殺成了一團,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禦林軍正在趕來,難道他們真要不顧性命最後死在亂軍之中嗎?

可白晚因為屢受打擊,早有了自毀傾向,一時之間喪失理智的掙脫陰息風的手,陰息風一擡手扇了她一巴掌,怒喝道:“你不要瘋了,清醒一點!”

白晚這才清醒過來,見到陰息風頭發淩亂,衣袍染血,提著一把滴血的利刃,顯然在亂兵中好不容易才沖過來,她抽了口氣,點了點頭,同他一起轉身逃命去了。

等到溫正陽沖過來的時候,這兩人都不見了蹤跡。

南郊小關山上下布滿重兵,截獲逃出的黨羽不知凡幾,白晚與陰息風好不容易下了山,又叫一隊人馬給攔住了,這一次遇到的竟然是許久未見的……溫簡。

溫家欲借這次平叛絕地反擊,而溫簡顯然已經不受溫候信任,這一次的圍剿溫候寧將溫保帶在身邊,只要溫簡帶兵駐守一處的出入口,而偏偏白、陰二人選了這條路。

望著面無表情的溫簡,白晚呆若木雞,而陰息風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腕子,對溫簡冷聲道:“一切不必多說,你只管放馬過來就是!”

發生過的事情太過錯綜覆雜,是愛是恨是恩是仇都是言語難以敘述,若細細追究足以將一個正常人逼瘋,偏偏白晚沒有瘋,溫簡也沒有瘋。

一笑泯恩仇這話就是個笑話,沒有人能做到,溫簡遇到了白晚,他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將心中的憤怒發洩出來?

沒人料到的是,溫簡看了看白晚又看了看陰息風,讓開了一條道,下令道:“這兩人與王敬叛亂無關,放行!”

他這麽說了,他領的那一隊士兵也便只好讓開了,還以為這次免不了一場惡戰,故而連陰息風都吃驚了,以為溫簡還有什麽後招。

經歷和打擊總會令人有所領悟,或成長或逃避,面對仇恨溫簡做了一個與白晚不同的選擇。

溫簡道:“周方是我的同僚也是好友,我知道了你們做的事,你們快走,走的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回來。”

周方便是將白、陰二人帶去面聖的禦前侍衛,也是僅有知道這次刺殺行動的幾個人之一,溫簡和周方是摯友,溫簡偶然從周方那裏得知了白晚和陰息風奉皇命刺殺王敬,他也差不多猜到溫家當年的案子皇帝其實已經知道了,但他卻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伯父。

陰息風看到所有人都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便拖著還在呆滯著望著溫簡的白晚走了過去,白晚一直望著溫簡,而溫簡穿著盔甲握著長刀站在路口,卻再也沒回頭看她一眼。

這個世上善惡真的很難分辨嗎?

對很多人的確是這樣,但蒙蔽他們雙眼的並不是善惡本身,而是另外一些割舍不掉的事物。

溫候覺得溫家對溫簡的教育是失敗的,但其實恰恰相反,他才是真正沒有屈服的那一個。

因為只有他才有撥亂反正的決心,盡管這個決心會連他自己也毀掉。

那一日小關山上腥風血雨,卻如雲霄之上的電閃雷鳴一般穿不透厚厚的雲層,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消息流傳出來的時候,一切已成了定局。

太尉王敬以謀逆罪在死後遭到了鞭屍,其九族被斬首示眾,其女宸妃被賜死,連宸妃所生的皇子公主也受到了牽連,當今皇帝一改優柔的作風,以雷霆之勢清洗了他的朝堂,一時之間,朝中與王敬有過來往的官員人人自危。

王敬死後的第三天,王家親屬家眷一百七十多口在菜市口被斬首,在唾罵和鄙夷聲中,他們一個個的倒下,鮮血染紅了地面與臺階,那情形令人想到了多年之前被處死的嚴文淵家人。

而這個時候,應該享受覆仇喜悅的白晚又在何處?

白晚和陰息風為了躲避再受到牽連,兩人已經匆忙離開了京城,這天清晨經過渡口的時候,突聞一陣笛聲飄來,白晚安耐住心中的激動,甩開了陰息風順著笛聲追了去。

漫漫江水之畔,一白衣人站在水邊,清晨的霧氣侵了他的發,染了他的衣,他將竹笛橫在唇下,吹著一曲離別以及無盡的懷念。

他是白墨,就像是一縷淡淡的墨色,白晚癡癡的望著他而不敢靠近,就像怕驚走了一只蝴蝶和一場心酸的夢。

直到白墨轉過身來,他的眼望著她的眼,而她像一個小孩子那樣開始控制不住痛哭流涕,卻又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最終哭得連站也站不住,蹲在地上嚎嚎大哭。

白墨放下笛子,走到她面前,伸出冰冷的手指輕觸她的額頭,冰冷又溫柔的指尖帶著一股涼氣滑下,擦去了她眼角的淚。

“我以為你死了……”白晚仰望著他哭道,她自知道他受傷了便開始擔憂,她怕王敬對他不利,還怕皇帝對他不利,只要沒有看到他安全,她的心就會一直惶惶不可終日。

白墨搖了搖頭,他憐愛的目光幾乎讓白晚相信,他比她以為的更在乎她,然而,白墨的手指迅速的點了她的昏睡穴,她再一次在他的懷裏昏睡了過去。

“你還是不敢面對她。”陰息風從樹後走了出來,道。

白墨摟著白晚,忍不住咳了兩聲,才道:“我知道她若不看到我安然無恙,一定不會死心。”

觀他的氣色,陰息風發現白墨的臉色沒有上次好了,果然是受傷的原因嗎?

“你的傷怎麽樣?”陰息風問。

說到這裏,白墨側過頭又是一陣猛咳,半天才平靜下來,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對陰息風道:“沒事,我靜養了幾天,出來之後便聽說了,你們做到了。”

能夠讓白墨躲起來靜養,說明當時情況的確很危險,但顯然白墨不願意提及經過,他這次出來,只是為了圓滿白晚一個念想,讓她能夠安心的離開。

“你幫我帶一句話給晚晚……”白墨望著陰息風嘆了嘆氣,松開了臂彎中的白晚,將她放在了草地上,而白晚離開他懷抱的那一霎,他分明感到那股貼身的暖意被她帶走了,只餘下了空蕩蕩的失落。

白晚這次並沒有睡多久,夢中總有什麽纏繞著她,令她不得安寧,等她從夢中驚醒的時候,眼前只有漫漫江水以及守候在一邊的陰息風,白墨早已失去了蹤影。

有一瞬間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見到他了,直到看到地上的竹笛才猛然確定,一把抓起竹笛便爬起來要去追他。

“他說你自由了。”陰息風突然開口道。

白晚疑惑的望著他。

陰息風走近她,認真的道:“他走了也永遠不會回來了,他說你該放下了,你自由了,從現在開始你要為自己而活。”

“可是……”白晚茫然不知所措。

陰息風突然伸手摟住了她,受夠了她的優柔寡斷,他緊緊擁她在懷,道:“都結束了,你自由了。”

不必繼續背負著別人的命運而活,為自己活一次,這一次真的結束了。

“結束了?”白晚喃喃著這句話,身上的力氣仿佛都被抽走了,癱軟在陰息風的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