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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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這個稱呼,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說,未免太過親昵。

然而皇帝也說了,他和白先生是生死之誼,他將白晚視作晚輩,所以他是以長輩的身份喊她的小名。可是這個小名,只有白墨這樣叫過,所以他這樣喊她,也是表示白墨曾經在他面前提過她。

陰息風站在白晚身邊,他感到她聽到這個稱呼微微震動了一下,立時也想起了白墨,還想起了白墨念這個名字時溫柔的神情。

白晚深深吸了口氣,對皇帝道:“他提起過我?呵,有趣……我以為他不會向任何人提起我,不過……陛下,我不在乎他為什麽會來皇宮,也不在乎他究竟做了什麽,我來這裏是只是因為您的人跟我說他失蹤了,我想看看您需要我做些什麽,我覺得,可能我們會有一致的敵人。”

死鴨子嘴硬,陰息風心想著,垂下眼簾。

陰息風了解白晚,她覺得自己被傷害了才會這樣說,如果她真的不在乎,根本就不會到這裏。但是皇帝並不像他那樣了解她,聽她這樣說,反而失去了笑容,皺起了眉頭。好半晌才道:“朕也不善和皇兒們相處,朕覺得他們太笨,而他們覺得朕太悶,不過白先生不一樣,你不該這麽對他,尤其是他為你做了這麽多之後。”

“為我?”白晚喃喃著這兩個字,突然一笑,道:“陛下,自那年我離開佛什峰後,至今再也沒有見過他,所以我們能不能不要再說這些,直接進入主題?”

白晚已經不是小女孩了,卻仍然表現得如小女孩一樣不可理喻,皇帝搖了搖頭,嘆道:“看來你是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德川,朕精神不好,還是你來告訴這個傻丫頭吧。”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打碎了,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的那一部分,現在白晚將它們搜集得越來越多,就逐漸拼出了一個持續了二十年的故事,這個故事就像其他事一樣,一旦開始就沒有結束,而是不斷的延伸、發展、影響著許多人。

二十年前,皇帝做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太過草率,讓一個無辜之人背了黑鍋,還讓奸猾之徒鉆了空子,當上了安西節度使,二十年後就成了當朝一品太尉。

太尉有個女兒,送進皇宮當了妃子,這妃子又生了三個孩子,其中有一個是皇子。

然後有一天,皇帝病了,本以為是小病卻越來越嚴重,漸漸的力不從心了,可是太子還太小,不足以委以重任,於是就在他生病的其間,大權旁落,黨爭嚴重,似乎人人都覺得他活不長了,開始選擇未來之主的陣營,比如太子、比如太尉的外孫。

皇帝身體日漸虛弱,他感到無力、憤怒還有絕望,而後的某一天,他從睡夢中醒來,看到有個人站在自己龍榻前,他以為是那些等不及他斷氣的人派來的刺客,卻不想,那人並不是,那人冒險闖進皇宮來,竟然只是為了問他一句話——你把她關在哪裏?!

這個人,就是白墨,而他找的,就是被關進臨安地牢已經兩年的白晚。

以白晚當年的聲名,她落網應該造成的影響不會小,為何白墨卻到了兩年後才想起找她?這其中自有緣故。

白晚被捕後,六扇門一鼓作氣針對“萬血王”陰息風展開了一系列的行動,因當時“萬血王”的風頭太過,不知收斂,連朝中官員都知道黑道中有這麽一號人物,所以六扇門的行動,朝廷給予了大力支持,各地官府相互配合,因為這事鬧大了,於是就壓過了白晚那件事,所以當年江湖上人人談的都是萬血魔君如何如何,而不是玉面仙白晚如何如何。

白墨離開佛什峰就是為了了斷和白晚的孽緣,他刻意的躲避和回避她,加上也為了躲避官府,故而一直在深山老林、人跡罕至的地方隱居,直到某一日從迷路的江湖客嘴裏,才得知了白晚被捕這件事,而此時,已時過兩年。

白墨知道此事之後,受了很大的震動,從隱居地出來先後偷偷潛入過忠義侯府、六扇門以及刑部,雖然找到當年白晚的案卷,可是案卷後半部分缺失了,他只知道她當時被收押了並未判刑,卻不知道她到去了哪裏。(臨安地牢乃專關秘密要犯之地,知情者極少,相關記錄一律被隱去,另當時小溫候已經身故,溫簡還未參加禦前比武,忠義侯府和臨安地牢未建立主要聯系),直到潛入刑部裏面的時候,聽人私下議論起皇帝的病情,說可能中毒所致。

這時候,白墨心一橫,想到這種案件刑部會上報皇帝做指示,既然遍尋不得,索性就想辦法入宮直接揪住皇帝問個清楚。他之所以會這麽做,一來藝高人膽大之外,也因為他在醫術方面成就不凡,如果皇帝真的中毒了,他就可以用解毒作為交換。

他也的確是這麽做的,也就有了後面的事。

說到這裏,劉德川停了下來,細聲細氣的問白晚道:“白姑娘,老奴鬥膽說一句,臨安地牢那種地方,從來沒有人能活過兩年,雖然小溫侯生前曾經打點關照過,後來溫家小五也經常去看你,可是那裏畢竟不是普通監牢,憑著他們哪裏能照應得周全,你想過沒有,你能活下來並非只是運氣而已。”

言下之意,暗示著她能活下來實際上是托了白墨的福,也就是說白墨的確和皇帝做成了交易,換了她活命。

臨安地牢不同於一般的地牢,關押的都是一些見不得人的犯人,甚至有一些根本就沒犯罪,只是在政治鬥爭中站錯了隊的人,此地乃刑部直屬,與六扇門平級,即便溫簡進出都需要弄到刑部下發的手諭,出入打點牢頭,所謂照應不是說句話就能辦到的。

小溫侯在世的時候,因對白晚心懷愧疚,拒絕了溫候令他去向白晚誘供的要求,為了讓白晚在臨安地牢中少吃點苦頭,他沒少花錢破費,而溫簡能“關照”白晚,則是因為背後有溫候支持的原因。

但不管怎麽說,她能相安無事的活那麽久,在以嚴酷聞名的“三十六層陰曹地府”裏,僅只她一人。尤其是到了後面三年,基本上已經沒有受刑了,就連她咬死了一名私下對她心懷不軌的獄卒,也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白晚覺得不對,如果說白墨提前三年就和皇帝開始交易,為何她卻沒有被釋放出來?

如果白墨真的這麽在乎她,便不可能把她丟在地牢中不管!

突然,她想到什麽,擡起頭尖聲向皇帝道:“不對!你用我威脅他?!”

想一想前後的事,皇帝當時被人暗算,白墨能救他,後來他讓白墨化名“水回春”留在他的身邊保護他的性命,一個半夜潛入宮中的刺客,皇帝憑什麽相信他?除非用人質來脅迫他!

皇帝也沒料到她這麽快反應過來,但面對她的質問也不惱怒,他淡淡的道:“朕的確答應他保你不死,並沒有答應釋放你。”

這就是皇帝!

不論之前他表現得多麽溫情脈脈,他始終是當年為了一己之私下旨處決了嚴文淵一家三十餘口的人!

白晚憤怒的盯著皇帝,拳頭握得緊緊,仿佛恨不得沖過去殺了他。

陰息風冷眼旁觀,心中在暗暗盤算,如果白晚真的沒有安耐住刺殺了皇帝,他們能逃出去的幾率有幾分。

“你要恨就恨朕吧。”皇帝並不懼怕,道:“所謂關心則亂,白先生救朕的性命來換你的安全,而朕卻不止是威脅他,還騙了他,他不知道你當時的處境,因為當時朕根本沒有能力釋放你,溫家盯著你,王敬那廝盯著朕,朕不過是個華而不實的空架子,早就讓他們架空了。”

連從牢房裏放一個人都做不到,可想而知當時這個皇帝當得有多麽悲哀。

“朕要活命,朕要人幫朕,當時如果他不在,朕連吃一口粥都不敢,所以朕只能騙他,告訴他你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白晚怒得渾身顫抖,模樣嚇人,劉德川怕她加害皇帝,急忙張開手在步階前擋著。

而這時,皇帝從龍案後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下了步階,站在白晚身前。

這時候的皇帝,已不在是方才他們入殿時候見到的平庸模樣,他瞪著眼睛,挺直胸膛,既威嚴又果敢,明明知道面前是殺人不眨眼的江湖魔女,卻毫無懼色。

“朕會告訴你這些朕就就不怕你,朕再告訴你一件事,朕最後服他了,雖然是朕對不起他在先,但朕還是將你的關押地點告訴他了,當時的情況很不好,他已經陷了進來抽不脫身,所以他將他的忠仆派出去將你救出來。”

這個忠仆就是醜叔,為了救出白晚,犧牲了自己。

所有的事情都清晰了起來。

皇帝用抽不脫身來形容白墨當時的狀況,當時又是什麽狀況?當時皇帝對白墨多加信任,寵信有加,將整個禦醫監交給他,甚至還放一定的人力、物力和權利給他,讓他和其他勢力周全。

抽不脫身,好一句抽不脫身!

“是你把他拖下水的!”白晚怒道。

“那是因為他想要保護你!”皇帝也怒喝道:“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因為他跟你在做一樣的事情,就像你為了他而去對付溫家一樣,他留在這裏是為了確保你不會被牽扯進來,他想要讓你安安全全的!而當我們快要做到的時候,一個月前為了再一次救你他身受重傷,失了蹤跡,生死未蔔,你知道外面王敬派了多少人找他嗎?你知道朕又派了多少人找他嗎?!”

為了救她,身受重傷,失了蹤跡,生死未蔔?白晚楞住了,回過頭來疑惑的望向陰息風,因為他是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

陰息風這才知道,原來白墨從那次他們見面之後就失了蹤,當時他就已經察覺他受了重傷,只是沒有想到會失蹤。

陰息風看到白晚疑問的看著自己,點了點頭,承認了白墨受傷一事。

“所以……”皇帝現在又道:“現在該換你們來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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